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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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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三年三月的一个周日,晚上九点半。
宋迟在暗房里。
她刚泡上一张底片,红灯亮着,显影盘里的水轻轻晃。手机放在外间的柜台上,震动的时候隔着帘子传进来,响了一阵。
她手上的活儿没停,想等一会儿。
等她出来的时候,屏幕已经黑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周知意打来的。她把手机放回柜台,没回拨。
下个周日,九点半,她打过去了。
“喂。”
“是我。”
“嗯。”
“今天怎么样。”
“还行。”
谁都没提上周那通没接的电话。
二〇一四年初,宋迟住了一回院。
肺炎,烧到三十九度多。是邓国庆硬把她送去的,住了整整一周。
那一周里,正好漏了一次电话。
出院以后,她记着日子,等她再打过去,已经是两周之后了。
“你怎么才打。”周知意问。
“忙。”宋迟说。
“上周也没有。”
“上周也忙。”
谁都没提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那一年春天,宋迟收到一个快递。
不大,牛皮纸袋,没有纸条,没有寄件人。打开来,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毛线的,很软。
她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是谁寄的。她想了想,把围巾围上了。
那天她一直围着,收工也没有摘。第二天,她把它叠好,收进了纸箱。
纸箱放在床底下,里面装着些舍不得扔又不常用的东西。
“清明回来吗。”
这是周知意在电话里问的。
“不一定。”宋迟说。
“那夏天呢。”
“看吧。”
“行。”周知意说,“夏天。”
那年春天过了,夏天过了。
到秋天,周知意也没回来。
电话还是每周日九点半。两个人说的话,一句一句,都不太长。
“忙不忙。”
“还行。”
“吃饭了没。”
“吃了。”
“那我挂了。”
“嗯。”
二〇一四年九月,夜里,宋迟被一声响惊醒。
是何秀兰。
她从床上滚到了地上,人抽搐着,嘴里吐白沫。宋迟扶着床跳下来,把她抱在怀里,喊她妈,喊了两声,人没应。
屋里就她们两个。宋荞在东莞,家里没别人。
她把她妈背到背上,往外走。何秀兰瘦,可背在身上还是沉。宋迟一只手托着人,一只手开关门,下了楼。
夜里没有车。她背着她妈,走了大半条街,在路口拦到一辆三轮。
到医院,人推进去抢救。宋迟站在走廊里,衣服上都是汗。
护士拿了张单子出来,让她签字。
家属签字那一栏,她拿起笔,停了停。
她在家属关系上写了两个字。
女儿。
那两个字她写得有点慢。以前这些手续都是她爸办的,家里人签字的活儿,轮不到她。
如今轮到了。
何秀兰抢救过来,住了半个月院。
出院以后,人半边身子更不好了,说话也含糊,得人扶着才能起来。
宋迟把店里的事往后挪了挪。她早上伺候她妈起床、吃饭、吃药,中午去店里,傍晚回来做饭。
那阵子,她瘦得快,裤腰松了一圈。
周知意来的电话,她还是每周接。
有一回,周知意问她:“你最近是不是有事。”
“没有。”宋迟说。
“你声音不对。”
“感冒了。”
周知意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多喝水。”
“嗯。”
电话挂了。
宋迟把手机放下,回头看了一眼里屋。她妈睡着了,呼吸很重。
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夜里的巷子很静。对面楼的灯,只有两三盏还亮着。
她那时候想,这样下去,也还行。
人还在,日子就能往下过。
她没想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