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镜》邪魅de何少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你跟我走

　　二〇一二年七月，周知意回来九天。

　　她从省城带回来三样东西：一台相机，两条烟，一本图册。

　　相机是二手的，她说便宜，让宋迟拿去用。宋迟自己的相机不旧，接过来看了看，放到柜台上，没用过几回。

　　两条烟放在柜台底下。宋迟不常抽好的，逢年过节才拆一包。

　　那本图册是硬壳的，很厚，里头全是建筑的照片，还有手绘的剖面。周知意说，你看看，这些楼好看不好看。

　　宋迟翻了几页。上面东一块西一块，都是线，也有房子。她没怎么看懂。

　　“好看。”她说。

　　“你真觉得好看？”

　　“嗯。”

　　周知意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那本图册后来被宋迟放进了柜台下面最里侧，压在一摞相纸底下。再没动过。

　　回来的第三天，店里来了个活。

　　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进门说话很轻。他说要拍一张遗照。

　　宋迟让他坐。老人坐下，先整理自己的领子，用手一遍一遍地抹。抹完左边抹右边，总觉得不对。

　　“怎么弄。”老人问。

　　“这样就行。”宋迟说。

　　她按下快门。老人又抬手，想再理一下领子。

　　宋迟没催，等他把手放下，又拍了一张。

　　拍完，老人问多少钱。

　　“一百。”宋迟说。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钱，都是零的，一张一张往外拿。最后数出一百二十块，递过去。

　　宋迟找了二十。

　　老人拿着照片，看了半天，说了句“麻烦你了”，又说了句“慢走”。

　　他走出门去，弹簧门弹回来，响了一声。

　　那天晚上，周知意问宋迟。

　　“你拍过好多这种？”

　　她在说遗照。

　　“记不清了。”宋迟说。

　　“会不会难受。”

　　“习惯了。”宋迟说，“他们来的时候，都挺平静。”

　　周知意看着她，没再问。

　　回来的第五天晚上，两个人待在店里。

　　那天店里没什么客人。日光灯管坏了一根，亮着的那根偶尔闪两下。柜台后面那台过塑机通着电，一直嗡嗡响。

　　周知意坐在折叠桌边，看着宋迟收拾台面上的照片。宋迟低头，一张张理过去，把边角对齐，压进相袋。

　　“宋迟。”周知意叫她。

　　“嗯。”

　　“你跟我走。”

　　宋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抬头，把手里的照片放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的。

　　日光灯又闪了两下。

　　周知意等着，没催她。

　　过了一会儿，宋迟把照片翻回去，放好。

　　“明年吧。”她说，“我妈这样。”

　　周知意看着她。

　　“行。”她说。

　　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那我明年再问一次。

　　那句话在她喉咙里停了一下，最后被她咽了回去。她怕说出来，会让这个晚上变得不一样。

　　那晚她们睡在一张床上。

　　宋迟的床不大，是店里隔出来那间小屋里的单人床，床板很窄。两个人侧着躺，谁都挨着谁。

　　谁都没说挤。

　　半夜的时候，周知意的手背碰到了宋迟的手。

　　她没缩回去。

　　宋迟也没动。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放着。屋外头有虫在叫，叫了一阵，停了。

　　第二天，周知意要走。

　　早上，宋迟在厨房蒸了一碗蛋。

　　蛋是给她妈蒸的。何秀兰那阵子吃得少，宋迟蒸好了端进去，看着她吃了半碗，才回屋。

　　送站的时候，何秀兰没去，在家躺着。

　　站台上人不少。周知意拎着两个袋子，都是干米粉，是宋迟让她带的。

　　到了车上，她把袋子抱在怀里，没往行李架上放。

　　她在窗边坐下。

　　车快开了，宋迟站在站台底下，抬头看着窗户。

　　两个人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车动了。

　　宋迟抬起手。

　　是挥手，还是挠头，周知意没看清。

　　车越走越快，站台往后退，宋迟的身影缩成一小点，很快看不见了。

　　周知意低头，把怀里那两袋米粉抱得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