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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供词 林砚舟招出 ...

  •   林砚舟被关在城东一间不起眼的宅子里。地窖改的暗室,四面石墙,一盏油灯,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沈晚和萧承稷坐在桌子这一头,林砚舟被按在对面。

      他已经不像茶楼里那个衣冠整洁的幕僚了。靛蓝绸袍皱得不成样子,玉也摘了,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一道被按在墙上时蹭出的血痕。他坐在那里,盯着沈晚的脸,盯了很久。

      “像,”他哑着嗓子说,“真像。”

      沈晚知道他在说谁。她没接话,把赵横留下的那几封信摊在桌上,推过去。

      “林砚舟,沈家待你不薄。沈将军把你从一个落魄书生提拔成幕僚长,书房钥匙都给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林砚舟看着那几封信,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到了这一步,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沈将军对我好,我知道。”他说,“可三皇子许我的,是沈将军给不了的。”

      “什么?”

      “相位。”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回光返照,“三皇子登基后,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沈将军再器重我,我能做到什么?一个幕僚长到头了。”

      沈晚看着他。这个人为了一个虚幻的相位,出卖了满门一百三十七条命。她忽然想起法医课上教授说过的一句话:人在面对利益的时候,道德底线是可以无限后退的。

      “那封密信,”萧承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得整个暗室都静了,“你是怎么仿的?”

      林砚舟转头看他。看清萧承稷的脸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地窖里回荡,阴惨惨的。

      “七王爷,”他说,“你练了三年沈将军的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三天两头往沈府跑,说是找沈将军议事,其实就是去书房看他的字帖。我那时候就猜到了,你对沈家那个小丫头有意思。”

      萧承稷面上没有变化,但沈晚看见他搁在桌下的手攥紧了。

      “回答我的问题。”

      林砚舟收了笑,靠在椅背上。大概是知道逃不掉了,他反而放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我不用仿,”他说,“沈将军的字,我闭着眼睛都能写。七年,他写的每一封信、每一份军报,都从我手里过。我比他本人还清楚他写字的习惯。哪里顿,哪里提,哪里省笔,我全都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那封密信,我写的时候没有犹豫。不需要犹豫。我太熟了。”

      沈晚心里一沉。没有犹豫。她之前在密信上看到的那个收锋处的顿笔,她以为是仿造者不够笃定留下的破绽。可如果林砚舟写的时候没有犹豫,那那个顿笔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赵横信上写过,林砚舟闭门三日仿笔迹。三天。仿一封信不需要三天。他用了三天,写了多少遍?

      “你仿了几遍?”她问。

      林砚舟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把那封信写了很多遍,”沈晚盯着他,“最后挑了一封最像的递上去。可你写得太多了,有些细节反而会混淆。沈将军的‘沈’字最后一笔是重顿,你写的时候知道该重顿,可你太熟练了,熟练到变成了本能。本能一出来,你的手就按你自己的习惯写了——轻收锋。”

      暗室里静了一瞬。

      林砚舟看着她,目光变了。之前他看她,是看一张相似的脸。现在他看她,像在看一个他没能认出来的人。

      “你不是沈晚。”他说。

      沈晚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没动:“你七年没见她了。她长大了。”

      林砚舟摇头,很慢。他盯着她的眼睛,像在辨认什么。

      “沈晚小时候我见过。她看人的眼神跟沈将军一样,又直又硬。你不是。你的眼神是往外看的,像一个局外人。”

      沈晚后背发凉。她没想到一个幕僚能有这种洞察力。但她不能在这里露怯。

      “随你怎么说。”她把话题拉回来,“那封信的底稿还在吗?”

      林砚舟闭嘴了。

      萧承稷开口:“说出来,留你一条命。不说,三皇子知道你今天被我们抓了,你觉得他会留你?”

      林砚舟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在三皇子身边做事多年,太清楚萧承璋的为人了。有用的时候捧上天,没用的时候灭口。如果三皇子知道他落在七皇子手里,今晚就会有人来灭他的口。

      他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石墙上投下摇动的影子。

      “底稿在我城西的旧宅里,”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书房第三块地砖下面,有个铁盒。里面是当年所有的废稿,还有三皇子写给我的密令原件。”

      沈晚和萧承稷对视一眼。

      “还有一件事,”林砚舟抬起头,看着沈晚,“当年沈家被抄的时候,三皇子原本没想杀那么多人。他只要沈将军一个人死,杀鸡儆猴。可有人递了话进宫,说沈家军在北境有异动,必须满门抄斩以绝后患。”

      “谁递的话?”萧承稷声音沉下去。

      林砚舟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皇后。”他说,“你那位养母。她比三皇子更狠。三皇子要的是兵权,皇后要的是沈家彻底消失。因为沈将军知道她一个秘密——当年你母妃的死,不是意外。”

      暗室里空气凝固了。

      沈晚转头看萧承稷。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可沈晚看见他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像一柄刀,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她忽然想起萧承稷说过的话。他说他查沈家的案子,查了七年。可他要查的,从来都不只是沈家的事。他母妃的死,才是他真正的起点。沈家,只是这条线上的一个结。

      他站起来。动作很稳,椅子没有发出声响。

      “把他带下去。”他对门口的人说。

      林砚舟被架起来拖出去。经过沈晚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告诉你一件事,”他压低声音,只有沈晚能听见,“沈将军死前,让我给七王爷带一句话。我没带到。你现在知道了,替我告诉他吧。”

      沈晚抬头。

      “他说——”林砚舟的话没说完,被架他的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出了门。

      但沈晚听清了最后那几个字。

      她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萧承稷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晚看着他。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眉眼依旧温润,眼底却像压着一场暴风雨。她张了张嘴,那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炭卡在喉咙里。

      “他说,”沈晚声音很轻,“沈将军死前说——‘告诉他,我女儿就托付给他了,不用等长大。’”

      暗室里安静得只剩油灯噼啪的声响。

      萧承稷站在那里,好久没有动。沈晚看着他的脸,看见那层温润从容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是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眼睛。红着,却拼命忍着。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的。

      “我知道。”

      沈晚愣住。

      “赵横告诉过我。”他说,“在城门口,他咽气之前说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沈晚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所以我等了你七年。”他说,“沈晚,我等你长大,等了七年。”

      油灯爆了一个灯花,灭了。

      黑暗里,沈晚感觉到他的手碰了碰她的指尖。很轻,像怕惊了什么。

      她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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