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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城南茶楼 周慎现身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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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在当夜送出去了。
沈晚不知道萧承稷用了什么渠道,但第二天一早陈平就来报,说信已送到周慎每日采买茶点的铺子,夹在点心盒的夹层里。那铺子的人三皇子府的采买每日都去,周慎的信件向来走那条线。
接下来三天,沈晚几乎没出过院子。她把赵横留下的信反复看了无数遍,连纸的纹路都摸清了。春姨见她整日闷在屋里,变着法儿做吃的端进来,她多少吃了一些。萧承稷没来,但每天有人送东西过来:第一天是一盒点心,邺城风味的;第二天是一卷书,大邺朝的刑律,其中关于翻案的程序用朱笔圈了几处;第三天,是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明日巳时。”
第四天早晨,沈晚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头发用木簪绾起,脸上抹了点灰。春姨在门口看着,欲言又止。沈晚朝她笑了笑:“我去去就回。”
城南茶楼在闹市口,两层木楼,楼下卖散茶点心,楼上摆了几张桌子。沈晚到的时候,萧承稷已经在了。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穿了件灰褐色的长衫,戴了顶斗笠,压低了帽檐。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旁边还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四十来岁,留着一把山羊胡,正是仿信时用的底样——萧承稷找来的几个落魄文人之一。
沈晚在他对面坐下。萧承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茶推过来。茶已经温了。
“人来了吗?”
“还没有。”萧承稷声音压得很低,“但铺子那边传来消息,点心盒已经取走了。他看到了信,来不来,就在今天。”
三人沉默着喝茶。楼下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混成一片。沈晚的手心一直在出汗,她把手贴在茶杯上,用温度让自己镇定。
巳时过了两刻,楼下上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白面微须,穿一件靛蓝绸袍,腰间佩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他上楼时脚步很轻,目光扫了一圈,在沈晚那桌停了一瞬。然后他径直走到靠里的角落坐下,叫了一壶龙井。
萧承稷的手指在桌下轻轻叩了两下。沈晚明白,这就是周慎。不,是林砚舟。
他来了。
林砚舟坐下后并不喝茶,只是用茶盖拨着浮沫,目光时不时往楼下瞟。他在等人。他确信那封信是真的,确信写信的人就在这间茶楼里。
萧承稷对旁边的山羊胡使了个眼色。山羊胡站起来,走到林砚舟桌前,拱了拱手:“这位先生,楼下有位客人,说是您旧相识,请您过去一叙。”
林砚舟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瞬的警惕:“谁?”
“先生说,您看到这个就明白了。”山羊胡递过去一张字条。
林砚舟接过,展开。沈晚隔着几张桌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字条边缘,指节发白。他坐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足足有十几息的工夫没有动。
字条上写了什么,沈晚不知道。但萧承稷说过,那上面写了一件事——林砚舟当年伪造密信后,跟三皇子在城东一间密室里见了一面。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萧承稷花了两年查到的。
林砚舟终于站起来。他的脸比方才白了一层,脚步也不如刚才从容。他跟着山羊胡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扫了一眼茶楼。目光从沈晚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下楼了。
沈晚攥紧茶杯,转头看萧承稷。萧承稷的目光落在楼梯口,面色平静。但沈晚看见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指甲微微陷进了掌心。
“他会怎样?”
“楼下有人接应,”萧承稷低声说,“他走出茶楼就会被引到后巷。后巷里有人等着,逼他吐出当年的事。”
“逼?”
萧承稷看她一眼:“不伤人。吓唬而已。”
沈晚没再问。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她是法医,见过比这更狠的手段。可此刻她坐在一间古代茶楼里,跟着一个皇子算计一个谋士,心跳快得不像话。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晚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后巷口围了一圈人,有人喊“抓住他”,有人喊“别让他跑了”。混乱中,一个靛蓝身影从人缝里挤出来,朝巷子另一头狂奔。他跑得很快,但巷子另一头闪出两个黑衣人,堵住了去路。
林砚舟被堵在巷子里,进退不得。他转过身,脸上那点文人的清雅全没了,只剩狰狞。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朝离他最近的黑衣人刺去。
沈晚心一紧。但黑衣人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手腕,短刀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林砚舟被按在墙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成了。”萧承稷站在她身后说。
沈晚回头。他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潭底下起了暗流。他看着巷子里被制住的林砚舟,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回去审。”他说,“今天夜里之前,他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沈晚跟着他下楼。经过巷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砚舟正被塞进一辆马车,脸朝外,他看见了沈晚。
那双眼睛忽然瞪大了。
他盯着沈晚的脸,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想说什么,却被黑衣人捂住了嘴。马车帘子落下,车轴转动,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晚站在原地,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他看见我了。”她说。
萧承稷站在她身边,目光还落在马车消失的方向:“我知道。”
“他认得这张脸。”
“他给沈家做了七年幕僚,”萧承稷声音很平,“当然认得。你跟你母亲年轻时候长得像。”
沈晚沉默了一会儿。马车已经走远了,街市恢复了喧嚣。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笑得震天响。她站在这热闹里,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萧承稷,”她开口,“如果翻案成功,林砚舟伏法,然后呢?”
他转头看她。
“然后你想去哪里?”
沈晚张了张嘴。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没有答案。她不属于这里,可这里又有她放不下的东西。芸娘给她的那些信,春姨半夜替她掖的被角,还有面前这个人。
“不知道。”她说,“先走完这一步再说。”
萧承稷看了她很久。街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他的眉眼在这片热闹里显得格外安静。
“好。”他说,“先走完这一步。”
他转身往前走,沈晚跟在后面。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个同行的人。
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