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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破绽 她以法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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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一夜没睡。
她把芸娘给她的那几封信摊在桌上,逐字逐句地看。信是赵横写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匆忙中写就。内容不多,但每一句都像刀刻在沈晚心上。
赵横说,密信递上去之后,他查到了林砚舟头上。林砚舟在沈家做幕僚七年,沈将军对他推心置腹,连书房钥匙都配了一把给他。可这个人早就是三皇子安插的钉子。赵横查到这件事的第二天,沈家就被抄了。
时序对不上。赵横查到林砚舟,是抄家前两天。可密信递上去的日期,比那更早。也就是说,林砚舟伪造密信这件事,赵横是事后才查到的。那赵横怎么知道是林砚舟干的?
沈晚翻到信纸背面。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迹比正面淡得多,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林砚舟此人,善仿各家笔迹。曾于沈府书房闭门三日,称病不出。三日后,密信现于龙案。”
她盯着那行字。闭门三日。仿笔迹。
沈晚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她想起前两天在别院书房里,萧承稷说“本王自己仿的。她父亲的字,本王练了三年”。他能仿沈将军的笔迹,那别人也能。可林砚舟仿得再好,也不可能毫无破绽。
她重新坐下来,拿起那几封信仔细比对。赵横的笔迹有军人的粗砺感,横平竖直,拐弯处常带顿笔。这是常年写军报练出来的。信里还夹了一张沈将军亲笔写的便条,应该是赵横顺手收着的。便条上只有一句话:“赵横吾弟,明日卯时校场见。”
便条上的字,苍劲有力,笔锋如刀。这是沈将军的笔迹,沈晚记忆里认得。
她翻出萧承稷那天给她看的那封伪造密信——他后来收走了,但沈晚看过,记得很清楚。她闭上眼,在脑子里把那封信的笔迹跟便条上的字迹重叠起来。
像。太像了。但像归像,法医的眼睛能看出常人忽略的东西。那封密信上的“沈”字,最后一笔的收锋处,有一个极细微的顿笔。不是沈将军习惯的那种顿笔——沈将军的顿笔重而果断,像一柄刀砍下去。而密信上的顿笔轻而犹豫,像写的时候不够笃定。
这是仿造者的破绽。仿得再像,写的时候也在犹豫,所以收锋处会顿。
沈晚睁开眼,从袖中摸出那半块碎玉,攥在手里。她想起萧承稷练了三年沈将军的字,她能看出密信上的破绽,那萧承稷呢?他练了三年,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将军的笔迹是什么样。那封密信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可他当时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
她正在想这个问题,门外传来春姨的声音:“小姐,王爷来了。”
沈晚把碎玉和信件收好,推门出去。萧承稷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背对着她,正抬头看枝头残存的几朵石榴花。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芸娘那边,”他先开口,“你去过了。”
“去过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沈晚走到他面前,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最后决定开门见山:“她说你练了三年沈将军的字,那封密信是假的,你看得出来。为什么当时不出手?”
萧承稷看着她。石榴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斑驳明灭。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沉默来推挡。
“因为来不及。”他说,“密信是夜里递上去的,圣旨是凌晨下的。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沈府已经被围了。从火里抢出你,是赵横用命换的。他杀出一条路,把我跟你送出去,自己死在城门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连去御前喊冤的时间都没有。”
沈晚看着他。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指节泛白。这个动作很轻,但沈晚看出来了。他在克制。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态,不让那段记忆翻涌上来。
“林砚舟呢?”她问,“他现在在哪?”
“三皇子府里。”萧承稷语气平淡,“做了三皇子的幕僚长。当年的事之后,他换了身份,改了名字,现在叫周慎。”
周慎。沈晚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
“我要见他。”
萧承稷摇头:“见不到。三皇子府戒备森严,他的人轻易不出门。我安插在府里的人,三年了,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那就让他出来。”
萧承稷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你有办法?”
沈晚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赵横信上写的那句话——林砚舟善仿各家笔迹,闭门三日,密信现于龙案。一个人仿了别人的字,心里一定有鬼。这个鬼,就是他自己的笔迹。他越是善于模仿别人,就越怕别人模仿他。
“他仿了沈将军的字,”沈晚说,“那如果有人仿他的字呢?”
萧承稷目光微微一凝。
“他会怎么样?”
“他会不安。”沈晚说,“一个仿造者,最怕的就是自己成为被仿造的对象。因为那种感觉,是被人剥了皮看。”
萧承稷沉思片刻。风从月洞门吹进来,拂动他衣角。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但沈晚看见了。
“你比我想的狠。”
“王爷教的。”
两人对视一瞬。空气里那点熟悉的东西又浮上来,但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刀锋擦丝绸,现在像两根线,在一点一点往一处拧。
萧承稷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我让人准备了。仿周慎的笔迹,写一封匿名信,内容是‘我知道你当年做了什么,三日后城南茶楼见’。用他当年写过的一个便签做底样,仿出来七八分像。”
沈晚接过信,看了看。字迹清秀,笔画圆润,跟她看过的赵横信里对林砚舟的形容对得上。
“谁仿的?”
“我。”萧承稷说,“我练了三年沈将军的字,也能练三年周慎的。”
沈晚抬头看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练沈将军的字,是为了查明真相。可练周慎的字,是为了什么?为了这一天吗?他从沈家出事那天起,就在等这一天。
等一个能帮他掀翻三皇子的人。等一个能跟他一起布这个局的人。
等一个他欠了承诺的人。
“信什么时候送?”
“今夜。”萧承稷说,“三天后,城南茶楼,我派人盯着。只要周慎露面,就能顺藤摸瓜查到三皇子跟他的往来证据。”
沈晚把信收进袖中。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周慎如果来了,看到是自己笔迹的信,一定会怀疑。他怎么确定这封信不是三皇子试探他的?”
萧承稷笑了。这回笑意深到了眼底。
“所以信上不能只写他知道的事,”他说,“要写一件只有他跟三皇子知道的事。这件事,我花了两年才查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声音压低:“三皇子当年写给周慎的密令,是烧在瓷瓶底下送出去的。瓷瓶现在在我的暗格里。”
沈晚呼吸一顿。他看着她的目光太深,深到她几乎要躲开。
“沈晚,”他叫她名字,“这一步棋,要走稳,得两个人。”
风停了。石榴树上最后几朵花在枝头晃了晃,像在等一个答案。
沈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映着她的影子,清清楚楚。
“好。”她说,“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