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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棋子 他递来一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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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一夜没睡。
她躺在草席上,把那点不属于她的记忆翻来覆去地捋。沈家被抄,罪名是私通北狄。告发者是一封密信,笔迹模仿沈将军的亲笔,足以乱真。但沈晚的父亲——那个素未谋面的沈将军——在死前对女儿说过一句话,记忆里只剩残缺的半句:“……字迹……破绽……”
后半句被血堵住了。
沈晚闭着眼琢磨。一个将门,镇守北境三十年,要通敌早通了。偏偏在朝中党争最烈的时候被揭发,时间太巧。更重要的是,那封密信如果真是伪造的,谁有能力模仿一个将军的笔迹,还让满朝文武无人质疑?
只有两种人。要么是极亲近的人,要么是极懂字画的人。
天蒙蒙亮时,春姨端了一碗粥进来。沈晚接过,粥很稀,照得见人影。她没嫌弃,一口口喝完,然后问:“春姨,沈家出事前,可有谁常来府上?”
春姨脸色骤变,压低了声音:“小姐,莫要问了……”
“我得知道。”
“小姐!”春姨眼眶红了,“您能活着已是万幸,莫要再惹祸了。那位七王爷……老奴总觉得,他看您的眼神不对。”
沈晚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不对。那眼神里写着“利用”两个字,她看得清清楚楚。但正因如此,她更要弄清楚——一个皇子费尽心思保她一个罪臣之女,到底想要什么。
上午,萧承稷的人来了。
来的是个年轻护卫,黑衣窄袖,腰间佩刀,对沈晚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沈姑娘,王爷有请。”
沈晚看了他一眼。这护卫昨天跟在萧承稷身后,站在门外没进来。她注意到他右手的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但位置偏上——这人惯用的不是刀,是剑。
“王爷在哪?”
“院外马车。”
春姨在后面拽她袖子,拼命摇头。沈晚拍了拍她的手,跟着护卫出了门。
门外果然停了一辆青帷马车,不华丽,但车轴的润滑油上得仔细,跑起来没声响。低调,快速,不引人注目。沈晚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上车后,萧承稷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捧着一卷文书,见她上来,抬了抬眼。
“坐。”
沈晚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方矮几。马车起步,帘子遮得严实,车厢里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
“昨晚睡得好吗?”他语气随意,像在寒暄。
“不好。”
“认床?”
沈晚看着他的眼睛:“在想王爷到底要什么。”
萧承稷翻文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回的笑意比昨天多了半分,但仍然没到眼底。他合上文书,正面看她。
“沈姑娘比本王预想的直率。”
“拐弯抹角对王爷没用。”
“也是。”他点头,将文书搁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沈将军临死前,留了一样东西。本王需要它。”
果然。沈晚不动声色:“什么东西?”
“一枚兵符。”
兵符。沈晚心里一沉。记忆里确实有这东西——沈家世代掌兵,兵符是调令北境三万驻军的信物。但沈将军被下狱前,那枚兵符就不见了。朝廷搜遍沈府也没找到,这才坐实了“通敌”的说法——没有兵符,兵权无法交割,三万沈家军成了悬在朝廷头上的一把刀。
“兵符不在我手里。”她说。
“本王知道。”萧承稷看着她,“但你知道它在哪。”
他的语气笃定得让沈晚心里发毛。她确实不知道。记忆里翻遍了也找不到关于兵符去向的线索。但萧承稷显然不信。或者说,他不需要她真的知道——他只需要她“想起来”。
“王爷凭什么觉得我知道?”
萧承稷没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沈晚接过,展开。
信很短,笔迹苍劲有力,是沈将军的字。日期是抄家前三天。收信人——七皇子殿下。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兵符交予小女,望殿下护她周全。”
沈晚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轰的一声。这封信是假的。她比任何人都确定。因为记忆里沈将军从未给她任何东西,更没提过兵符。但信上的字迹太像了,像到她自己都几乎要信了。
她抬起头:“这封信哪来的?”
“沈将军托人送来的。”萧承稷的目光锁着她的脸,像在观察她的每一丝反应,“本王原以为是真,但见到沈姑娘方才的表情,本王确认了——”
他顿了顿。
“信是假的。”
沈晚后背一凉。他刚才是在试探她。
萧承稷将信从她手里抽回去,折好,收回袖中。动作行云流水,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将军没有把兵符给你,”他说,“他把兵符藏在了一个地方。而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地方在哪。”
“谁?”
“你。”
沈晚沉默了。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棋局里的位置。兵符是钥匙,她是钥匙孔。萧承稷要打开这把锁,绕不开她。所以他才保她,护她,留着她。不是因为她有用——而是因为她可能有用。
马车停了下来。
萧承稷先下车,站在车边朝她伸出手。姿态优雅,像在邀一位贵妇下车。可沈晚看着那只手,只觉得冰冷。她没接,自己扶着车框跳了下去。
萧承稷也不恼,收回手,抬步往前走。沈晚跟在后面,这才发现他们到了一处宅院。不大,但干净,比昨夜的破屋好太多。院中种着一棵石榴树,正值花期,红得像点了火。
“以后你住这里。”萧承稷站在廊下,背对着她,“春姨会跟来。有什么需要,跟门口的人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锁骨的位置,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本王每隔三日来一次。你想起什么,随时可以告诉本王。”
他走了。
沈晚站在石榴树下,看着他玄色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忽然觉得那棵开得正盛的石榴树,像极了她自己。被人栽在院子里,好看,有用。但根扎在哪里,由不得自己。
她伸手,隔着衣料按住锁骨上的胎记。那块“稷”字胎记微微发烫,像一颗被埋在皮肉下的火星。
她不知道的是,萧承稷走出月洞门后,停住了脚步。
跟在身后的护卫低声问:“王爷,她若一直想不起来呢?”
萧承稷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刚才那封信,递给护卫:“烧了。”
“那信——”
“本王自己仿的。”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她父亲的字,本王练了三年。”
护卫愣住。
萧承稷抬步继续往前走,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她会想起来的。”
他顿了顿。
“她必须想起来。”
暮色又漫上来了。沈晚坐在新屋子的窗前,盯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发呆。春姨在旁边絮絮叨叨,说这宅子以前住过谁,说王爷看着挺和气。沈晚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在想那封信。
信是假的,但字迹是真的像。一个人能把另一个人的笔迹模仿到以假乱真的地步,需要什么?时间,耐心,还有——对那个人的了解和恨意。
萧承稷跟沈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闭上眼。记忆深处,有一片模糊的画面浮上来。年幼的她坐在父亲膝上,父亲指着一幅画说:“此人不可信。”
画上的人,她看不清脸。
但她记得衣角那抹玄色。
沈晚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
院子里,暮色彻底暗了下去。石榴花的红色在暗中褪去,像一捧被风吹散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