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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玉坠 博物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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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的空调开得太冷了。
沈晚把白大褂的领子往上拢了拢,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她面前的长桌上摊着刚开箱的文物,青铜器、碎瓷片、几枚锈蚀的铜钱,每一件都贴着“待鉴定”的标签。这批从邺城遗址出土的东西,据说是大邺朝一位皇后陵寝的随葬品。
她拿起登记册,开始逐件核对。
工作到第三箱时,她停住了。
箱底躺着一枚玉坠。巴掌大小,通体青白,边缘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不像其他玉器那样蒙着厚厚的土沁,它干净得几乎不像出土之物,仿佛昨天才被人摩挲过。
沈晚拿起来细看。正面刻着两个字,笔画锋利,深入玉髓——
承稷。
她翻过来。背面还有,是三个小字:长相守。
手指触到玉面的那一瞬,一阵尖锐的烫感从指尖窜上手腕。她本能地一缩,可玉坠像是黏在了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更怪的是,它在发热。越来越烫。烫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不是博物馆的日光灯。那道光从玉坠内部迸射出来,惨白,刺目,像有什么东西在玉里炸开了。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展柜、白墙、同事的身影,全被拉长、揉碎、吸进一个巨大的漩涡。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声音越来越远。
她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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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沈晚闻到了草药味。
浓烈的、苦涩的、混着某种陈旧木头的味道。她躺在粗糙的草席上,后背硌得生疼,浑身像被碾过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低矮的房梁,泛黄的窗纸,一盏昏黄的油灯搁在木桌上,火苗被穿堂风撩得摇摇晃晃。一个穿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正蹲在灶前煎药,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来。
“小姐醒了!”她扔下蒲扇扑过来,枯瘦的手捧住沈晚的脸,“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小姐昏了三天,老奴以为您也……”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沈晚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你……是谁?”
老妇人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凶:“小姐不认得老奴了?老奴是春姨啊!沈家的春姨——”
沈家。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一扇门。记忆汹涌而来,不属于她的记忆。沈家,将门世家,世代镇守北境。三个月前,一封密报呈上龙案,告沈家私通敌国。圣旨下,沈家满门抄斩,上下一百三十七口,血流成河。只有她——沈晚,沈家唯一的遗孤——被人暗中保了下来,送到这间乡下老宅。
保她的人是谁,记忆里没有。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那双属于法医的眼睛已经冷静下来。恐惧还在,但被她压下去了。她开始快速梳理现状:一、她穿越了。二、这具身体也叫沈晚。三、沈家被抄了。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沈晚浑身一紧。她听得出那脚步声的分量——沉稳,从容,不急不缓,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棋盘格上,精准得令人不安。来人不止一个,但主导的只有一个。其余的,是护卫,或者随从。
门帘被掀开。
一个男人逆光站在那里。
玄色锦袍,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腰间佩一块白玉。身形清瘦挺拔,像一竿被风削过的竹。他脸上带着笑,温润的、恰到好处的笑,眉眼间全是君子端方。
可沈晚看见他的第一眼,后脊就窜起一阵寒意。
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笑,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他看她,不是看一个活人,更像在看一步棋。审视、计算、掂量。这种目光,她在法医实验室见多了——只是她站在解剖台这头,对面是尸体。而此刻,她被摆在那张台上。
“沈姑娘醒了。”
他开口,声音温润,像玉石相击。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她床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春姨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沈晚没动。脑子里那具不属于她的记忆在疯狂尖叫——萧承稷。七皇子。萧承稷。
这个名字,在沈家被抄的密报卷宗里出现过。她不知道他扮演了什么角色,但记忆深处有一个声音反复在说:离他远点。
“本王萧承稷,”他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奉旨护你周全。”
奉旨。沈晚在心里冷笑。沈家满门抄斩,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一个不留。现在来“护她周全”的人,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她没说话。
他也不急,直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破屋,扫过春姨跪地的背影,最后落回她脸上。那目光太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沈姑娘不必怕,”他说,“沈家的事,本王会查。”
沈晚盯着他,终于开口:“查什么?”
“查谁害了沈家。”他答得极快,像这句话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沈晚看得分明——笑意根本没到眼底。
“因为沈将军,”他说,“对本王有恩。”
恩。沈晚在心里咀嚼这个字。一个皇子,对一个满门抄斩的将军念念不忘恩情,冒着被牵连的风险保下他唯一的女儿。听起来重情重义。可她翻遍脑子里那点残留的记忆,沈家跟七皇子,从无往来。
他在撒谎。
但她没有揭穿。
萧承稷也没指望她信。他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搁在床头的木桌上。
“这是出城的信物。沈姑娘若想走,随时可以。”
他转身,锦袍拂过门槛,脚步声渐远。
沈晚盯着那枚令牌,脑子里飞速运转。走?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将门遗孤”,在陌生的古代能活几天?留下来?这个男人明显在利用她。可眼下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没有退路。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她听见他在院子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旁人听的。
“好好看着。”
然后真的走了。
沈晚慢慢躺回去,盯着低矮的房梁。手无意间抚上胸口,触到锁骨下方一块微凸的痕迹,她低头看——一枚胎记,形状奇怪,像半个字。
她眯起眼辨认。
是“稷”。
承稷的稷。
她手指僵在那里,冷汗从后背冒出来。
那枚玉坠。
它不见了,可它的温度、它的字、它内部爆开的光——全都印在了这具身体上。像某种契约,某种印记。
她想起玉坠背面的三个字。长相守。
沈晚闭上眼,把这件事压进最深处。
门外,萧承稷站在院中那棵枯树下,抬头望天。随从低声问:“王爷,她可信吗?”
他没回答。过了很久才说:“她锁骨上有一块胎记。”
随从愣住。
“本王方才看见了。”他收回目光,抬步往外走,声音很淡,“照顾好她。她很重要。”
远处,暮色漫上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住了整座院子。
而沈晚躺在屋里,不知道。
她在想一件事,想了很久也没想通——那枚玉坠,为什么偏偏刻着他的名字。
窗外天色暗下去。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明灭不定。她抬手捂住锁骨,那枚胎记微微发烫,像在回应什么。
像在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