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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空院 他三天未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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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萧承稷三天没来。
沈晚起初没有在意。她跟自己说,这样正好。他不在,她可以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她把赵横的信又翻了一遍,把废稿一张张摊在桌上比对,把皇后那封亲笔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可到第四天,她开始觉得院子里太静了。
春姨做饭的时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格外响。风吹石榴叶,沙沙的,从前觉得好听,如今听着像有人在说话。她坐在窗前,手里的笔搁在纸上,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陈平还是守在门口。但那个生面孔的护卫不见了。沈晚问了一句,陈平说调走了。她没再问,可心里记了一笔。
第五天傍晚,芸娘来了。
牛车停在巷口,芸娘裹着那件灰鼠皮斗篷,步子比上次稳了些。她进屋坐下,喝了半盏茶,打量了沈晚一会儿,忽然说:“你瘦了。”
沈晚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芸娘放下茶盏,“眼窝都凹下去了。”
沈晚没说话。她给芸娘添了茶,又把春姨做的桂花糕端出来。芸娘拈了一块,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
“王爷让我来的。”芸娘说。
沈晚的手停了一下。
“他自己怎么不来?”
芸娘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过来人的了然,但没有点破。她只是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说你这几天大概不想见他。”
“他猜对了。”
芸娘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就没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目光有些远。
“你知道他这几天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
“三皇子那边动手了。”芸娘的声音压得很低,“林砚舟中毒的事,王爷查到了证据,是三皇子手下的人干的。但证据不够,不能上堂。王爷在忙着找别的证人。当年经手沈家案子的主审官,去年被调到了外省。王爷派人去找了,但还没回来。”
沈晚听着。他什么都没跟她说。他一个人在做这些事,把她留在院子里,等消息。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芸娘转头看她,目光很深:“你想让他告诉你?”
沈晚张了张嘴,想说“是”。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想让他告诉她,是因为她是他的盟友,还是因为她想让他依赖她?她分不清。
芸娘替她把那杯凉了的茶换掉,重新倒上热的。
“赵横以前也这样。”她忽然说,“打仗的时候从来不跟我说。等他回来,身上带了伤,我才知道他差点死在外头。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帮不上忙,白白担心’。”
她顿了顿。
“后来他死了,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想告诉我,他是不敢。他怕我知道了,就不让他去了。”
沈晚捧着茶杯,热气扑在脸上。她想起萧承稷那天在马车里说的“分不清”。他分不清真心和利用,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不说,就不用分。可他不说,她就只能猜。猜来猜去,越猜越冷。
“芸娘,”她开口,“你觉得他对我,是真的吗?”
芸娘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沈晚,那双病弱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什么。像是怜悯,又像是羡慕。
“他为你做的那些事,”芸娘说,“如果只是利用,不必做到那个份上。”
“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为什么三天没来吗?”
沈晚摇头。
“那天你走了以后,他在马车边上站了很久。陈平说,他站了小半个时辰,手一直没收回去。后来回府,把书房里那幅画取出来,看了一夜。”
画。沈晚想起别院书房里那幅没画完的画。画上是个少女,坐在石榴树下,低头看一支玉簪。
“画上的人是我?”
芸娘看着她,没有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晚低下头。杯里的茶已经温了,水面映出她自己的脸,模糊的,晃动的。她伸手把杯子推开。
“芸娘,我可能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那天跟他说,翻完案我就走。”
芸娘看了她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撑着扶手站起来。沈晚扶了她一把,她拍了拍沈晚的手背,力道很轻。
“你走不了的。”芸娘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真的想走。”芸娘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真想走的人,不会说出来。”
芸娘走了。牛车碾过巷口的石板,声音渐渐远了。沈晚站在门口,看着暮色漫上来,把石榴树染成一片深灰。陈平在月洞门外守着,背对着她,像一尊石像。
她转身回屋,坐在桌前。桌上还摊着那张写了一个“等”字的纸。她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那个字下面又写了一个字。
“他”。
等。他。
她把笔搁下,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第二天早晨,沈晚是被院门外的马蹄声吵醒的。
她披衣出去,看见萧承稷站在石榴树下。他今天没穿官袍,一件深灰的素面长衫,头发用木簪绾着,像是随意束的。他背对着她,正抬头看那棵石榴树。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沈晚站住了。他眼里的血丝比前几天更多了,面色也比之前更苍白。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沈晚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有人替他拨了一下。
“你来了。”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动。春姨从屋里探出头,看见这情形,又缩回去了。院子里只剩风吹石榴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巷口传来的叫卖声。
萧承稷先开口:“沈家军旧部有消息了。”
沈晚看着他。他开口第一句是这个。不是解释为什么三天没来,不是问芸娘跟她说了什么,不是任何一句软话。是沈家军旧部。
她该觉得冷。可她没有。因为她看见他说话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他在紧张。他在拿这件正事,遮住那些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
“人在哪?”
“邺城往北六十里,一个叫石桥镇的地方。我派人去了,但没惊动他。那个人叫周达,当年是沈将军麾下的副将,沈家出事前一个月被调走了。他手里可能有兵符的线索。”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萧承稷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三日后。”
沈晚看着他:“你一个人去?”
“陈平跟着。”
“那我呢?”
萧承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沈晚读得出来——他想带她去,又不敢带她去。带她去,路上危险。不带她去,把她留在这里,他更不放心。
“留在这里,”他终于说,“等我回来。”
沈晚看了他很久。然后她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递过去。萧承稷接过来展开。上面两个字,一个“等”,一个“他”。
他看着那张纸,很久没有说话。日光照在他手上,那张纸微微发颤。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他的手在抖。
“我会回来。”他说。
沈晚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声音里那点颤,她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他去邺城不只是为了找周达。他是去替她找兵符。替她翻案。替她做那些她做不到的事。
而他这个人,从来不说“替”。他只会说“我欠沈家的”。
“萧承稷。”她开口。
他抬眼。
“你回来的时候,”她说,“别一个人扛着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碎得很慢,像是冰面从中心一点一点往外裂。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他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出月洞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像眨眼。可沈晚看懂了。他在说,等他。
她站在石榴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翻动,她抬手按住锁骨,那枚胎记温温的。
她忽然想,他说“分不清”的时候,其实已经分清了。只是他不敢认。而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