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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余波 芸娘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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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召见后的第二天,萧承稷没有来。
沈晚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覆去,露出背面浅淡的绿。春姨端了三次茶,她喝了三杯,什么话都没说。
陈平还守在门口,但今天多了一个人。是个生面孔,二十出头,青衣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站在月洞门外,背对着她。沈晚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萧承稷在加人。一个陈平不够,又添了一个。
他在怕。
她回屋翻开铁盒,把里面的东西又看了一遍。废稿、密令、皇后的亲笔信。每一件都是要命的东西。她盯着那封皇后的信看了很久,字迹秀气,笔画纤细,像女人的手。可就是这双手,写了一百三十七条命。
她把信收好,盖上铁盒,推到床底。
下午的时候,芸娘来了。
沈晚听到院门外有动静,走出去一看,一辆不起眼的牛车停在巷口。芸娘被一个老妇搀着从车上下来,裹着一件灰鼠皮的斗篷,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上次好了些。她看见沈晚,笑了一下。
“王爷让我来的。”芸娘声音还是哑的,“他说我一个人待着太闷,让我来跟你说说话。”
沈晚扶她进屋。春姨搬了把软椅,垫了两层褥子,芸娘坐下后长长舒了口气。她打量了一下屋子,目光在那只铁盒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皇后召你了?”她问。
沈晚点头。
“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沈晚给她倒了杯热茶,“就是说了些话。”
芸娘接过茶,没喝,捧在手里暖着。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像一副被抽掉肉的骨架。沈晚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疤,从袖口露出来,暗红色,已经愈合了很久,但疤痕很深。
“那道疤,”芸娘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逃出来那天摔的。马车翻了,我趴在车底下,石头划的。”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沈晚没有追问。两个人坐在屋里,听窗外风声穿过石榴叶,沙沙的,像下小雨。
“你跟七王爷,”芸娘忽然开口,“处得怎么样?”
沈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芸娘会问这个。
“什么怎么样?”
芸娘看着她,那双眼睛虽然病弱,却很亮。像两口井,底下有水。
“我看得出来,”她说,“他待你不一样。”
沈晚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想起昨天马车里,他握着她的手说带她去邺城。可今天他人影不见,只在门口加了人手。这种若即若离,让她心里像揣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他待谁都一样。”她说,“温温和和的,不远不近。”
芸娘摇头。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赵横以前跟我说过,七王爷这个人,面上对谁都好,可心里一个人都没有。能走进他心里的人,这么多年我就见过一个。”
沈晚抬头。
“你。”芸娘说,“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沈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芸娘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屋里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廊下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过了很久,沈晚轻声问:“芸娘,你恨吗?”
芸娘睁开眼。她看着天花板,目光空空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恨谁?三皇子?皇后?还是赵横?”她顿了顿,“赵横走的时候,我恨他。恨他为什么要去救七王爷,为什么不能守在我身边。后来孩子没了,我恨那个孩子,恨他为什么不等我安顿好再来。再后来,我就不知道怎么恨了。恨来恨去,人都没了,恨给谁看?”
沈晚看着她。芸娘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一条干涸的河。可沈晚听得出河底的石头——那些石头一直都在,只是水流干了,它们就露出来了。
“你还有仇要报。”芸娘转头看她,目光忽然锐利起来,“七王爷有仇要报。你们俩不一样,你们心里都有火。可火不能烧太久,烧久了,先被烧死的是自己。”
沈晚沉默。
芸娘走后,天已经擦黑了。沈晚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了牛车。车帘落下前,芸娘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今天没来,是因为今天上朝的时候,三皇子参了他一本。”
沈晚愣住:“参他什么?”
“参他私藏罪臣之女,居心叵测。”芸娘的声音压得很低,“王爷今儿在朝上站了一个时辰,一句都没辩。”
牛车走了。沈晚站在巷口,暮色漫上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个时辰,一句都没辩。
她想起昨天他说的那句“怕你出事”。原来他说的不是空话。他在朝堂上被人指着鼻子骂,一言不发,回来之后加派人手守着她。他护她的方式,就是让自己挨打,不让她知道。
沈晚回到屋里,坐在窗前。天已经全黑了,石榴树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春姨端了晚饭进来,她没动。她想起昨天在马车里,他握着她的手,掌心是热的。可今天他一整天没出现。
他在躲吗?
还是说,他在忙着承受那些她看不见的东西。
她伸手按了按锁骨上的胎记。那枚“稷”字温温的,像一颗埋在皮肉下的火种。她忽然觉得,她跟萧承稷之间隔着很多东西。他的仇,她的穿越,那一百三十七条人命,还有皇后递来的那方帕子。那些东西堆在中间,厚厚一堵墙。他走不过来,她也走不过去。
可墙的缝隙里,她看见了他的手。
今天没来,不代表他不在。他在朝堂上站了一个时辰没辩,是为了她。他在门口加人,是为了她。他说带她去邺城,也是为了她。他所有的事都跟她有关,可他从来不跟她说。
沈晚站起来,走到门口。陈平还在月洞门外守着。她喊了一声:“陈平。”
陈平快步过来:“沈姑娘有什么吩咐?”
“王爷今天上朝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平犹豫了一下。沈晚看着他,目光很平。陈平终于点了头,压低声音:“三皇子参了王爷,说他把您藏在府外,意图不轨。皇上没表态,但皇后在旁边吹了风,说该彻查。”
“王爷怎么回的?”
“没回。站了一个时辰,散了朝就去了兵部。到现在没出来。”
沈晚攥紧了门框。她忽然明白萧承稷为什么今天没来了。不是躲她,是没空。他在兵部,在为下一步做准备。三皇子出了手,他必须还回去。
可还回去之前,他先把她藏好了。加了人,不让出门,让芸娘来陪她说话。他把能做的都做了,然后一个人去兵部坐到深夜。
沈晚站在门口,夜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翻动。她忽然很想见他。这种念头很强烈,强烈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想走过去,走到兵部门口,看看他。哪怕不说话,就站一会儿。
可她不能。
她回去关上门,坐在灯下。灯花爆了一声,烛火晃了晃。她摊开手,掌心什么都没有,可她知道锁骨上有一枚胎记。那是他刻的。他前世的执念,今生的印记。她在博物馆里碰了那枚玉坠,穿越千年,落到他面前。
也许不是意外。
也许她来,就是为了让他不用一个人站那一个时辰。
夜深了。沈晚吹灭灯,躺下去。她闭上眼,听见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