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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鸟 一切像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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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微凉,明韶下了楼,低头走进一个小巷,顶上的电线和晾衣线胡乱在楼间穿行,临街的店铺亮起了花花绿绿的灯管,最属苍蝇馆子的简易餐桌热闹,一片热气氤氲,巨大的后厨风箱声和摩托车鸣笛跟着她的脚步此起彼伏。
一家花鸟店门口放了几盆茉莉,店家正在悠闲淋水,明韶倒退两步停在一个摊贩前面,“凉粉,一份带走,酸辣,不要葱蒜。”
付完钱后,进了旁边的小卖部,拿上口香糖后回到摊贩面前等待。花鸟店前的鹦鹉叽叽喳喳地学着来往车声,“滴滴~地!弟弟~滴滴滴地……”
明韶看着那只鹦鹉,慢慢把口罩从鼻尖推到下颌处。
“99,买不买?”
店家停下浇水,和明韶一样喜爱地看着笼子的鹦鹉,明韶摇摇头,对着鹦鹉笑笑。
小玩意又开始学:“9十9 !9十酒,9……买不买,买!妈不麻!”
酒吧后门停了一辆五菱宏光面包车,正在下货,她侧着身快速通过。
“叫你走正门,怎么就是不听,后厨都是脏水!”
明韶笑着停下来,后厨的洗菜工是一个和汪姨差不多年龄的人,她已经和后厨的人混熟了,偶尔在深夜饿着肚子到后厨自己开小灶。
厨师长是洗菜工的丈夫,听见声响,拿着颠勺站在厨房门口,“不吃了?”
明韶举起手中的凉粉晃晃,“不了”。
厨师长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在狭窄通道的转角,哪里的地面隐约可以看见射灯的蓝光。
明韶摘下帽子,小心翼翼地从耳边取掉口罩,脱掉外套,门外敲了敲门;“经理找你,明韶……吃了吗?”
明韶换好衣服,打开门,“吃了,宝姐”,她正在编辫子,抬头偏着脸叫领班,“宝姐,帮我扎一下。”
领班接过簪花的发圈,拍拍明韶的肩膀,示意她站直,“可能又是想要叫你去包厢的事?还是不松口吗?”
明韶专心整理自己的服装,今晚整花活,要她穿朝鲜族服装,她挺喜欢的,服装不过分暴露,脸上也不用刮腻子。
“不去了,让给其他人吧。”
领班叹气捏她的脸,“其实也没什么的,无理取闹的客人很少了,你这样不停地站在台上瞎喊两小时,包厢里面开着原唱坐着哼哼两句就顶上了,傻不傻,人家只是看脸看身材,图哪个花天酒地的炫耀虚荣感而已。”
明韶提起长裙,“不说了,我去见经理了。”
红领带浅灰色马甲红棕的衬衫,加上亮闪亮闪的墨蓝西装外套,花枝招展的经理围着明韶转了一圈,“不错不错,运营那小子的主题策划可以啊!这衣服就得你穿,换成蹲包厢的那几个都不对味。”
接着他靠着纯木办公桌,双手环抱打量明韶,“今晚东家的儿子要来,预订了几个位置,叫我准备好,你去不去……”
明韶看了看自己鲜绿的长裙,确实适合她,也在心里赞同运营那小子,这样的策划很出新意。
明韶抬头,粲然笑脸,“经理,你就不要在我这棵树上吊死了,你也知道,我的唱功和舞蹈功底都经不起细看,还是适合在舞台上当木桩子。”
“接着唬我吧”,他漫不经心地想刺激她,“你说你,既然都选择来这里了,还压不下那块骨头,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高贵什么?”
明韶选择不回答。
在舞台上,下面热舞的人隔了他们至少2米,再不济还有个台子高度,明韶在心里回答他,我高贵着呢,你就当我不知好歹地自以为是濯青莲而不妖,只可远观。
“喂,你们要到了吗?”经理接电话,明韶准备溜,却被他抓住小辫子。
明韶回头,经理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电话对面,握着簪花的位置,和明韶小声讲:“这个换成正红色的发带!”
明韶顾着自己的头发,侧头看着那朵类似蜀葵的簪花想了想,随即和经理比了一个OK。
经理点点头推开门,快步经过狭窄的走廊,到了包厢的路段脚步放慢,随即逮着一个服务员,“着装!背手!盘子拿稳”,脚尖踢踢踏踏滑过扶手下楼,绕过连廊装饰的几转银色屏风,气宇轩昂地走向大厅红毯,他点兵点将叫了一个门口泊车的小生跟上。
经理弯腰打开副驾车门,“叶少,都准备好了。”小生接过沈故斐保时捷911的车钥匙泊车。
沈故斐漫不经心跟在叶少后边,踱步走到门口,业务娴熟的服务员提醒他台阶,叶少走到他身边,单手懒散地搭上来,“怎么样,我爸把这里交给我打理了,以后想来就来,这大门顶上那块的悬挑压弯了三个弧度,专门定制,前前后后做了三次。”
沈故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和沈峥南的那办公室大门一样的,除了黑色还是黑色,财大气粗堆砌沉重感,倒是那绕了三圈的六层水晶灯悬挂在开阔大堂,叶少扯着他在经理的指引下踏上正中红毯。
“你这搞得像是明星出席,下一个环节不会是签名墙吧”,叶少有点厌烦经理滔滔不绝的邀功,嘴里带着奚落回他,“对了,不是换了运营团队了吗?最近有没有花活什么的。”
经理挨着红毯,忽略他语气里的不尊重,近似掐媚地边看路边笑着说:“有的,有的,叶少!”
“你看台上!”
沈故斐也看过去,两个伴舞裙角在鼓风机的吹动下翩然飞舞,没入光影的侧脸,其实看得并不真切,“今晚的伴奏都偏于纯音乐,低频,主要拉高氛围。”
叶少点点头,“还真有点意思,你咋不再落点花瓣,来个翩翩起舞?”
经理试探反问:“我下次试试?”
叶少故作高深地笑了笑,问沈故斐:“怎么样?”
沈故斐的视线从舞台上收回来,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没兴趣,我不懂。”
后面倒是有人呼应叶少,此番欢迎就这么过去了。
包厢里又沉又闷,经理一直陪着叶少汇报工作加喝酒作乐,沈故斐嫌弃包厢那独唱女孩的歌单不对付,下楼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寻安静。
可能是中场调试音乐,这时候没放音乐。他似有若无地看着舞台走神,叶少是他的高中同学,今天过来是两家在船舶和港口集装箱上有业务往来,偶尔要打交道活泛活泛关系。包厢里有他请的人陪着,倒也不担心,沈峥南最近和他提议,接受执行总裁的事情。
沈故斐认为自己至少做满一年再说,不想操之过急,被他父亲牵着鼻子走,可是要是坐上执行总裁,也是一个机会,至少对于舅舅公司也会有更大权力照顾,沈峥南也会对他有更多放权。
夜深了,台下舞动的人也少了,明韶和另一个小伙伴蹲在调音设备桌后面啃炸鸡。
小伙伴是一位大二的学生,她算兼职,没钱了来混几天快钱,“我好想去包厢,舞台的活多干几天,小腿都要静脉曲张了。”
明韶咬了一口脆脆的鸡腿,听她讲话,所有人都向往轻松的工作,她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傲气了。
小伙伴拍拍手,语重心长地建议她:“你抽空还是歇歇吧,姐。”
调音师催她们快点,明韶收了垃圾,“我也准备辞职了。”这工作说好听一点是吃青春饭,可是从生活痕迹里深扒,是用健康透支的。
舞台灯全部亮开,明韶站起来小跑归位,沈故斐捞到一个打火机玩弄,灯光亮起又瞬时熄灭,他百无聊赖的动作顿住。
明韶?
旋律乍起,一盏冷光下泻,落在他紧紧盯着的视线区域。
他滑动打灰机,“咔嚓”,亮起光束,“啪嗒”,银色的机盖合上,小小光束熄灭。如此反复,他半椅在沙发上,光焰在他脸上悄无声息的燃起燃灭,混合着淡淡的汽油味,他的动作在周围喧嚣噪杂里像是一种孤独的耐性消磨。
他在等,也不知道具体等什么,可能是下一束光再次点亮舞台,可能是某个暂停时刻,或者某个服务员过来打断他,问他需不需要点什么。
他需要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以及为什么?
绿色的蓬裙好像只是一昧地简单旋转,在背景灯的明亮反衬下,只看到绣着小花的白色半衣,背身时发尾飞起的发带像振翼的红色青鸟,轻慢,燃烧不歇。
沈故斐看着那道模糊的剪影,她的舞姿看不出什么名堂,照猫画虎的三毛两脚功夫,没有边上的另一个熟练,所以只是一昧旋转。
她很努力。
很努力地融入。
“看呆了?”叶少找到人,在他视线里打了一个响指,“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洁身自好,瞧不上这些莺莺燕燕。”
沈故斐把火机丢到桌面,脸上有种被打扰的愠怒,“怎么出来了?”
叶少端着一杯白兰地,遥指向舞台的方向,“那谁说待会儿有惊喜!”
沈故斐看到经理和舞台那边的几人摩肩接踵交流,随后就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安排好了。”
叶少看他卖关子,“要是不惊喜,别干了吧”。
经理赔笑,“可别啊,叶少保准你眼前一亮。”
叶少佯装生气,“真的?”紧接着他尾调上扬向他打听,“那伴舞怎么回事?跳成那样?”
经理恍然大悟,“有一个是兼职,有一个敬业,态度挺好。”
“来这里工作谁不敬业啊”,他的眼光似有若无地瞟了沈故斐,也不知道到底在问谁:“带过来看看?”
沈故斐装瞎,也没听见。
“你要叫那个?”经理十分自觉搭话。
“不是两个人吗?”
“兼职那个可以,敬业那个可能……”经理显得有些为难,“我们签劳动合同前,她声明了不接受演出外的任何事情。”
叶少讪笑出声:“呵,没见过这款的,你问问她老板都不行?”
经理给他到了一杯新酒,笑着推到他面前,一脸和气。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职业操守!”
经理却之不恭地收下赞扬,“那是,我办事你放心,大家都是讨工资混口饭吃,都一样都安心啊!”
他站起来规矩地站到他们身后,“快开始了!”
“砰砰砰!”舞台上亮起快闪的霓虹,礼花对着舞台炸开,彩带从头顶降落,烟雾霎时铺满全场,全场的氛围拉动引爆到高潮,混杂着人群的欢呼尖叫和掌声,纯音的旋律下落回收。
沈故斐期待的某刻以盛大展开,他看清了明韶。
但只是一瞬,鼓风机吹动烟雾淹没了那束剪影,他追寻到的最后一刻是红色发带落入舞台下。
一切像一场飘扬静谧的梦境,惊鸿一瞥,浮光掠影。
奇了怪了,想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