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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香水 “姑娘,你 ...

  •   今晚策划早些间排练过一次的,明韶和小伙伴的站位和走动都有过提前考量,在烟雾和礼花放完的那刻,她们需要退回到舞台中心做一个ending,策划的灵感可能是从哪个KPOP舞蹈中来的。

      一切按照往常,她们在这一场表演后会有10分钟左右到后台休息。

      可是算错了一点,彩带的绽放除了舞台上的,还有随机发给舞台下的人,尽管发放的礼花很小,但是这部分并未被排练过,意外发生了。

      烟雾散开的范围扩大后,有位宾客并不知道礼花怎么打开,他只是扭动底部,看着其他人都成功炸开了,明显有些心急,旁边人帮着他扭开了,可是朝着方向正对舞台上。

      明韶小伙伴,就被直铺到眼睛前的礼花炸了一个措手不及,舞台烟雾过大,视线不清加上惊吓,跌倒下舞台。

      完全看见这一幕的只有明韶,她惊呼:“小心!”

      手伸出去拉了一把,抓到了小伙伴的淡粉裙摆,她没站多稳,被惯性带着落到舞台下。

      白花花的朦胧雾气弥散开,四周的人才围过来。

      小伙伴落下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砸在放礼花的人身上,争吵就这样发生了,明韶趴在地上感觉手上火辣辣地生疼,她缓缓站起来朝着手肘看去,红色正在慢慢浸湿白色衣服。

      “明明是你把礼花冲着我放的,我也掉下来了……”
      “那个礼花不是你们拿给我放的吗?”
      “不会放,你不会先说吗?装什么?”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我哪里装了?我也被你撞到了,你眼瞎吗……”
      “那你跟我吵什么,我膝盖上磕了那么大的一块皮,你才眼瞎……”

      眼看着战事升级,明韶顾不得什么,冲过去拉架,旁边的人开始掺和,礼花的朋友不清楚事情缘由,把两个女生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围攻谩骂。不知是谁横过来一掌,明韶看着方向是要打小伙伴,肩膀挨过去抵着。

      小伙伴急了,“怎么还打人?欺负我们吗?”
      “你嘴巴倒是放干净点啊!”
      “可是我没动手啊!”

      明韶忍着疼,颈侧也被掐着一样,艰难发声示好:“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放手……”
      “她先放!”
      “你先放!”

      “临乐”,明韶看了小伙伴一眼,示意她先放手。

      偏不巧,有人趁着搅事,临乐手放开,一巴掌响当当落在了赶来拉人的调音师脸上。

      “啪!”
      “啊!谁打的我?”
      “哐!”
      “妈的!”

      ……

      慌乱中,事态愈演愈烈,明韶的头发不知觉散开了,坚强的小辫子还剩些苟延残喘地半剌在肩膀上,眼看一巴掌又要落下,她已经腾不开手去挡着了。

      下意识俯低脑袋,闭上眼睛,等待那一巴掌落下。

      “放开!”

      巴掌没落下来,听见了有人出声管事了。

      她慢吞吞地抬头,眼睛半眯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好像安全了,最先去管要打自己的巴掌。

      一只手用力地握住打人的,明韶在那只青筋鼓起的握拳上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古玩?

      墨红色,两圈,青筋。

      得救了。

      再一瞬间,她有点不希望是直觉里的面孔。

      至少不是在这里,在这个地方。

      没错,沈故斐。

      “你的手?”

      明韶看到了殷红一片的衣袖,好像才反应过来疼痛,“啊……”

      经理叫来了保安,叶少把他看了又看,工作应该是保不住了。

      人群散开,两个女生、放礼花的人、调音师都有点挂彩。

      “别哭了。”明韶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临乐的脊背,安慰她。没看出来柔柔和和的小人,舞蹈功底好,脾气也是一点就炸,争执后又是哭哭啼啼的小花脸。

      她有点羡慕临乐收放自如的情绪,一看就是被爱着长大的孩子。

      她看着包厢门口站着的人,宽阔有力的脊背,过往的吃瓜者眼睛不停往包厢投,他双手插兜立在门框了挡着了视线,眼神淡漠地背着众人,但也茕茕孑立地不参与烦杂里的他们。

      明韶窥探着他背影,鹤立鸡群一样地不远不近保持距离,可能他自己都不曾察觉,他游刃有余的疏离中平添了一份随性。

      老板在场,当事人也愿意坐下来,经理心平气和地调解,事情很快得到了解决。

      明韶和临乐赶着去医院,临走前,她抬着自己被简单包扎着的手肘,“谢谢!”

      “还好吗?”沈故斐看着她的袖子被剪开了,白色纱布紧紧勒着手肘,脖子上被擦红了一大块斑驳的皮肤,旁边的女生膝盖上也破了皮,半只脚露在外面,裙摆潦草地扎到膝盖以上,还在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抽泣呜咽。

      明韶挤出笑容,一直在逃避他的眼睛,“还好。”她抬手顺顺自己的头发,动起来手才惊觉有点使不上劲,酸疼发麻,于是不好意思看了看他,讪讪作罢。

      沈故斐看着人渐行渐远,明韶单手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扶着临乐,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

      等到出租开走了,他才想起来什么,掏出兜里的红色发带。

      舞台上一直注视着下落,他捡到了,忘记归还。

      绕着食指一圈,纹理粗粝的舒服质感,在灯下有丝绸缎面的光泽,打了个结,把它放到风中,沈故斐观察青鸟尾翼在风中摇曳。

      他制止欲打她的手掌时,明韶长长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蒙着层层雾感,涣散的眼神看到他时,确定安全后,转换到孱弱易碎的柔韧,半披着战损版的黑发。

      一念之后,他虚握住手中发带,对自己哼笑出声。
      应该要还她的。

      沈故斐收起飘逸发带,看着空旷街道,茂密的绿植花坛,花草树木的叶子稀稀疏疏地落满灯光,风微动,叶片上的光斑像洒了金。

      一路的昏黄路灯裹着暖意,明韶嗅着迎风而来的淡淡花香,她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植物、行人、车辆……

      沈故斐是她工作后见到的第一个熟人,也算不上熟人,仅限于知道名字。

      他靠近她的时候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水味,这味道她不陌生,很多同事身上都有,淘宝买的、买手代买过海关的、某人送的……橘子后调的、纯木质的、清新的、某种劣质香精的……

      包厢里待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沾染上。

      她嗅觉不太灵敏,出生于自然原野的农村,让她并不追求香味,物质上也不允许,何况现如今的她没有任何能好好养自己的可能。

      她猜想他出现在酒吧是为了玩?她和那个老板关系好像不错,经理也是毕恭毕敬的。但是他什么都不管,只是随行或陪同。

      外套没穿,白衬衫的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可以看到斜一侧的流畅锁骨,不是公司见到那样齐整克制,反而流露出花花公子的痞感,如此罕见的禁欲撩拨……

      明韶和临乐简单处理好伤口,出了诊所的门,灰蒙蒙的天际已翻出白肚,还未回到家,她就接到了明磊的电话。

      明韶针刺一般地回到现实,她毫不犹豫地挂断。

      又响,掐灭。

      再次,她盯着手机看。

      明磊号码这九个多月被明韶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可是他却从未打过电话,连手术那天也没打过。

      她站在阴冷楼道无动于衷,声控灯熄灭了,潮湿的楼间传来人间万物,小朋友被催早起的哭闹声、早起遛狗的、猫叫……楼上某个邻居开门关门,灯亮了,脚步越来越近,明韶侧身让人,手机铃声一直响着。

      灯又灭了,她站在台阶上,任凭黑暗笼罩着自己。

      她还是接了电话。

      “这次呢,是最后一次频繁的复查,过后三个月每个月来一次,状态向好,就可以三个月来一次。来,老人家过来,我给你说一些具体自己要注意的事项……”医生用听诊器按在明韶的胸口。

      明韶径自出了门,终于可以把心放下了。

      呼吸都自由了些。

      汪姨推着明磊走在前面,明阳欲言又止看了看明韶,她抱着双臂看着他,“说!”

      “姐……你的学校好考吗?”

      明韶一直都知道,他的成绩很不错,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恨父亲,凭什么他拥有这么省心的两个孩子。

      “你上了我以前的哪个高中是吧?”

      “嗯。”

      “班主任是?”

      “苏老师。”

      “他以前教我数学,语文老师是谁?”

      “教导主任,朱老师。”

      明韶笑出声,“他很凶的,我以前的班主任,他们都认识你吧?”

      明阳难得见她笑,好奇地回了几次头,“他们认得你,然后就认识我了。”

      “才高一,先打好基础,我的笔记什么的都没丢,自己去翻,但是东西乱了你就再也不要进我房间了。”

      其实明韶自己心知肚明,以后基本是不会再回来了,那个房间对她与然无用了,可是庭院始终代表着和妈妈的维系,是她能寻根溯源的温暖岛屿。

      明阳蚊子声音一样地闷声,“嗯”,他试探性地扯住明韶的手。明韶的手没有伤到骨头韧带,除去大面积的擦伤,掉了一层皮,也确实扭到了,医生勒令她挎上几天,不能用力。

      明阳在她的手肘上按了按,明韶顿时猪叫一般跳开:“疼啊!你干什么?”

      “你也跟人打架吗?”

      明韶无奈,看出来他拙劣的关心,“是啊,跟人打架了,没干赢,怎样?”

      “要我教你吗?”

      明韶停下来,哭笑不得地看着不熟的弟弟,的确,他很擅长这方面,还挺文蹈武略全面发展,“不需要,你会在学校里欺负别人吗?”

      明阳立即摆手,“没有,我从不打人,在同学面前从不,只是在……”两姐弟默契地朝相同地方看,明韶小声呓语,“对啊,打人可疼了,你不要轻易打人,但是他除外,好在你现在住校了。”

      接着她蹲下来,看着高中生的眼睛,“但是一放假就要回来看看你妈妈,你知道吗?你要会保护她,你知道吗?你现在有能力了。”

      两姐弟从出生到现在也没有讲过那么多话,明阳郑重地点点头。明阳不会撒谎,是有什么都直接表达出来的大男孩,白眼一翻就是对你恨之入骨,喜欢信任看脸上犹犹豫豫的撅嘴就能读懂。

      她大发慈悲地拿出风范,难得装一回姐姐:“零花钱不够,伸手找我要。”

      尽管明韶知道他不会,还是想说,汪姨也特别会教人,她知道明韶辛苦,从来没让明阳朝自己要钱。

      倒是偶尔会给明韶的行李箱偷偷塞钱。

      人类的善良在女性身上总是会停留得更久一些。

      明韶理不清这些鸡毛蒜皮纠葛,扒不明里面掺杂的是感情还是愧疚,也许,他们都挺无能的,只能默认不去处理这些微小又冗杂的生活琐碎。

      明韶等着老头,电话是他打得,不是只让她回来看复查结果那么简单。

      也好,她势必要潇洒取舍,扪心自问,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要不回来考考试?”

      明韶盯着他。

      明磊划动轮椅到她身边,“我以前砖厂的老伙计在一个考公机构里,职位还挺高,她知道你,你回来顺带上班学习……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管……”

      他看了看明韶的手,“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可是……女孩子不要太辛苦了。”

      明韶觉得废话太长,“你别这样,我还是习惯你不闻不问的样子,我们就保持陌生人就好了。”

      明磊问她:“你这段时间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明韶闭眼吞咽。来了,图穷匕见。

      看着明韶满是防御的姿态,全身像是竖起了尖锐的刺,坚硬盔甲,等着他的进攻。

      明磊立即示弱投降:“你不要多想,我真的只是关心你?”

      “你放心,我没有烧杀抢掠,更没有学你一样地暴力。程序正当,合理合法……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惺惺作态,我一看到你这些廉价的关心,为我的未来考虑什么的,我就恶心”,明韶眼里闪过无尽的厌恶,也跟着心直口快地宣泄出来:“我们就保持憎恨吧,谁也不要原谅谁,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怕我自己急火攻心后比你死得早,恨你会让我舒服一点。”

      她说出这番话用了很大的力气,从明阳哪里攫取到的短暂快乐眨眼就被消耗殆尽,觉得不够,又看着眼前瘦骨嶙峋的皮包骨,明显大病一场后人都瘪了,还剩点药物功效气若游丝地吊着命,“你记着,你余生的命是我们合伙救回来,你要是那天再打人,你看我会不会把你送进去,或者关到精神病去折磨你,你以后最好怀着感恩的心,好好和汪姨相处,好好照顾你的儿子……”

      接着她蹲下来,平视老人,语气镇定自若,但是冷飕飕:“我可能只有过年或者隔几年才会回来,或者是你的葬礼,也不要通过姑妈联系我,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就当我跟着妈妈一起死掉了。”

      明韶走得决然。

      出了医院,她狠狠地抹了抹眼睛,看着眼前的红灯有些迷糊晃眼。

      她好渺小,渺小得难以盛放自己的悲痛。
      她很伟大,伟大到拯救了一条生命。

      情绪难明时,她神志不清地抢了红灯,踏出去半步,疾驰的电动车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翻飞了头发,吹响了风衣。

      电动车急刹过后,“找死啊!”

      明韶从巨大的虚空里把自己拉回来,忽略电动车的咒骂,和周围看过来数不胜数的目光,她扒开身后的人群逃离。

      走出去半条街,才蓦然停下来,茫然看着周围。

      有人按着她的肩膀,明韶回神,色厉内荏地推开:“我说了……”

      她以为是谁追过来了,明磊,还是刚刚的电动车车主。

      都不是。

      老头捏着一把瓜子,看她激动后,瓜子哗啦啦掉了一地,“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不是坏人,我是好人。”

      明韶激烈地喘息,目光如炬看着他,干什么?

      老头可惜地看着一地瓜子,接着喜笑颜开。

      “姑娘,你中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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