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她还有一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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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顺荣对那场莫名其妙的“午睡”没有追究太久。
半小时后，经纪人便来催他们准备出门。接下来的行程很快占据了他的注意力，至于醒来后那种像练了几个小时舞一样的疲惫，也被他归结为前几天睡眠不足留下的后遗症。
全圆佑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柳恩熙当然也知道。因此，当权顺荣站在玄关活动肩膀，困惑地嘀咕自己今天身体格外僵硬时，她悄无声息地往全圆佑身后挪了半步。
全圆佑借着低头整理帽子的动作，轻声问：“心虚？”
“我为什么要心虚？”她立刻抬头，否认得很快。
“你用了他的身体两个小时，还跳了快一个小时的舞。”
柳恩熙看了一眼正在揉肩的权顺荣，声音不自觉低了些：“又不是我主动进去的。跳舞也是为了不影响你们工作，而且出来以后，他也没缺胳膊少腿。”
全圆佑整理好帽檐，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声“嗯”听不出什么情绪，偏偏让柳恩熙觉得自己的辩解被他完整地听了进去，又一字不漏地判成了狡辩。
她凑近一点，试图看清他的表情：“你是不是不信？”
全圆佑戴上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睛扫过她，又落向不远处仍在活动肩膀的权顺荣。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柳恩熙安静片刻，颇为不满地得出结论：“全圆佑，你最近越来越不可爱了。”
金珉奎恰好在这时回过头。
“哥，你刚才说话了吗？”
柳恩熙立刻闭嘴，站得比刚才还规矩。全圆佑却没有明显的反应，只抬眼看向他：“没有，怎么了？”
“我好像听见你在讲话。”
“可能听错了。”
金珉奎狐疑地看了他几秒，还想再问，便被李硕珉叫去找东西。等两人走远，柳恩熙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事后诸葛亮的笃定。
“我早就说过，你一直跟我讲话，他们迟早会觉得你精神有问题。”
全圆佑伸手拿起外套：“那你少说一点。”
“这不可能。”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全圆佑也没有继续劝。他已经逐渐明白，有些事情比解释自己为什么对着空气说话更难，譬如让柳恩熙保持安静。
今天的行程是全员彩排。
得知现场会有完整的灯光和走位后，柳恩熙原本坚持要跟。她认为自己好歹借着权顺荣的身体练了那么久，总该有机会看看真正的舞台，美其名曰“验收学习成果”。
全圆佑没有答应。
后台人多，工作人员和成员随时都在走动。他不可能一直避开旁人回应她，更无法保证她兴致上来时，自己还能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而且，权顺荣也会在。
他们至今没弄清楚那次附身是怎么发生的，更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失控。若是在彩排前出了问题，仅凭一句“刚睡醒”，恐怕很难再解释过去。
柳恩熙听完，倒没有继续坚持。她看了一眼权顺荣，主动往玄关另一侧让开，临出门时只交代了一句：“早点回来。”
全圆佑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说得太自然，仿佛早已在这里住了很久，送人出门、等人回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柳恩熙没有察觉他的停顿，仍惦记着之前的约定：“回来以后要查学校的资料。你还说过要陪我去学校，不能因为工作太晚就反悔。”
“没忘。”
得到回答，她才满意地让开门口。
全圆佑跟着成员们走出去，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柳恩熙仍站在玄关，身后是渐渐安静下来的宿舍。
她没有影子，也碰不到这里的任何东西，可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回来时大概还会在同一个地方看见她。
门已经合上，那个念头却在脑海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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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恩熙起初并不觉得，一个人留在宿舍有什么不好。
至少这里比她以前游荡的地方舒服。有电视，有电脑，厨房里还有吃的——只是遥控器按不了，电脑开不了，食物也吃不到。
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列举出来的这些优点，实际能享受到的并不多。
除了有个屋顶。
这个发现让她有点想笑，最后还是回了全圆佑的房间。
电脑关着，屏幕映出窗帘和桌上的杂物，没有她。柳恩熙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键盘上，想起不久前手指按下去时，那种细微而真实的阻力。
还有握住水杯时掌心的温度，脚踩在地板上的触感，以及跳完舞以后发紧的胸口和急促的呼吸。
当时只顾着新鲜，直到重新离开身体，她才发现自己把那些感觉记得那么清楚。
过去，她一直觉得当鬼最麻烦的事是没人看得见。现在却开始在意另一件事：所有东西都在眼前，她偏偏碰不到。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布料的纹理清晰可见。柳恩熙伸出手，想按住从桌沿滑过的一角，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她垂下手，过了片刻，又试着触碰桌面。
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若从未重新拥有过身体，她大概还能继续习惯。偏偏那短短两个小时，让她想起了自己原本不该满足于站在旁边看。
柳恩熙盯着穿过桌面的手，轻轻笑了一声。
“真贪心。”
不久以前，她最大的愿望还是找到投胎的方法。如今连事情都没查明白，居然已经开始舍不得做人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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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圆佑回来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宿舍门刚打开，柳恩熙便从客厅迎过来，站在鞋柜旁看着他：“你迟到了。”
他弯腰换鞋，闻言抬了一下眼：“我说过几点回来？”
柳恩熙回想片刻，承认没有，却并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什么问题。
“但我觉得太晚了。”
这套标准完全取决于她的个人感受。全圆佑懒得争辩，脱下外套，侧身让陆续进门的成员过去。
宿舍很快又热闹起来。权顺荣一进客厅便往沙发上倒，柳恩熙下意识退开两步，避得十分明显。
全圆佑看见了，也没点破。
权顺荣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招呼他坐下。他的视线刚往那边移，柳恩熙便立刻摇头，最后他只好坐去另一张沙发。
“你最近怎么老看我旁边？”
权顺荣支起身子，顺着他的目光左右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
全圆佑顿了一下：“有吗？”
“有。今天下午也是，你一直往我旁边看。”
柳恩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原本还想看他怎么圆过去，夫胜宽却先接了话：“顺荣哥不会真的撞鬼了吧？”
权顺荣立刻坐直，像是终于有人理解了自己的困惑：“我也觉得这两天怪怪的，今天睡完觉起来，累得跟没睡一样。”
李硕珉刚喝了口水，听见这话便想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你下午在房间里讲话也特别冷淡，还赶我出去。”
柳恩熙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权顺荣却比她更困惑：“我什么时候赶你出去了？”
“我们进去找你的时候啊。珉奎也在。”
被点到名字的金珉奎点了点头，证实了李硕珉的记忆。权顺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可我那时候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李硕珉原本轻松的表情也变得迟疑。他仔细回想了一遍，仍然很确定：“你还看着我们说话了，总不能是我们两个一起做梦吧。”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柳恩熙看向全圆佑，手臂也慢慢放下了。她第一次切实意识到，自己借用别人的身体做过的事，并不会随着她离开就一并消失。
旁人记得，权顺荣却不知道。
这中间的空白，迟早会被发现。
“哥会不会梦游了？”夫胜宽猜测着，停了一下，又压低声音，“或者是双重人格？”
权顺荣抓起身边的靠垫，作势要扔他：“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全圆佑这才开口，把话题接过去：“他当时刚醒，迷迷糊糊的，后来又睡了。可能不记得了。”
他确实在场，这个解释便比单纯的猜测多了几分可信。李硕珉想了想，觉得权顺荣那时看起来是有些不对劲，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成员们很快聊起彩排上的事，只有权顺荣仍在揉后颈，时不时露出一点费解的神情。
柳恩熙没有再插话。
等全圆佑回房，她便跟了进去，门还没完全关上，就先表明了态度：“以后我还是离他远一点。”
全圆佑把外套挂好，回头看她：“下午不是还觉得挺有意思？”
“那时候没想这么多。”柳恩熙望了一眼门口，声音比平时低，“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别人却都记得。万一以后再发生，他会怎么想？”
况且，权顺荣醒来时提过的那些模糊的“梦”，是否与她有关，他们也无法确定。
究竟是身体留下了感觉，还是两人的意识曾在某个瞬间重叠，都没有答案。柳恩熙不想为了弄明白这些，再拿他试一次。
全圆佑看了她片刻，才说：“还算有良心。”
她立即转过头：“你这个‘还算’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走到桌前打开电脑。柳恩熙看得出他在转移话题，却还是被亮起来的屏幕吸引了过去。
“查学校？”
全圆佑点头，输入学校名称，又加上她出事的大概年份。
起初找到的都是零散的校园消息：体育比赛、升学情况、校庆，还有几篇安全教育报道。两人往下翻了好一阵，也没看到与车祸有关的内容。
柳恩熙撑着桌沿的姿势维持了一会儿，手掌当然没有真正落在上面。她皱眉看着屏幕，建议换上“女学生”“交通事故”和附近道路的名称。
这次结果多了不少。
全圆佑逐条排除无关的新闻，终于在一篇旧地方报道前停下。
标题写着：**高中附近发生交通事故，一名女学生重伤送医。**
柳恩熙的声音忽然停住。
报道很短，没有姓名，也没有照片。事故发生在傍晚，伤者是一名十六岁的女学生，在距离学校约一公里的路段被车辆撞倒，头部受伤严重，随后被送往医院抢救。
司机没有逃逸。警方初步认为，事故可能与雨天路滑、视野受阻有关，具体情况仍在调查。
“年龄和时间都对得上。”全圆佑说。
柳恩熙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停在事故地点上，反复看了两遍，才轻声开口：“可我醒来不是在那里。”
全圆佑转头看她。
她指着屏幕上的道路名称，语气渐渐确定：“我恢复意识的地方有一家便利店，路口旁边是药店，还有蓝色的公交站牌。我后来回去过很多次，不会记错。”
那条街与新闻里的事故路段，至少隔着好几条街。
“会不会是你离开以后才恢复记忆？”全圆佑问，“中间那段，你不记得了。”
“也许。”
柳恩熙嘴上接受了这个可能，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她最早能记起的，不是自己从哪里走来，而是突然站在那条街上。意识像在某一个瞬间恢复，周围已经有行人、车声和亮着灯的店铺，至于此前发生过什么，她一无所知。
全圆佑重新搜索事故日期与地点，试图找到后续报道，结果仍只有最初那条新闻。
没有伤者的姓名，没有送医地点，更没有后来是否脱离危险的消息。
“所以这也不能证明我死了。”柳恩熙盯着“重伤送医”几个字，慢慢说道。
“不能。”全圆佑把页面留了下来，“现在只能确定，有一个年龄和你相符的女生，在差不多的时间出了车祸。”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能不能查到医院，或者警方当年的记录。
报道没有写医院，警方资料也不是他们随便搜索就能拿到的。全圆佑想了想，把学校的网页重新打开。
“先确认你的身份。以前的校刊、学生照片，或者学校留的记录，应该能找到一点东西。”
柳恩熙抬头，原本有些黯淡的神情终于恢复了精神：“你准备陪我去学校？”
“你不是一直想去？”
“现在？”
全圆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向她。
柳恩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仍试图争取：“学校关门也没关系，我能进去。”
“我进不去。”
她顿时无话可说。
商量到最后，学校定在后天去。明天白天有行程，全圆佑答应等结束后，先陪她去那条醒来的街看看。
柳恩熙得到两个明确的安排，心情总算好了些。她站在旁边看他保存新闻，忽然想起权顺荣也读过那所学校。
“他会不会有以前的校刊或者照片？”
全圆佑停下鼠标。
两人对视片刻，柳恩熙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你去问。”
“他可能没带来宿舍。”
“问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她催促完，见他仍坐着，又补上最有分量的一句，“这关系到我的身份。”
全圆佑看了她一眼，终于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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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顺荣没有把高中时的东西带来宿舍，不过手机里的同学群，偶尔会有人发旧照片。
“你怎么突然对我们学校这么感兴趣？”
他坐在床边翻聊天记录，全圆佑站在旁边，柳恩熙则刻意与他隔了一段距离。
全圆佑事先想好了说辞：“之前问你的柳恩熙，我想找找她的照片。”
权顺荣滑动屏幕的动作停了下来。
“又是她？你到底为什么一直查这个人？”
柳恩熙也抬头看向全圆佑，没想到他会直接提自己的名字。
“看到一条以前的交通事故新闻，想确认是不是她。”
这句话并不完全是借口。权顺荣听完，神情也认真了些，没有再拿他的好奇心开玩笑，低头继续翻找。
“我跟她应该不是同班，不过有人发过旧校刊，我找找看。”
等待别人找出与自己有关的东西，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柳恩熙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不断划过的聊天记录，忍不住想：那里会有一个怎样的自己？她认识谁，又被谁记得？
过了好一会儿，权顺荣终于停下手。
“这张看看。”
那是一页拍摄得不算清晰的旧校刊，刊着一张班级合照。几十名穿校服的学生站在教学楼前，下面按位置列着姓名。
权顺荣对着名单找了找，放大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柳恩熙，应该是这个。”
全圆佑接过手机，柳恩熙也立刻凑近。
照片中的女孩扎着长发，领口整齐，脸上没什么笑意，微微绷着的嘴角甚至透出一点不耐烦。
全圆佑抬眼看向身旁。
她与照片里的女孩几乎没有区别。相同的发型，相同的校服，连眉眼间那点不愿配合的神情都很熟悉。
他又看了一眼校刊标注的年份，正是事故发生的那一年。
柳恩熙出神地望着照片，过了片刻，才低声说：“原来我那时候是这个样子。”
她一直穿着这身校服，却直到看见照片，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停留在了怎样的年纪。
权顺荣并不知道她在旁边，盯着放大的脸看了一会儿，终于露出一点恍然。
“还真有印象。以前成绩榜上经常有她。”
柳恩熙稍稍回过神，小声评价：“优秀的人果然容易被记住。”
全圆佑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权顺荣抬头问他笑什么，他只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照片上。
然而，权顺荣没有就此结束回忆。他皱着眉，像是在脑海里找一个很久没碰过的角落。
“我好像还在别的地方见过她。”
全圆佑抬起眼：“哪里？”
“有一次放学，学校后门。她在跟几个人吵架。”
柳恩熙脸上的得意渐渐消失，往前走了半步，又克制地停住。
权顺荣努力想了想：“我那天赶着去公司，只是路过，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她旁边还有一个女生，很瘦，长头发，一直低着头。”
全圆佑替她问了名字，权顺荣却摇头，说自己不认识。
柳恩熙脑海里已经浮出一个名字。
姜瑞恩。
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女生，很可能就是她。
“后来呢？”全圆佑问。
“我都走过去了，就听见后面有人喊她名字。回头的时候，看见她往外走，那几个人也跟了出去。”
权顺荣停顿了一下，谨慎地补充：“隔了太久，细节记不太清。不过后面好像跑起来了，我当时还想，他们是不是要打架。”
柳恩熙忽然怔住。
某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语气又急又凶。她回过头，只看见雨幕里晃动的人影，接着脚步加快，鞋底踩进积水，冰凉的雨水溅上小腿。
掌心里握着一个东西。
很小，黑色，边角硌着皮肤。她攥得太紧，手指已经有些发疼，却仍不肯松开。
巷口的灯光亮起来。
她抬头，先听见一声喇叭，随后是刺耳的刹车声。
柳恩熙猛地退了一步。
全圆佑立即看向她，问话几乎脱口而出：“怎么了？”
权顺荣一脸莫名：“什么怎么了？”
全圆佑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声。他迅速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借着确认照片掩过刚才的反应。
柳恩熙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她望着他，声音很轻：“我好像想起来一点。”
他没有再当着权顺荣的面回应她，只把话题接回照片，问能不能将这一页传给自己。
权顺荣虽然觉得他今晚的问题格外多，还是点开聊天窗口，把照片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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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柳恩熙仍没有说话。
全圆佑关好门，见她停在桌边，右手维持着微微攥起的姿势，也没有急着催问。
等她稍稍缓过来，他才开口：“刚才想起什么了？”
“我出事以前，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柳恩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图重新感受记忆里那点硌人的触感。
“黑色的，很小。我不知道是什么，只记得握得特别紧，好像很怕被他们抢走。”
她闭了闭眼，剩下的画面却已经散开。越想看清，脑海里便越只剩下雨声和灯光。
“有人在后面追我。我拐过一个巷口，然后看见车灯……”
她停住，慢慢睁开眼。
“新闻里的那个地方，我好像有印象。”
全圆佑把刚才保存的报道打开，又搜出事故路段的地图。柳恩熙俯身看了许久，指向其中一个路口。
“可能就是这里。旁边有条窄巷，我记得跑出去的时候，前面突然变亮了。”
碎片般的记忆仍不足以证明全部经过，却让那条原本只有年龄、时间相符的新闻，多了一个具体的联系。
全圆佑看着地图：“如果事故发生在这里，你恢复意识的地方还是解释不通。”
柳恩熙点头。
他们现在连她究竟何时离开身体都不知道，更无法确定，她记忆中的“醒来”距离车祸过去了多久。
也许中间发生过什么，只是她全部忘了。
全圆佑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落向她仍攥着的手：“那个黑色的东西，会不会跟你留下的证据有关？”
柳恩熙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先前想起的事情里，似乎有那些人交易的画面。如果她真的拍到了什么，被追赶便有了理由；而她牢牢护在手心的东西，也可能是用来保存资料的。
“存储卡？”她试探着说，“或者很小的U盘？”
“都有可能。你现在记得的只有颜色和大小，先别确定。”
柳恩熙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松开。
全圆佑说得对。她已经太久找不到线索，一有进展，就忍不住想把所有空缺填上。可猜测一旦被当成记忆，后面只会越来越混乱。
她在桌边走了两步，重新梳理：“假设那真是证据，车祸以后，它可能被警察收走，也可能被追我的人拿走。”
“或者掉在现场，没被发现。”
柳恩熙抬眼看他，又想起另一种可能：“也有可能，我在被撞之前就把东西藏起来了。我记起的那些画面，不一定全是连在一起的。”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重新落向地图。
那条恢复意识的街道，与事故现场相隔数条街。她总觉得自己曾在那里做过什么，却找不到任何具体的画面。
“我醒来的地方，也许跟它有关。”
全圆佑没有立即认同，只把两个位置分别标了出来：“有这个可能。不过也可能和东西没关系，是那里发生过别的事。”
至少在找到实物以前，他们不能仅凭一个模糊的片段，就认定有什么东西将她的灵魂吸引了过去。
柳恩熙盯着两个标记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我想现在去看看。”
全圆佑拿起手机，已经过了零点。
“明天行程结束以后。”
“我自己先过去也行。”
“你能看，但碰不了东西。真找到什么，还得回来叫我。”
柳恩熙停住，缓缓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越来越知道怎么劝住我了？”
全圆佑靠回椅背，看着她，没有否认。
她原本还想再争取，最后却只叹了口气，走到窗边：“那你明天不能反悔。”
“答应你的事，我没忘过。”
这句话让她安静下来。
窗外还有零星灯火，玻璃上映着房间里的书桌和椅子，依旧没有她。柳恩熙望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今天一直急着去查证据，却很少想过旁边这个已经忙了一整天的人。
第一次见面时，她只觉得终于有人能看见自己，便理所当然地缠上了他。后来查学校、问旧事、找事故新闻，每一步都有全圆佑帮忙，她甚至渐渐习惯了遇到问题就回头叫他的名字。
可这些事本来与他没有关系。
“全圆佑。”她转过身，声音比刚才轻，“如果真找到证据，也找到那些人，你会不会后悔帮我？”
他抬起眼，等她说完。
“他们可能不只是普通学生。如果那些交易真的涉及违禁药物，背后应该还有别的人。”
柳恩熙停了一下，才把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你本来可以不用管这些。”
全圆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似乎有些意外，随后才问：“现在才想起这个？”
她被问得一顿，难得没有反驳。
“你已经住进来了，天天让我查资料，还把后两天的安排都订好了。”他语气平静，嘴角却有一点很淡的笑意，“现在问我管不管，是不是晚了点？”
柳恩熙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安没有完全消失，却忽然轻了些。
“所以你会继续帮我？”
“会。”
他答得很直接，随后又补了一句：“但真找到证据，就交给警察。剩下的事，我们不用自己去做。”
柳恩熙点点头。
她已经想过许多种结果：找不到，记错了，甚至发现自己一直追着的事根本不是她以为的样子。唯独这个普通的回答，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转向窗外，像是在认真拟订一份遥远的还款计划。
“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全圆佑顺着她的话问：“怎么报答？”
“等我投胎以后保佑你。”
他终于笑出了声：“投胎以后，你还记得我？”
这个问题让柳恩熙沉默片刻。她原本准备好的豪言壮语，被一个非常实际的漏洞拦住了。
“那就在投胎之前。”她迅速修正，“总之不会赖账。”
“你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死。”
柳恩熙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写着“重伤送医”的新闻，忽然也笑了。
“也对。万一还活着，选择就多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从恢复意识起，她几乎一直在寻找一个合理离开的办法。直到今晚，才第一次把“还活着”放进了对未来的打算里。
全圆佑没有打断她，只低头打开了权顺荣发来的旧照片。
校刊里的女孩站在第二排，嘴角绷着，像是正等摄影师赶快拍完。照片有些模糊，却已经足够让他确认，她确实曾在那所学校生活，被老师点过名，被同学记住，也在成绩榜上留下过照片。
她不只是某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吵着要找办法投胎的柳恩熙。
她还有一段尚未找回的人生。
全圆佑把照片和新闻存进同一个文件夹，又确认了一遍地图上的两个位置。柳恩熙看见他的动作，也从窗边走过来，俯身看着屏幕。
“明天先去便利店那边？”
“嗯。”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催促，而是认真记下了地图上的道路。
至于那条街为什么会成为她记忆开始的地方，等他们到了那里，也许就能找到一点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