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熟悉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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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恩熙站在宿舍玄关，第一次对全圆佑的生活环境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撼。
她原本以为他说的“回家”，至少应该是某间安静的公寓，最好只有一个人住。再不济，两三个室友也能接受。
可眼前这个画面显然超出了她对于“家”的基本理解。
客厅里有人盘腿坐在地上吃东西，有人靠着沙发刷手机，还有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刚洗好的杯子。电视开着，声音不算大，却被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完全盖了过去。
柳恩熙站在门口数了一遍，没数清。
她又数了一遍。还是没数清。
因为有人一直在动。
“你们是集体住宿吗？”她低声问。
全圆佑换好鞋，把门关上，“嗯。”
“为什么这么多人？”
“因为是组合。”
柳恩熙看向他。
“什么组合？”
全圆佑动作顿了一下，“SEVENTEEN。”
她没反应，只是“哦”了一声。
全圆佑看了她两秒，“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她一脸茫然。
“不是。”
他很快移开视线。
柳恩熙却因为这个反应眯了眯眼，“你刚才是不是有一点受伤？”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们很红吗？”
全圆佑这次彻底不想回答了。
柳恩熙立刻明白了。
“看来还挺红。”她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环顾了一圈客厅，“难怪一个宿舍住这么多人。”
“不是这个逻辑。”
“都差不多。”她显然已经自行完成理解。
全圆佑没再纠正。
客厅里的人陆续注意到他回来。金珉奎最先抬头，“圆佑哥，你怎么这么晚？”
“出去走了一下。”
“吃东西了吗？”
“吃了。”
“冰箱里还有——”
“哥。”另一边的夫胜宽忽然打断，盯着全圆佑身后看了两眼，“你为什么一直不进来？”
全圆佑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玄关。
准确来说，是因为柳恩熙挡在前面。
虽然他完全可以直接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但经过刚才一路相处，他暂时还没有习惯这种行为。
柳恩熙回头看他，“怎么了？”
“进去。”
“你先。”
“你挡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你可以穿过去。”
全圆佑沉默。
柳恩熙很快意识到什么，唇角微微扬起。
“怎么，怕冒犯我？”
“……”
“没想到你还挺绅士。”
全圆佑直接从她旁边绕了过去。
柳恩熙笑了一声，跟着飘进客厅。
她刚进来，权顺荣便再次抬头。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像有一阵很轻的冷风从肩膀擦过，不明显，却足够让人产生本能反应。
他摸了摸后颈，“真的有点冷。”
李硕珉咬着筷子看他，“哪里冷？”
“就突然凉了一下。”
“空调不是二十五度吗？”
“可能我体虚。”
夫胜宽立刻接话：“哥你一天跳那么久，还能体虚？”
权顺荣认真想了两秒：“那可能是鬼。”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柳恩熙：“……”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全圆佑。
全圆佑神色没变，“看我干什么？”
“他是不是发现我了？”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有鬼？”
“随口说的。”
权顺荣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一只真正的鬼盯着，还在那边越说越来劲：“你们想啊，宿舍这么多人，阳气应该很重，如果连这里都有鬼，那说明那只鬼肯定很厉害。”
柳恩熙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复杂。
“他是在夸我吗？”
全圆佑没说话。
她想了一会儿。
“勉强接受。”
权顺荣忽然又打了个寒颤，这次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真的怪怪的。”
崔胜澈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发烧。”
“不是病。”
“那就别自己吓自己。”
“我没有。”
“你刚才还说有鬼。”
“这只是合理推测。”
崔胜澈直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别乱讲。
柳恩熙在旁边看得很认真，“那个说有鬼的是谁？”
“权顺荣。”
她把名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权顺荣。
奇怪，这个名字有一点熟悉。
不是那种刚刚听过之后留下的记忆，而像是从很久以前的某个角落里浮上来的东西。
她盯着权顺荣看了片刻。对方正低头跟李硕珉抢最后一块炸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会出现在她记忆里的人，可那种感觉偏偏挥之不去。
柳恩熙皱起眉。
全圆佑察觉到她一直没出声，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顿了一下，还是说，“我好像认识他。”
全圆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权顺荣，“认识？”
“不确定。”
“想起来了什么？”
“没有。”她又看了一会儿，最终摇头，“就是觉得名字耳熟。”
全圆佑若有所思。
客厅里人太多，他没继续问，只低声说了一句：“晚点再说。”
柳恩熙点头。
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任何人听得见，可这种“明明在一群人中间，却只有他们彼此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状态，让气氛莫名多了一层隐秘。
至少柳恩熙是这么觉得的。
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她不知道，但成为鬼以后，却从来没有过。
此前她无论走到哪里，所有声音都只能单向抵达她耳中。她可以听见别人，却没有人听见她。
久而久之，她甚至已经习惯了把所有话都说给空气。
可现在不同。
终于有人会回应她。
哪怕大部分回应都是“不行”“不要”“闭嘴”，也比没人听见好。
想到这里，她忽然心情很好，“全圆佑。”
“嗯。”
“我决定暂时不嫌弃你了。”
全圆佑：“……”
柳恩熙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没听清，于是打算重复一遍：“我说——”
“听见了。”
“你怎么不感动？”
“为什么要感动？”
“得到我这么高的评价很难得。”
全圆佑面无表情地看她，后者理直气壮地回望。最后还是全圆佑先移开视线。
他大概已经发现，跟她争论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柳恩熙不仅自信，而且相当擅长自圆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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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圆佑的房间比客厅安静很多。门一关，外面的说话声顿时小了下去。
柳恩熙进门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非常自然地巡视环境。
桌子、电脑、游戏设备、衣柜、书架。
她什么都碰不到，于是只能绕着看。
“还挺整齐。”
“嗯。”
“你自己整理？”
“有时候。”
全圆佑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
柳恩熙立刻飘过去，“查什么？”
“你不是要查投胎？”
她眼睛一亮：“你答应帮我了？”
“没有。”
“那你开电脑干什么？”
“我自己的电脑。”
“……”她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聊天。”
全圆佑没理她。
柳恩熙站在旁边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发现他真的只是点开了游戏。
她震惊了，“你现在要打游戏？”
“嗯。”
“我一个死因不明、无法投胎、失去记忆的鬼站在旁边，你要打游戏？”
“你已经死这么久了。”
“所以？”
“多等一会儿也不会变得更死。”
柳恩熙彻底安静了。
不是被说服，而是第一次发现这人居然也会一本正经地讲这种话。
她盯着全圆佑的侧脸看了半天，终于评价：“你果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老实？”
“你长得像。”
“……”
“但性格不像。”
全圆佑戴上耳机。
柳恩熙立刻凑过去，“你戴耳机也听得到我吗？”
“听得到。”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你打游戏的时候一直讲话？”
全圆佑动作停住。
柳恩熙看见他的表情，顿时更高兴了，“原来鬼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十分钟后，她已经成功证明了自己的威胁。
“左边。”
“看见了。”
“你没看见，不然刚才就不会被打。”
“……”
“后面有人。”
“知道。”
“你刚才是不是失误？”
“没有。”
“你死了。”
“我看见了。”
“所以就是失误。”
全圆佑终于摘下一边耳机，转头看她。
柳恩熙眨眼，“干什么？”
“你会玩吗？”
“没玩过。”
“那你怎么这么多意见？”
“看懂很难吗？”她说得相当自然。
全圆佑盯着她几秒，忽然把游戏关了。
柳恩熙愣住，“你不玩了？”
“嗯。”
“被我说到自尊心受伤？”
“查你的事。”
她立刻安静。
电脑屏幕上出现搜索页面，全圆佑打下三个字：柳恩熙。
搜索结果很多。
同名的人比想象中更多。演员、学生、普通社交账号，还有各种新闻里零星出现的名字。
全圆佑看向她的校服，“学校全名。”
柳恩熙报出来。
他把学校名字一起加进去，这次结果少了很多。
她不由自主靠近屏幕。
两个人一起往下看。
校内竞赛。
获奖名单。
地区数学竞赛一等奖。
科学竞赛一等奖。
英语演讲比赛优胜。
还有某次教育部门公开的优秀学生名单。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同一个名字：柳恩熙。
她最开始还能保持平静，看到后面，嘴角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看来我说得没错。”
全圆佑头也没抬，“什么？”
“我是天才。”
“……”
“这么多奖。”
“嗯。”
“数学第一，科学第一，英语也很好。”
“看到了。”
她抱起手臂，虽然完全没有实体，却硬是做出了十分得意的姿态，“我就说我的记忆力不可能是普通水平。”
全圆佑继续往下翻，随口问道：“你以前很喜欢比赛？”
“我不知道。”
“这里很多。”
“那大概是学校非要让我去。”
“为什么？”
柳恩熙想都没想，“因为我厉害。”
全圆佑终于转头看她。
她神情认真，完全不是开玩笑。
他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柳恩熙立刻捕捉到。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觉得我在吹牛？”
“没有。”
“你刚才明明笑了。”
“只是觉得……”全圆佑停顿一下，“你挺有自信。”
柳恩熙很满意，“谢谢。”
“不是夸你。”
“我当是。”
全圆佑已经懒得解释。
他们又继续找了很久。
关于柳恩熙的公开信息并不多，除了比赛和学校活动，几乎没有私人内容。
没有社交媒体，没有采访，更没有任何明确与事故有关的新闻。
她站在屏幕旁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没有死亡报道。”
“嗯。”
“可能未成年，所以没公开名字。”
“有可能。”
“也可能只是普通交通事故，新闻价值不高。”
“也有可能。”
她点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全圆佑没有继续搜索，而是忽然问：“你记得什么时候出事吗？”
柳恩熙摇头。
“年份呢？”
“也不确定。”
看着对方越来越茫然的脸，全圆佑终于意识到某个一直以来被他们忽视的问题：“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她愣了一下。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问题，可柳恩熙从醒来以后，居然从来没有认真确认过。
她不需要手机，不需要日历，也没有任何必须依照日期生活的事情。时间对于鬼来说几乎失去了意义。
全圆佑告诉她年份。
柳恩熙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校服，“……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
“你觉得自己死了多久？”
“不知道。”她声音很轻，“一直没有认真算。”
全圆佑看了她一眼。
刚才还因为自己的获奖记录得意的人，此刻忽然显得有些安静。
那身校服让她看起来永远停留在十六岁，世界却一直向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年，也不知道那些曾经认识她的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柳恩熙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又抬起头，“继续查吧。”
“今天先到这里。”
“为什么？”
“很晚了。”
“你不是鬼，确实要睡觉。”
“……”
她很自然地接受了。
全圆佑关掉电脑，起身准备去洗漱。
走到门边，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一直都不用睡？”
“不困。”
“那你晚上怎么办？”
“以前就到处走。”
“整晚？”
“嗯。”
全圆佑的动作慢了一点，“不会无聊？”
“当然会。”柳恩熙靠在桌边，虽然实际上根本靠不上，“但习惯以后还好。”
全圆佑没再说话。
他出去洗漱，柳恩熙则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她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窗边。
宿舍外的城市依然亮着灯。
她以前也看过很多这样的夜晚，只是那时候没有人在第二天醒来以后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哪一间房是她默认可以继续待着的。
她正出神，门突然开了。
柳恩熙回头。
进来的不是全圆佑，是权顺荣。
他显然只是过来拿东西，推门进来以后直奔桌边。
明知对方看不见自己，但柳恩熙还是下意识让开。
权顺荣在桌上翻找了一阵，突然停住，然后很轻地“咦”了一声。
柳恩熙也跟着停下。
他抬头看了一圈房间，最后视线居然缓缓落在她所在的位置。
当然，不是真正看见，而是更像某种无意识的感知。
两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权顺荣皱了皱眉。
柳恩熙也皱眉，她发现那种熟悉感又来了，甚至比刚刚客厅里的更明显。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学校走廊，公告栏前挤着很多人。一个少年从人群后面探头，看了一眼成绩榜。
身边有人抱怨：“又是柳恩熙第一，她到底是不是人啊？”
那个少年笑了一声，“那不是挺厉害的吗？”
画面来得太快，柳恩熙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可下一秒，她已经本能地向前走了一步。
权顺荣突然倒吸一口气，整个人猛地往后退，“哇！”
柳恩熙也被吓了一跳。
全圆佑刚好从外面回来，“怎么了？”
权顺荣指着房间里面，“刚才这里突然特别冷。”
全圆佑看向柳恩熙。
她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
权顺荣搓了搓手臂，又四处看了两眼，“是不是空调坏了？”
“可能。”全圆佑回答得很自然。
柳恩熙盯着权顺荣，后者没有再停留，找到东西以后很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开口：“全圆佑。”
“嗯？”
“我以前真的见过他。”这次语气很确定。
全圆佑转过头。
柳恩熙还望着门口，“虽然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但应该是在学校。”
“同学？”
“可能。”
她慢慢抬手按住太阳穴。
刚才那一点画面已经消失，可某种模糊的联系却留了下来。
“而且很奇怪。”
“哪里奇怪？”
“其他人从我附近经过的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柳恩熙回头看他，“但是权顺荣不一样。”
她顿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说法，“我靠近他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重了一点。”
全圆佑的神情微微变化。
“什么意思？”
“就是……”柳恩熙低头看自己的手，“变得像活人了。”
房间安静下来。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全圆佑只知道，从权顺荣进门的那一刻开始，柳恩熙原本几乎透明的指尖，确实短暂地变得清晰了一些。
虽然只有几秒，但他还是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