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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鬼话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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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圆佑很快发现，自己那天犯下的最大错误，并不是看见了柳恩熙。
而是回答了她。
如果他从头到尾都装作看不见，或许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鬼还会怀疑一下自己的判断；可当他说出那句“我不会超度”之后，事情就彻底失去了挽回的余地。
因为柳恩熙认定了两件事。
第一，全圆佑真的看得见她。
第二，这个人目前是她在人间唯一能够正常交流的对象。
至于对方愿不愿意交流，并不在柳恩熙的考虑范围内。
“你叫什么名字？”
她跟在他左边。
全圆佑没回答。
“职业呢？”
她飘到右边。
还是没回答。
“会不会驱鬼？认识和尚吗？道士呢？牧师也行，我对于宗教没有偏见。”
全圆佑继续往前走。
柳恩熙观察了一会儿，认真评价：“你这个人脾气还挺怪。”
这一次，他终于侧头看她。
“到底是谁比较奇怪？”
“我是鬼。”柳恩熙说得理直气壮，“鬼奇怪不是很正常吗？”
全圆佑一时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显然对自己的逻辑非常满意，双手背在身后，轻飘飘地跟着他。她没有真正踩在地面上，却保留着活人走路时的习惯，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从外表来看，与普通高中女生没有太大区别。
前提是忽略她偶尔会从路灯、行人以及车辆边缘直接穿过去。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全圆佑停了下来。
柳恩熙差点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好在及时往后退了一点。
“干什么？”
“别跟着我。”
“为什么？”
“我要回家。”
“正好。”
柳恩熙点点头。
“我也没有地方去。”
“……”
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想了想，又补充：“严格来说，我应该是有家的，只是忘记在哪里了，所以目前没有地方去。”
全圆佑看了她几秒，“你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失忆。”
“怎么死的？”
柳恩熙卡住了。
这个问题显然碰到了她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她只记得自己醒来时站在陌生的街边，附近有救护车，也有混乱的人群。除此之外，关于事故本身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最近回到学校以后，她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可那些画面不仅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会死，反而让整件事变得更加可疑。
柳恩熙沉默片刻，故作轻松地回答：“不知道。”
“那你怎么确定自己死了？”
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像活着吗？”
全圆佑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他也不确定。
他从来没有见过鬼，至少在遇见柳恩熙以前没有。
小时候也没有所谓通灵经历，更没有看见过什么普通人无法看见的东西。这个世界在他眼里一直相当正常，直到几分钟前，他在便利店门口无意间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坐在汉江边的栏杆上。
最开始，他还以为对方想不开。直到一名路人从她身体中间穿了过去。
全圆佑当时站在原地足足看了好几秒，而那个女孩似乎比他更加震惊。
“总之，”柳恩熙重新找回了话题，“你既然能够看见我，就说明我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缘分。”
“不要。”
“我还没说完。”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柳恩熙被噎了一下。
她发现这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说起话来却意外地不好对付。
“我的意思是，你帮我找一下投胎的方法。”
“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看得见我。”
“所以？”
“所以这就是命运。”
“……”
全圆佑转身继续走。
柳恩熙迅速跟上去。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
“拒绝的态度。”
“你就不能稍微有点同情心吗？我年纪轻轻就死了，连自己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还变成孤魂野鬼，连个来接我的工作人员都没有。”
全圆佑听见“工作人员”三个字，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柳恩熙立刻捕捉到了。
“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很好。”
“鬼还有视力？”
柳恩熙又一次被问住。
她认真思考几秒，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回答。
毕竟她现在到底算不算有眼睛都不好说。
她决定跳过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
“总而言之，我不会白让你帮忙。”
“你能给我什么？”
“……”
柳恩熙低头看看自己透明的手，又看看空空如也的校服口袋。
全圆佑安静地等着。
半晌，她抬头。
“我可以保佑你。”
“你会吗？”
“应该会。”
“怎么保佑？”
“……”
“你连自己为什么变成鬼都不知道。”
柳恩熙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
全圆佑终于确定，自己似乎找到了一种能够让她短暂安静的方法。
只要问得足够具体，她就回答不上来。
可惜效果只维持了不到十秒。
“我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抬起下巴，“我学习能力应该很好。”
全圆佑看她。
“应该？”
柳恩熙皱眉。
“虽然我失忆了，但我可以确定自己以前成绩不错。”
“为什么？”
“因为很多东西我都记得。”
她随口报出了几个复杂的数学公式，又说了一段英语，随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继续切换成日语。
全圆佑这一次真的停下了脚步。
柳恩熙挑眉。
“怎么样？”
“挺厉害。”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夸她。
她眼底明显亮了一下，嘴角也微微扬起，却很快又把表情压回去。
“还好吧。”
全圆佑把她那一点根本没藏好的得意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只是忘了自己的事？”
“好像是。”
提到这里，柳恩熙的情绪慢慢收敛。
“公式、单词、以前学过的知识，我基本都记得。但是家在哪里、父母是谁、以前认识什么人，全都很模糊。”
“名字呢？”
她指了指胸口。
“校服上有。”
全圆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三个字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柳恩熙。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一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或许只是错觉。
“学校也找到了？”
“找到了。”她这一次没有继续开玩笑，“而且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
柳恩熙停顿片刻，“我生前可能得罪过人。”
全圆佑的神情终于认真了一点。
她把自己在学校里看见的零碎画面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叫姜瑞恩的女生、藏在手机里的照片，以及照片里疑似交易药物的场景。
最后，她非常平静地下了结论：“所以我怀疑我不是正常死的。”
这句话从一个穿着校服的十六岁女孩口中说出来，本应该有些沉重。
可柳恩熙说得太自然，仿佛讨论的是别人的事情。
全圆佑看着她。
“你不害怕？”
“怕什么？”
“如果真的有人害你。”
柳恩熙想了一会儿。
“我都死了。”
“……”
“对方现在应该比较怕我才对。”
她甚至开始思考，“如果我找到凶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半夜站在床头吓他。这个应该属于鬼的基础技能吧？”
全圆佑觉得她对于自己身份的适应程度有点过高。
“你没试过？”
“没有。”
“为什么？”
“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坦然，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眼睛重新亮起来。
“所以你可以帮我查。”
“不可以。”
“为什么？”
“很危险。”
“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危险了。”
“对我有。”
柳恩熙再次沉默。
全圆佑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种非常明显的“原来活人还会怕死”的恍然大悟。
他转身继续走。
身后安静了好一会儿。
等到他走进宿舍楼附近时，才发现那个一路吵个不停的女鬼罕见地没有追上来。
全圆佑回头，看见柳恩熙还停在十几米外。
路灯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光落在地面，却没有留下影子。
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全圆佑本来可以趁机离开，可站了片刻，他还是开口：“不跟了？”
柳恩熙抬头。
“你不是不想让我跟吗？”
“嗯。”
“那我尊重你。”
全圆佑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没想到她还挺讲道理。
柳恩熙往旁边的栏杆上一坐。
准确来说，是让自己保持一个看起来像坐着的姿势。
“你走吧。”
全圆佑看着她。
“你准备去哪？”
“随便。”
“今晚呢？”
“随便找个地方。”
她说得毫不在意，“反正不用睡觉。”
全圆佑忽然想起她刚才说过的话。
不知道家在哪里。
不知道父母是谁。
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她。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她在这个世界上游荡了多久，他还没有问。
全圆佑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进入宿舍楼。
柳恩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
“没良心。”她小声评价。
当然，也不能真的怪他。
活人没义务帮一只来历不明的鬼调查死因，更何况这件事听上去确实可能有危险。
柳恩熙坐了一会儿，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晃。结果才刚从栏杆上下来，宿舍楼的门重新开了。
全圆佑走出来。
柳恩熙愣住。
他站在门口看她。
“进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是没地方去吗？”
柳恩熙盯着他。
全圆佑大概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直勾勾地看，很快补充：“只能待今晚。”
她几乎立刻飘过去。
“可以。”
答应得太快，全圆佑反而产生了一点不祥的预感。
果然，走进宿舍之前，柳恩熙已经开始提要求：“你这里有没有电脑？”
“有。”
“手机呢？”
“有。”
“能上网？”
“当然。”
她满意地点头。
“很好。”
全圆佑停下。
“你想干什么？”
“查资料。”
“什么资料？”
“当然是怎么投胎。”她理所当然地回答，“顺便查查我到底怎么死的。”
全圆佑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把一只无家可归的鬼带回来了。
更像是给自己捡了一个麻烦。
更糟糕的是，这个麻烦本人完全没有自觉。
她穿过宿舍大门，忽然回头。
“对了。”
“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全圆佑看了她一眼。
“全圆佑。”
柳恩熙把名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读音，也像是在认真记住。
随后，她露出一个相当满意的笑容。
“全圆佑。”
“嗯。”
“以后请多关照。”
全圆佑立刻纠正。
“没有以后。”
柳恩熙已经转过身往里走。
“鬼话你也信？”
“……”
这是全圆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他可能真的给自己招来了一个短时间内甩不掉的东西。
而几分钟后，当柳恩熙穿过宿舍客厅，迎面看见坐在沙发上吃东西的十二个人时，她终于也意识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她停在原地。
“全圆佑。”
“嗯？”
“你家为什么住这么多人？”
沙发另一边，权顺荣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他搓了搓手臂。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冷？”
柳恩熙下意识看过去。
视线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一种极其古怪的熟悉感突然从灵魂深处一闪而过。
她微微皱起眉。
权顺荣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仍旧低头吃着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