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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把笔借给我了。 靠窗第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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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第三排的位子空着。
傅清宣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那个方向上,只停了一瞬,便收回来,照常走到自己的座位。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笔袋、笔记本、词汇书依次摆在桌面上。笔袋在右上角,与桌沿平行。笔记本在正中间。词汇书在左手边。
旁边那张桌面干干净净,像一面没有写字的纸。桌角没有薄荷糖盒子,抽屉里也没有书包。什么都没有。
他翻开词汇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同一个单词看了很久,书签没有动。
预备铃响了。旁边还是空的。
上课铃响了。旁边依旧是空的。
李建国走进教室,目光在最后一排扫过,脚步顿了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讲课。傅清宣翻开笔记本,像往常一样记笔记。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教室里翻书声此起彼伏。他在写“导数与函数单调性”的间隙,余光不受控制地偏向左侧——那张空桌被窗外的光照着,桌面泛着一层浅浅的灰。
他收回目光,继续写字。字迹依然工整,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课间的时候,赵铭照例凑过来。他趴在傅清宣的桌沿上,歪着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压低声音:“诶,陆屿今天没来?我听说昨天放学——”
“赵铭。”周瑶从前面回过头,推了推眼镜,“你挡光了。”
赵铭的话被截断,讪讪地缩回身子,压低声音说了句“反正你注意点”就溜了。傅清宣把词汇书往左移了两毫米,让它和桌沿平行。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天,每次都移两毫米。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让他的余光无处安放。
第三节课是英语。林老师让大家两人一组练习对话,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互相转身,椅子腿刮着地面响成一片。傅清宣坐在位子上没有动。他旁边没有人。
周瑶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傅清宣,你要不要和我和陈嘉树一组?三个人也行。”
“不用。”他说,“我自己练。”
周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回去了。
傅清宣翻开英语书,找到对话部分,一个人分饰两角,从头读到尾。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读完一遍,他把书合上,目光落在旁边的空桌面上。没有薄荷糖盒子,没有书包,什么都没有。
第四节课是体育。男生在操场跑完两圈之后自由活动,篮球场上很快聚了一群人。傅清宣沿着跑道慢走,走到看台边停下来,坐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单词本翻开。篮球场上的声音远远传来,球鞋摩擦地面,叫喊声,球砸在篮筐上弹开的闷响。他翻了两页单词,目光越过书页边缘,落在教学楼方向。
陆屿从那边走过来。
他还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帽子拉起来罩在头上,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走到篮球场边,王浩正带着球跑过来,看见他,一个急刹,球差点脱手。
“我靠你来了!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王浩喘着气把球传过去,“来来来,你上,这帮人太菜了。”
陆屿接住球,运了两下。球在他手下弹起来,一下,两下,节奏很稳,不重不轻。他抬头看了一眼篮筐,往前跨了一步,起跳。球从指间脱手,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王浩在旁边鼓掌:“漂亮!”
对面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陆屿把卫衣袖口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小臂,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他跑起来接王浩传来的球,过人,又一个上篮。整个过程没什么表情,像在做一件很顺手的事。
傅清宣的单词本翻在同一页上,手指压着书页边缘,目光越过纸面,落在球场上。教室里的陆屿是收着的,像一把合起来的刀。球场上的他,身体打开了,但依然不张扬,甚至有些懒散。只是那种懒散底下有一种精准的控制力,他知道在哪里加速、在哪里起跳、在哪里把球传出去,身体记住了每一步,不需要思考。
又打了几轮,对面开始认真起来,两个人上去包夹。陆屿运球退了一步,扫了一眼场上,把球从防守的人腰间击地传出去,精准地落在王浩手里。王浩接球投篮,进了。
“陆屿你传得太好了!”王浩兴奋地喊。
陆屿没理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看台上的傅清宣。
傅清宣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单词本,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白衬衫的肩线被照得发亮。他低着头翻页,像是什么都没看。但陆屿停下来看他的那一秒,他翻页的手指慢了半拍。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操场,目光碰了不到一秒。陆屿收回视线,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转身走了。
傅清宣低下头,继续翻单词本。这一页翻完了,他没有往后翻,而是往回翻了一页,重新看了一遍刚才其实已经看过一遍的内容。
午饭的时候,陈嘉树在食堂跟他坐一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有。”
“还没有,”陈嘉树用筷子指了一下他的餐盘,“你西红柿炒蛋里的西红柿都没动,你不是最爱吃西红柿吗?”
傅清宣低头看了一眼餐盘,果然。他夹起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陈嘉树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低头扒饭。
下午第一节课,傅清宣走进教室的时候,陆屿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他换了件灰色圆领衫,头发还有点潮,像是刚洗过。桌角放着那盒绿色铁皮薄荷糖,盖子开着,里面少了一颗。
傅清宣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物理书。余光里,陆屿从盒子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然后把盖子合上了。动作和之前一样,不紧不慢。
物理课上,老师讲磁场。傅清宣记了两页笔记,写到第三页的时候,笔没墨了。他拿出一支新的,甩了两下,笔尖还是不出水。又甩了两下。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拿着一支笔,黑色,笔杆上没有任何花纹。傅清宣偏头看了一眼陆屿。陆屿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黑板上,表情很淡。
“用这个。”他说。
声音很低,混在老师讲课的声响里,但傅清宣听得很清楚。他接过笔,说了声谢谢。陆屿没有回应,把手收回去,继续看着黑板。
傅清宣低头写字。这支笔很顺手,出墨均匀,写出来的字比平时还稳。他写了两行,发现这支笔和他平时用的是一个牌子。
下课的时候,他把笔还回去:“谢谢。”
“嗯。”
陆屿接过笔,随手放进笔袋。那个笔袋拉链开着,里面只有两三支笔,还有一块橡皮。橡皮上用圆珠笔画着一只很小的猫,线条极简,只有几笔,但能看出来是一只趴着的猫。
傅清宣收回目光,把物理书合上。
第四节课是自习。傅清宣把当天的作业做完了,翻开课外习题集继续刷题。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旁边的陆屿趴在桌上,脸侧向窗户那边。呼吸很轻很慢,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李建国从后门走进来巡视。他沿着过道走了一圈,经过第三排的时候,看见陆屿趴着,脚步顿了一下。傅清宣手中的笔没有停,身子微微往左边侧了侧,刚好挡住李建国的视线。
李建国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了。
傅清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做了。
放学的时候,天阴了。三月的第一场雨,比二月那场更密,斜斜地打在窗户上,沙沙响成一片。傅清宣从书包侧袋里抽出那把黑色长柄伞,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看见陆屿也站起来了。他没有伞,桌角没有,桌下也没有。
傅清宣从后门走出去,撑开伞,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屿走在后面,帽子拉起来罩在头上,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雨落在卫衣帽子上,洇出一片深色。他没有跑,也没有加快脚步,像是根本不在意。
傅清宣撑着伞站在那里,等了两秒。陆屿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傅清宣转过身,跟上去,伞往左边倾斜。
伞面遮住了陆屿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陆屿偏头看了他一眼,步子没停。傅清宣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雨里,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伞不够两个人用,傅清宣的左肩很快湿了,但他没有把伞往右边移。
走到校门口分岔路的时候,陆屿往左,傅清宣往右。陆屿从伞下走出来,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他侧过头,看了傅清宣一眼。
“你伞歪了。”他说。
傅清宣看着他。
“左肩湿了。”陆屿又说了一句,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傅清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衬衫布料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陆屿已经转身往左走了。帽子戴得很低,看不清表情。走了几步,他抬起手,把帽子往后推了一下,露出后脑勺,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傅清宣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他回到家,把湿透的衬衫换下来,坐到书桌前。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的。他翻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想了想,写了一行字:
他把笔借给我了。伞不够大。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他又添了一句:
他的耳朵红了。
写完,他把这页撕下来,折好,夹进词汇书里。词汇书已经夹了三张了。他合上书,放到书包里,坐到床沿,拿起枕边那本没看完的课外书翻了两页。雨声很密,屋里很静,翻书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把书放下了。然后他拿起手机,在班级群里找到陆屿的号码,点开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他看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闭上眼。雨还在下。他想起陆屿把笔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很稳,没有碰到他的手。但他记得那只手的样子。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啃咬的痕迹。
他翻了个身。窗外雨声不断。
猜宣为什么会写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