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脸》厌仪

19、第 19 章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傅清宣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两盒牛奶。一盒纯牛奶，一盒豆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都喝。”

　　傅清宣把便签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夹进词汇书里。他打开那盒豆奶喝了一口，然后把纯牛奶放进书包侧袋。陆屿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傅清宣正低头翻词汇书，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屿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盒子，打开，拿了一颗含进嘴里。他没有看傅清宣，也没有问牛奶的事。他翻开物理练习册，翻到电磁场那章，开始做题。笔尖落在纸上，很稳。

　　第一节课是数学。李建国讲完新课后留了十分钟让大家做随堂练习。傅清宣做到第三道题的时候，余光看见陆屿的笔停了。陆屿盯着练习册上的题目，眉头微微皱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傅清宣没有出声，把自己做完的那页往桌子中间推了一指宽。陆屿的目光扫过来，在那页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这次他算对了。

　　下课之后，周瑶回过头来问傅清宣一道题。傅清宣给她讲完，她道了谢转回去。陆屿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傅清宣一眼。

　　“你周末有空吗。”他问，声音很低。

　　“有。”

　　“陪我去个地方。”

　　“哪。”

　　“到时候告诉你。”

　　傅清宣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陆屿把笔收进笔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傅清宣照例走在人群后面。陆屿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出了校门，陆屿往左拐，傅清宣跟着往左拐。他们走在去槐树那条路的途中，五月的槐花已经谢了大半，树上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密密地遮住了枝桠。走到那棵最大的槐树下时，陆屿停下来了。

　　那只橘猫蹲在矮墙上，看见陆屿就跳下来，蹭到他脚边。陆屿蹲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把猫粮。他把猫粮放在墙根的一块平石头上，橘猫凑过去开始吃。

　　傅清宣站在旁边看着。陆屿蹲在地上，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猫吃东西。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轮廓很清晰，下颌线利落，鼻梁很直。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开又放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喂它的。”傅清宣问。

　　“去年。”

　　“在九班的时候？”

　　陆屿嗯了一声。他伸手摸了一下猫的背，猫没有躲，继续埋头吃。他的动作很轻，手指从猫的头顶顺到尾巴根部，重复了几遍。猫吃完最后一口，抬头舔了舔嘴，蹭了一下陆屿的手，然后跳上矮墙走了。

　　陆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偏头看了傅清宣一眼。

　　“周末陪我去宠物店。”

　　“买猫粮？”

　　“嗯。顺便买个碗。之前那个破了。”

　　傅清宣看着他说这些话的样子。他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轻的、不易察觉的认真，像是在交代一件对他很重要的事。

　　“好。”傅清宣说。

　　陆屿点了下头。两个人转身往回走。走到分岔路的时候，陆屿往左，傅清宣往右。陆屿走了几步，偏过头。

　　“周六早上。校门口等你。”

　　傅清宣嗯了一声。他看着陆屿走远，然后往右拐了。下午的课很平淡。化学、语文、自习。陆屿睡了一节课，醒着的时候做了几道题。傅清宣的笔记又添了两页。

　　放学的时候，傅清宣收拾好东西站起来。陆屿还坐在位子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傅清宣从后门走出去，下了楼，出了校门。走到分岔路的时候，他往左拐了。

　　槐树下的矮墙边，橘猫蹲在那里，看见他来了，抬了一下头。傅清宣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盒纯牛奶——早上陆屿给他的那盒。他把牛奶拆开，倒在墙根一块凹下去的石头里。猫凑过来闻了闻，舔了两口。

　　傅清宣蹲在旁边看着。他蹲的姿势和陆屿不太一样，他蹲得很端正，背挺着，膝盖并拢。猫喝了几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喝。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到路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陆屿回家的那条巷子。路灯还没有亮，巷子里安安静静的。他收回目光，往右走了。

　　回到家，他翻开笔记本。想了想，写了一行字：

　　他喂了它一年。从九班开始。他说周末去买猫粮，顺便买个碗。之前那个破了。

　　停了两秒，又写：

　　他说“校门口等你”。

　　把这页撕下来，折好，夹进词汇书里。词汇书已经夹了十六张了，厚得合不拢，书脊裂了一道小口。他把书合上，压在练习册下面，拿起手机。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个“我送你”。他打了一行字：

　　猫粮买哪种。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数学练习册。做到第二题的时候，手机亮了。陆屿回：“你来了再挑。”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它挑食。”

　　傅清宣回了一个字：“像你。”

　　陆屿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过了几秒，又来一条：“你才挑食。”

　　傅清宣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他回：“你吃面不吃牛肉。”

　　陆屿发了一个句号。过了几秒，又来一条：“你也不吃香菜。”

　　傅清宣盯着这行字。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不吃香菜。可能是哪次在食堂，陆屿注意到了。他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屿回：“第一天。”

　　傅清宣看着这两个字。他想起第一天，分班那天，他坐在靠窗第三排，陆屿走过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桌上。那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饭，陈嘉树给他打了一份牛肉面，他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纸巾上。那天陆屿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背对着他。

　　他以为没有人看见。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做题。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写错了一个数字。他划掉重写，又写错了。第三次才写对。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人在遛狗，小狗在路灯下面跑来跑去。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前。草稿纸角落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画了一个很小的碗。碗里面画了一粒一粒的东西，像是猫粮。旁边还画了一条小鱼干。

　　他没有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