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脸》厌仪

15、第 15 章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傅清宣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他的白衬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他笔记本旁边。衬衫上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潦草：“洗了。熨了。谢了。”

　　傅清宣把衬衫拿起来，抖开看了一眼。洗得很干净，领口和袖口都熨过了，折痕笔直。他把衬衫叠好放进书包，坐下来。陆屿还没有到。桌角的薄荷糖盒子开着，里面少了一颗。

　　过了几分钟，陆屿从后门走进来。今天他穿了件深蓝色的短袖T恤，领口宽松，露出锁骨的线条。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来，从盒子里拿了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动作和平时一样，没有多看傅清宣一眼。

　　傅清宣翻开词汇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今天的书签是那张写着“你也好看”的便签纸。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翻过去。

　　第一节课是英语。林老师把上周演讲比赛的奖状发下来，陆屿的二等奖奖状被传过来的时候，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传到第三排的时候，傅清宣接过来看了一眼——奖状上印着“高二年级英语演讲比赛二等奖”，下面有陆屿的名字。他把奖状递给陆屿，陆屿接过去，随手夹进了英语书里，没有多看一眼。

　　下课之后，周瑶回过头来问傅清宣一道题。傅清宣给她讲完，她道了谢转回去。陆屿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傅清宣的笔记本。上面那道题的步骤写得很完整。他看了两秒，从自己桌肚里抽出物理练习册，翻到某一页。

　　“这道。”他把练习册推过来，手指点在一道题上。是一道电磁场的综合题，难度中等偏上。傅清宣看了一眼，拿过草稿纸，开始写步骤。写到一半，他发现陆屿凑过来在看。陆屿站得离他很近，胳膊挨着胳膊。T恤的布料蹭在他的衬衫袖子上，有一点粗糙的触感。

　　傅清宣的手没有停。他写完最后一步，把草稿纸推给陆屿。陆屿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草稿纸上顺着步骤一行一行往下走。

　　“这里为什么用这个公式。”他问。

　　傅清宣偏头看他：“因为粒子在磁场中做圆周运动，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

　　陆屿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他拿过自己的练习册，把答案抄上去。抄完之后他把草稿纸折好，夹进练习册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把傅清宣写的东西收起来。

　　中午放学的时候，傅清宣照例收拾东西。陆屿站在过道上等他。王浩从后门探进头来：“陆屿，吃饭去！”

　　“你先去。”

　　王浩看了一眼陆屿，又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书包的傅清宣，挠了挠后脑勺，缩回去了。陆屿靠在桌边，等傅清宣把书包拉链拉好。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下了楼梯。走到一楼走廊的时候，陆屿往左拐了。傅清宣跟着他往左拐。两个人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食堂里人很多。陆屿端着餐盘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傅清宣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也没说话。陆屿吃饭很快，筷子夹菜的动作很利落。傅清宣吃得慢一些。吃到一半，陆屿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排骨夹到傅清宣碗里。

　　“我不爱吃这个。”他说。

　　傅清宣看了一眼那块排骨。陆屿低头扒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把排骨吃了。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学校后门。陆屿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往门外看了一眼。那只橘猫蹲在后门外的矮墙上，正舔爪子。陆屿站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盒子，打开，拿了一颗。然后他想了想，又把盒子递给傅清宣。

　　“你去喂。”

　　傅清宣接过盒子。他走到矮墙边，那只橘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跑。他把薄荷糖放在墙面上，退后一步。猫凑过来闻了闻，舔了两下，又抬头看他。

　　“它不吃薄荷糖。”陆屿站在后面说，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几乎听不出来。

　　傅清宣偏头看了他一眼。陆屿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傅清宣收回目光，看着那只猫。猫已经走了，薄荷糖留在墙面上，白色的，圆形的。

　　“明天带别的。”傅清宣说。

　　陆屿嗯了一声。两个人走回教学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屿说了一句：“你中午都干什么。”

　　“做题。”

　　“不睡午觉？”

　　“不睡。”

　　陆屿看了他一眼。“你黑眼圈又出来了。”

　　傅清宣没有接话。陆屿也没有再说。两个人上了楼，回到教室。下午的课很平淡。化学、数学、自习。傅清宣的笔记又添了两页。陆屿睡了一节课，醒着的时候做了几道物理题。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李建国从后门进来，拍了拍桌子。

　　“下周期中考试。这次考试按高考模式，三天考完。考场和上次一样，按上次月考排名排。”

　　教室里又一阵骚动。傅清宣没什么反应，继续做他的课外习题。旁边的陆屿靠在椅背上，转着笔。转了一会儿，他偏头看了傅清宣一眼。

　　“你帮我补课。”

　　他说得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傅清宣的笔停了一拍。

　　“周末。图书馆。”陆屿又说。

　　傅清宣偏头看他。陆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安静。他的手指还在转笔，但速度慢了一些。

　　“行。”傅清宣说。

　　陆屿点了下头，把笔收进笔袋里。放学铃响了。傅清宣收拾好东西站起来，陆屿也站起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屿往左走，傅清宣跟着往左走。两个人出了校门，走在去槐树那条路的途中。五月的晚风暖烘烘的，槐花开了满树，香气很浓。走到那棵槐树下的时候，陆屿停下来了。

　　傅清宣也停下来了。两个人站在树下，谁也没说话。风把槐花吹下来，一瓣一瓣的，落在他们肩上。陆屿偏过头，看着傅清宣。

　　“你为什么要跟来。”

　　傅清宣看着他。陆屿的眼睛颜色很深，在傍晚的光线里几乎是黑色的。他的表情很平，但傅清宣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我想来。”傅清宣说。

　　陆屿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傅清宣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槐花树下。花瓣落在他们中间，一片接一片。走到分岔路的时候，陆屿往左，傅清宣往右。陆屿走了几步，偏过头。

　　“周六早上九点。图书馆。”

　　傅清宣站在路口，看着他走远。槐花还在落。他回到家，翻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他让我给他补课。周六。图书馆。

　　停了两秒，又写：

　　他问我为什么要跟去。我说我想来。

　　把这页撕下来，折好，夹进词汇书里。词汇书已经夹了十三张了。他把书压好，拿起手机。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周五晚上那个“你也好看”。他打了一行字：

　　周六九点。别迟到。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过了几秒，手机亮了。陆屿回了一个字：

　　“嗯。”

　　又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你也是。”

　　傅清宣看着屏幕。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翻开数学练习册。做到第三题的时候，他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一张图书馆的桌子，两边各坐了一个小人。中间隔着一本书。他把这页翻过去，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