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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拿到了演讲稿 傅清宣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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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宣第一次听到陆屿读英语,是在周二下午的自习课上。
林老师把陆屿叫到走廊上,递给他一张演讲稿。傅清宣坐在位子上,隔着窗户看见陆屿靠在走廊栏杆上,低着头看那张纸,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过了几分钟,林老师回教室了,陆屿还站在外面。
傅清宣翻开物理练习册,做了两道题。然后他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很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走廊的回声和风声搅碎了。他偏头看了一眼。陆屿还在走廊上,手里的演讲稿举着,嘴在动。他的发音很生硬,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尾音吞掉,连读的地方全部断开。但他念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过,念错了就停下来,重新念一遍。
傅清宣收回目光。他把物理练习册往旁边推了推,往窗户方向靠近了一点。走廊上的声音清楚了一些。
“Good…afternoon…everyone.”陆屿念完这一句,停下来,又把“afternoon”单独念了两遍。他的重音落在第一个音节上,标准的中式发音。
傅清宣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划掉了。他把笔放下,站起来,从后门走出去。
陆屿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他一眼。傅清宣走到他旁边,隔着半臂的距离,靠在栏杆上。走廊上很安静,教室里传来模糊的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你念到哪了。”傅清宣问。
陆屿把演讲稿递过来。傅清宣接过去看了一眼。稿子不长,大概两百词,主题是“Technology and Life”。陆屿在几个词下面用铅笔标了横线,都是他读不准的,比如“technology”“communication”“convenient”。
傅清宣把稿子还给他。“重音不对。technology,重音在第二个音节。”
陆屿低头看了一眼稿子,把那个词重新念了一遍。这次重音对了,但整个词的节奏还是有点别扭。
“再念一遍。”傅清宣说。
陆屿又念了一遍。
“好一点。”
陆屿没有说话,继续往下念。念到“communication”的时候卡住了,舌头像打了个结。他停下来,抿了抿嘴,又试了一遍。还是不对。
傅清宣偏过头,看着他。陆屿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轮廓很清晰,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手里的稿子被捏出了褶皱,铅笔画线的地方被指甲掐出了印子。
“communication,”傅清宣念了一遍,声音很平,语速放慢,“com-mu-ni-ca-tion。五个音节。”
陆屿看着他。傅清宣又说了一遍。陆屿跟着念,这次拆开了音节,一个音一个音地过。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对了。
“嗯。”傅清宣说。
陆屿把那个词在嘴里嚼了两遍,确认记住了,继续往下念。傅清宣没有走。他靠在栏杆上,听着陆屿一句一句地念。念错的就停下来纠正,念对的就安静地等下一句。走廊上偶尔有别的班的学生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停留。
念完最后一句,陆屿把稿子折好,塞进口袋里。他偏头看了傅清宣一眼。
“你每天中午有空吗。”
“有。”
“那中午你帮我听一遍。”
傅清宣看了他两秒。“行。”
陆屿点了点头,转身回教室了。傅清宣站在走廊上,又站了一会儿。晚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带着梧桐花的甜味。他想起陆屿刚才念“communication”的时候,嘴唇很慢地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拆一个很复杂的零件。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留在教室里。其他人去吃饭了,教室里只有他们俩。傅清宣坐在位子上,陆屿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稿子。他念了一遍完整的,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有几处卡顿。傅清宣听完,把几个问题指出来。陆屿拿笔记在稿子旁边,字迹潦草,但每一处都标了。
“再来一遍。”傅清宣说。
陆屿又念了一遍。这次顺畅了很多。念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自然放低了,收尾收得很稳。傅清宣点了点头。
“可以了。”
陆屿把稿子放下来,看了他一眼。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谢谢,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盒子,打开,拿了一颗含进嘴里。然后把盒子递过来。
傅清宣拿了一颗。
两个人各含着一颗薄荷糖,在空教室里面对面站着。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投在课桌上,风一吹就晃。陆屿靠在讲台边上,傅清宣坐在第三排的位子上。中间隔着一排课桌的距离。
“你为什么报名。”傅清宣问。
陆屿嚼薄荷糖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梧桐叶在阳光里绿得发亮,有鸟在枝头跳来跳去。
“林老师说缺人。”他说。
傅清宣没有再问。他翻开了笔记本,继续写下午的预习笔记。陆屿在讲台边站了一会儿,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来,翻开物理练习册。两个人各做各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翻书页的响动。
中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两个人的桌面上。傅清宣写到一半,笔尖停了一下。他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一个很小的东西。一张演讲稿,折了两折,旁边写了三个字:communication。
他没有划掉。
周四中午,两个人照例留在教室里。陆屿念完最后一遍,把稿子放在讲台上,长出了一口气。他念得已经很顺了,只有一两个地方还有一点点生硬,但整体听下来很自然。
“明天比赛?”傅清宣问。
“嗯。下午。”
“紧张吗。”
陆屿看了他一眼。“不紧张。”
傅清宣合上笔记本。他站起来,走到讲台边。陆屿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稿子被折好放在讲台上。傅清宣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稿子旁边。
一盒薄荷糖。新的,绿色铁皮盒子,封口拆了,里面装了满满一盒糖。不是之前那个牌子。是另一种,糖的形状不太一样,偏扁圆,颜色更白一些。
陆屿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傅清宣。
“这个含得久一点。”傅清宣说。
陆屿把盒子拿起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合上,放进口袋里。口袋鼓鼓的,里面已经有一盒了。
“你每天给我带。”陆屿说。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傅清宣没有否认。他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陆屿站在讲台边,手插在口袋里,两只口袋都鼓着。他看着傅清宣把笔袋、笔记本、词汇书依次收进书包,动作流畅,顺序从来不变。
“傅清宣。”他叫了一声。
傅清宣停下手上的动作,偏头看他。
“明天比赛你来吗。”
傅清宣把书包拉链拉好。“来。”
陆屿点了下头。他把讲台上的稿子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从后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消失了。
傅清宣坐在位子上,把书包又打开,从里面拿出词汇书。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那张“不确定哪个不难受,都买了”的便签纸。他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明天他比赛。我去。
然后把便签纸夹回去,合上书。他站起来,关了灯,锁好门。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五月的风暖烘烘的,带着槐花的味道。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想起陆屿刚才站在讲台边叫他名字的声音。低低的,像石子投进深水里。
他回到家,翻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他叫我名字了。没有姓。
停了两秒,又写:
明天英语演讲比赛。他说不紧张。
把这一页撕下来,折好,夹进词汇书里。词汇书已经夹了十张了。他把书压在练习册下面,坐到书桌前,翻开数学练习册。做到第四题的时候,他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一个很小的讲台。讲台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手里拿着一张纸。他没有画第二个人。
然后他翻过这一页,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