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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沐浴 十一月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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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六,晨。毓秀殿。
天亮了。皇帝醒了。
他坐起来,温如兮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看着帐顶。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皇帝,扯出一个笑。
“陛下。”
“嗯。”皇帝应了一声,“朕该上朝了。”
太监鱼贯而入,服侍皇帝穿衣。穿好龙袍,皇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温如兮。她还躺在榻上,看着他,笑得乖巧。
“臣妾恭送陛下。”
“躺着吧,不用起来。”皇帝摆了摆手,走出了内殿。
殿外,季川站在廊下。他低着头,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皇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季川。”
“属下在。”
“温嫔年纪小,刚入宫,很多事不懂。你多照顾她。”皇帝语气难得温和,“她这个人,性子直,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是。”
皇帝看着远处,忽然笑了一声:“朕挺喜欢她。朕没见过这样的。别的嫔妃见了朕,都怕,都规矩。她不怕。她跟朕说话,她跟朕撒娇。朕喜欢她。你好好照顾她。”
“属下明白,定当尽心伺候温嫔娘娘。”季川低头应下,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
皇帝上了轿辇,起驾离去。
季川站在廊下,风吹动他的蟒袍。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不可遏制地发抖。他脸色很白,背依旧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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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里。
温如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无声地哭了。她咬着枕头,眼泪很快洇湿了一大片。
她不想侍寝。她怕。她不喜欢皇上,皇上四十四岁,她才十八岁。
她哭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擦干眼泪,走到门边,推开了门。
“季川。”
季川转过身。他看着她,目光猛地滞住了。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而她的脖颈上、锁骨上,布满了刺目的红痕。很深,很红。
季川的呼吸猛地停滞,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滴水不漏的阴沉。他深深低下头,拱手行礼:“属下见过娘娘。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要沐浴。”
“是。属下这就去备水。”他退下去,将水温调好,帕子和皂角放得整整齐齐,然后退到门外,声音平稳地隔着门板传进来,“娘娘,水备好了。皂角与帕子皆在左手边,娘娘请入浴。”
温如兮走进浴桶,泡在水里。她看着水面,眼泪一滴滴掉进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哭了许久,她站起来,擦干身子,穿了寝衣走出来,坐在榻上看着门口:“季川,进来。”
季川推门走进来,跪在地上:“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要擦身。”
季川跪在地上,脊背僵直。
他抬起头,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喉结极其艰难地滚了滚,声音沙哑却极力维持着镇定:“娘娘,男女有别。属下虽为内侍,终究不妥。不如唤春桃她们进来伺候。”
“男女有别?”温如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你一个内侍,算哪门子的男?你服侍皇上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怎么,服侍本宫,你倒端起架子觉得委屈了?”
季川伏在地上,下颌绷得死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属下不敢。既然娘娘执意,属下遵命便是。”
他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拿起帕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却在触碰到她脖颈的那一刻,极其克制地放缓了力道。他弯下腰,用帕子一点点擦她的脖子,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温如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开口:“季川。你抬起头来。”
季川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垂着眼帘看她。
“本宫要穿衣。”
季川退后一步,去拿衣裳,声音低沉:“娘娘,这寝衣已经脏了。属下替您换一件干净的。您稍等。”
“怎么,服侍本宫更衣,你觉得委屈。”
“娘娘多虑了。这是属下的本分。”他面不改色地走回来,抖开衣裳,给她披上,系好衣带。退后一步,跪下,“娘娘,穿好了。”
温如兮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声音极轻:“季川。从今日起,本宫沐浴你服侍,更衣你服侍,梳头你服侍,擦粉你服侍。”
季川抬起头,脸白如纸,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隐忍的抗拒:“娘娘,属下是内廷掌印,掌管的是前朝文书与内廷规矩。这些梳洗更衣的琐事,自有宫女去做。娘娘若执意折辱属下,属下受着便是,但请娘娘三思,莫要坏了宫里的规矩。”
“规矩?”温如兮笑了,笑得有些冷,“在这毓秀殿里,本宫就是规矩。本宫让你做,你就得做。你以前在皇上面前掌管内廷,监察百官,现在本宫让你梳头,擦粉。季大监,你委屈吗?”
季川沉默地看着她,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半晌,他低下头,声音平稳得可怕:“娘娘既然非要如此,属下遵命。只是属下粗手笨脚,若扯痛了娘娘,还请娘娘降罪。”
“那你起来。给本宫梳头。”
季川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
温如兮看着铜镜里的他,缓缓开口:“季川。你心里痛吗?”
季川梳头的手极稳,透过镜子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平淡无波:“娘娘说笑了。属下是个阉人,阉人哪来的心?娘娘若是觉得心里不痛快,想拿属下出气,属下接着便是。只是娘娘这般糟践自己,又是何苦。”
温如兮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转回身,看着铜镜。
“继续梳。”
季川拿起梳子,极其平稳地梳着她的头发。
温如兮看着铜镜,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小郎君在池塘边,站在三步之外,从来没有碰过本宫。”
季川梳头的手没有停,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随即隐没在深不见底的暗色里。
他淡淡地开口:“娘娘说的,是御花园当值的侍卫吧。这宫里人多眼杂,娘娘既已承宠,还是少与那些外男侍卫接触为好,免得落人话柄。”
温如兮透过镜子看着他冷硬的脸,半晌没说话。
季川将她的头发梳顺,缓缓退后一步,垂首站定:“娘娘,发梳好了。若没有别的吩咐,属下还要去御前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