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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上茶 十月末。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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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御书房。
温如兮来了。她没有提前说。她直接来的。她走到御书房门口。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站在门外的廊下。玄色袍服。瘦高。腰挺得笔直。背对着她。
她停住了。她站在宫道上。她看着那个背影。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她的手指攥紧了裙角。她认出他了。她认出来了。那个背影。那个腰。那个站姿。和池塘边一模一样。和小郎君一模一样。和她在月光下站过很多次的人。一模一样。
她眼眶红了。她的眼泪快要掉下来。然后她眨了眨眼。她吸了一口气。
她变了。她的脸变了。她的眼睛不红了。她的嘴唇抿紧了。她的下巴抬起来了。她看着他。她冷笑了一声。
“季大监。”
季川转过身。他看到她。他的脸白了。他站在门口。他没有来得及走。
她来了。她突然来的。他来不及走。他来不及躲。他站在她面前。
他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他看到她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他看到了。他的心揪了一下。很疼。酸胀。很酸。很胀。
他看着她。他想说什么。他不能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嫔娘娘。”
温如兮看着他。她走近了一步。很近。她仰着头。她看着他。她看着他。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脸。年轻。面白。无须。眉目很深。下颌线条硬朗。
她记得这张脸。她记得。她在月光下见过。她见过很多次。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
“季大监。好大的谱。”
季川没有说话。
“悄无声息消失这么久。”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冷。
“本宫找了你好久。”
季川看着她。他的手指在抖。他的脸很白。他不能说话。他什么都不能说。
温如兮看着他。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收回目光。她转身。她推开门。她走进御书房。她走到皇帝面前。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像月牙。
“陛下。”
“温嫔。你来了。”
“臣妾来了。”
她坐在皇帝旁边。皇帝拉着她的手。
“季川来了?”
“来了。在外面。”
“让他进来。”
“是。”
皇帝抬头。他喊了一声。
“季川。进来。”
季川推门进来。他低着头。他走到御案侧方。他站在那个位置。他站得笔直。但他低着头。他不敢看温如兮。他不敢看任何人。
温如兮坐在皇帝旁边。她看着他。她看着他的头顶。她看着他的背。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陛下。臣妾口渴了。”
皇帝看着她。他笑了笑。
“来人。上茶。”
“不。”
皇帝愣了一下。
“不?”
“臣妾不要别人上茶。”
她转过头。她看着季川。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很暗。很紧。
“臣妾要季大监上茶。”
皇帝看着她。他皱了皱眉。
“温嫔。你太放肆了。”
“陛下。季大监能服侍陛下。怎么不能服侍臣妾?”
皇帝看着她。她十八岁。她坐在他旁边。她说着季川。她笑着。她大胆。她有趣。她不怕。皇帝看着她。他觉得她小孩子心性。他笑了笑。
“你呀。季川。给她上茶。”
季川站在御案侧方。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紧了。他的手破了。布下面的伤口裂了。血还在渗。
他站在那里。他低着头。他弯下腰。他拿起茶壶。他倒了一杯茶。他端着。他走到温如兮面前。他跪下来。他低着头。他把茶举过头顶。
“娘娘。请用茶。”
温如兮低头看着他。他跪在地上。他低着头。他弯着腰。他的手举着茶。他的身体在抖。他的脸很白。
她看着他。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她伸出手。她接过茶。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很凉。
她手里捧着那杯茶。是季川刚上的。她抿了一口。她放下。
“季大监。”
季川站在御案侧方。他低着头。
“属下在。”
“茶太淡了。”
季川没有说话。他走过来。他端起茶盏。他退下去。他重新泡了一杯。他端过来。他跪下来。他把茶举过头顶。
“娘娘。请用茶。”
温如兮接过茶。她抿了一口。她放下。
“太烫了。”
季川跪在地上。他没有说话。
“本宫听说。皇上喜欢喝七分烫的茶。”
皇帝转过头。他看着她。
“谁跟你说的?”
温如兮愣了一下。
“臣妾……臣妾听人说的。”
“朕只喝五分烫。谁告诉你七分烫的?”
温如兮坐在那里。她没有说话。她看着皇帝。然后她看了一眼季川。
季川跪在地上。他低着头。他的身体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她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她笑了。她笑得很轻。
“臣妾记错了。臣妾也想尝一尝陛下喝水的温度。季大监。换成五分烫。”
季川跪在地上。他磕了一个头。他站起来。他退下去。他重新泡了一杯。他端过来。他跪下来。他把茶举过头顶。
“娘娘。请用茶。”
温如兮接过茶。她抿了一口。她放下。
“太温了。”
季川跪在地上。他没有说话。
“本宫还是喜欢喝热的。季大监。再换。”
季川跪在地上。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磕了一个头。他站起来。他退下去。他重新泡了一杯。他端过来。他跪下来。他把茶举过头顶。
“娘娘。请用茶。”
温如兮接过茶。她没有喝。她端着。她看着他。他跪在地上。他低着头。他的身体在抖。她看着他。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茶盏。
“季大监。辛苦了。”
季川跪在地上。他没有说话。
皇帝看着她。他皱了皱眉。
“温嫔。你太放肆了。季川不是普通的内侍。他是朕的贴身人。”
温如兮转过头。她看着皇帝。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
“陛下。臣妾知道。季大监是陛下的贴身人。臣妾不敢放肆。臣妾只是觉得。季大监服侍陛下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臣妾想让他歇一歇。臣妾替他给陛下上茶。”
皇帝看着她。他看了两息。他笑了笑。
“你呀。小孩子心性。”
他拿起另一本折子。他没有再提。
温如兮坐在皇帝旁边。她端着那杯茶。她没有喝。她看着季川。
她笑着。她陪着皇帝。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在她心里响着。她说。
小郎君。是你吗。你是不是季川。你是不是在骗本宫。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本宫。
“季大监。”
“属下在。”
“本宫听说。季大监从来不弯腰。”
季川跪在地上。他没有说话。
“季大监从来不低头。”
他还是没有说话。
“今日是怎么了?”
季川跪在地上。他低着头。他的身体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心跳得很快。
“好了。季川。你退下吧。”
皇帝开口了。他看着他。他笑了笑。
“温嫔。你别吓他了。”
温如兮看着季川。她看着他跪在地上。她看着他低着头。她看着他。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
“季大监。你退下吧。”
季川磕了一个头。
“属下告退。”
他站起来。他低着头。他退出去。他走到门口。他推开门。他走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很久。然后他走了。他走回值房。他关上门。他坐在案前。烛火很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破了。布下面的伤口裂了。血还在渗。他坐在那里。很久。
御书房。
温如兮坐在皇帝旁边。她手里捧着那杯茶。她看着门外。她看着季川走远的方向。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
“陛下。”
“嗯。”
“季大监。长得真年轻。”
“他才二十一。年轻。”
“二十一。”
她重复了一遍。她低下头。她看着手里的茶。她抿了一口。她放下。她站起来。
“陛下。臣妾累了。臣妾想回去歇着。”
“去吧。”
她退出去。她走到廊下。风很凉。她站在廊下。她看着季川走远的方向。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了。她走回毓秀殿。她坐在榻上。她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破了。结了痂。又破了。又结了痂。她攥了攥。她攥着。很紧。
“春杏。”
“奴婢在。”
“本宫今天见到季川了。”
“娘娘。您见到大监了?”
“见到了。他跪在地上。他给本宫上茶。他低着头。他弯着腰。”
“娘娘。大监给您上茶?”
“是。本宫让他上的。本宫让他跪在地上。本宫让他把茶举过头顶。本宫让他给本宫上茶。”
她顿了一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长得真年轻。”
她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有伤。她的手上有恨。她攥了攥。她攥着。很紧。她的眼眶红了。她忍住了。她没哭。她坐在榻上。她翻开书。她开始读书。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