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宫墙》樂优樂优刘

64、墨香 十月末。御

　　十月末。御书房。

　　温如兮坐在皇帝旁边。她手里捧着一盏茶。她喝了一口。她放下。她看着皇帝。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像月牙。

　　“陛下。”

　　“嗯。”

　　“臣妾听说。季大监很厉害。”

　　皇帝抬起头。看着她。

　　“谁跟你说的？”

　　“宫里人都说。季大监掌印大监。管着内廷。管着所有折子。管着所有嫔妃的份例。所有人都怕他。”

　　“是。他是挺厉害。”

　　“臣妾来了御书房好多次。一次都没见过他。”

　　温如兮歪着头。她想了想。

　　“他是不是在躲臣妾？”

　　皇帝笑了。

　　“躲你？他为什么要躲你？”

　　“臣妾不知道。但臣妾每次来。他都不在。臣妾每次走。他都不在。臣妾听人说。他从来不弯腰。从来不低头。臣妾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弯腰。是不是真的不低头。”

　　皇帝看着她。她十八岁。她坐在他旁边。她说着季川。她像个小孩子。她好奇。她大胆。她不怕。皇帝笑了笑。他觉得她小孩子心性。

　　“你想见他？”

　　“想。”

　　“朕叫他来。”

　　皇帝抬头。他喊了一声。

　　“来人。传季川。”

　　门外有人应了。温如兮坐在旁边。她等着。她笑着。

　　值房。

　　季川坐在案前。他批折子。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一个太监跑进来。

　　“大监。陛下传您。”

　　“传我？什么事？”

　　“回大监。温嫔娘娘在御书房。她说想见您。”

　　季川的手停住了。他的脸白了。

　　“温嫔？”

　　“是。她说她每次来御书房。都没见过您。她想见您。”

　　季川坐在案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破了。布下面的伤口裂了。血还在渗。他坐在那里。很久。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

　　他走到御书房门口。他站在门外。他停住了。他低头。他整了整衣裳。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推门进去。他低着头。他走进去。他跪下来。

　　“属下季川。叩见陛下。叩见温嫔娘娘。”

　　他的头磕在地上。他没有抬头。他的身体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心跳得很快。

　　温如兮坐在皇帝旁边。她看着地上那个人。她看着他。他跪在地上。他的头磕着。他的腰弯着。他的身体在抖。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季大监。”

　　“属下在。”

　　“本宫听说。季大监从来不弯腰。”

　　季川跪在地上。他没有说话。

　　“本宫听说。季大监从来不低头。”

　　他还是没有说话。

　　“今日是怎么了？”

　　季川跪在地上。他低着头。他的身体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心跳得很快。他不能让她看到。

　　他不能让她看到他的脸。他不能让她知道他。他就是季川。

　　温如兮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她离他很近。只差一步。她低头看着他。他跪在地上。他的头磕着。他看不到她的脸。她看不到他的脸。但她闻到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墨香。很淡。很熟悉。她愣住了。

　　她闻过这个味道。她闻过很多次。她站在池塘边。她站在亭子里。她站在月光下。她站在他面前。她离他很近。她闻到了这个味道墨香。是小郎君身上的味道。是小郎君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闻到的味道。她记得。她记得很清楚。她不会记错。

　　她站在那里。她看着他。她看着他的头顶。她看着他的背。她看着他的身体在抖。她看着他跪在地上。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她的手指攥紧了裙角。

　　“季大监。”

　　“属下在。”

　　“本宫听说。季大监身上。有墨香。”

　　季川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说话。

　　“季大监每天批折子。身上有墨香。很正常。”

　　她顿了一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但本宫认识一个人。他身上也有墨香。很淡。和你一样。”

　　季川跪在地上。他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她闻到了。她知道。她怀疑了。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皇帝坐在案后。他看着他们。他笑了笑。

　　“好了。季川。你退下吧。温嫔。你别吓他。他胆子小。”

　　季川跪在地上。他磕了一个头。

　　“属下告退。”

　　皇帝拉着温如兮的手。他笑了笑。

　　“好了。季川。你退下吧。温嫔。你别吓他。他胆子小。”

　　温如兮看着皇帝。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陛下冤枉臣妾。”

　　“冤枉你什么？”

　　“臣妾没有吓他。臣妾怎么会吓他？”

　　“你刚才说他从来不弯腰。从来不低头。你把他叫来。他跪在地上。你站在他面前。你问他。你把他吓得发抖。”

　　温如兮歪着头。她想了想。她看着皇帝。她笑了。

　　“陛下。季大监这么厉害。所有人都怕他。臣妾怎么会吓他？臣妾怕他还差不多。”

　　皇帝看着她。

　　“你怕他？”

　　“臣妾怕。臣妾听人说。季大监雷霆手段。臣妾听说他从来不弯腰。从来不低头。臣妾想。这样的人。多可怕。臣妾怕他。臣妾见了他。臣妾得低着头。臣妾得让着他。臣妾得怕他。”

　　皇帝笑了。他看着她。她十八岁。她坐在他旁边。

　　她不像怕。她像在说一件好玩的事。皇帝看着她。他觉得她可爱。她小孩子心性。她大胆。她有趣。她不怕。她什么都不怕。她说怕。但她不怕。她只是说着玩。

　　“你怕他？你刚才还站在他面前。你离他那么近。你问他。你哪里怕？”

　　“臣妾装作不怕。臣妾心里怕。臣妾装着不怕。臣妾不能让他看出来。臣妾是娘娘。臣妾不能怕一个太监。”

　　皇帝笑了。他拉着她的手。

　　“你这个小东西。你胆子大得很。你还说怕。”

　　“臣妾真的怕。”

　　“你不怕。”

　　“臣妾怕。”

　　“你不怕。朕看得出来。你刚才站在他面前。你离他那么近。你问他。你把他吓得发抖。你还在笑。你哪里怕？”

　　温如兮低下头。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

　　“陛下。臣妾是娘娘。臣妾不能怕。”

　　皇帝看着她。他笑了笑。他拉着她的手。

　　“你小孩子心性。”

　　“臣妾十八岁。臣妾还小。”

　　“对。你还小。你才十八。你不怕。你大胆。朕喜欢你。”

　　温如兮坐在皇帝旁边。她笑着。她陪着皇帝。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在她心里响着。她说。

　　我怕季川。我怕他。我怕他身上的墨香。我怕那个味道。我怕那个味道让我想起小郎君。我怕小郎君就是季川。我怕季川就是小郎君。

　　她坐在那里。她笑着。她陪着皇帝。但她心里在怕。她怕。她怕她猜对了。她怕她猜错了。她怕。她怕。她怕。

　　皇帝看着她。他拉着她的手。

　　“温嫔。”

　　“嗯。”

　　“你今晚还来吗？”

　　“陛下让臣妾来。臣妾就来。”

　　“朕让你来。”

　　“臣妾遵旨。”

　　“温嫔。你刚才怎么了？你眼眶红了。”

　　温如兮低下头。

　　“回陛下。臣妾没事。”

　　“你是不是不喜欢季川？”

　　“臣妾没有。”

　　“那你怎么了？”

　　“臣妾……臣妾只是觉得。他身上的墨香。臣妾闻过。”

　　“闻过？在哪闻过？”

　　温如兮没有说话。她看着门外。她看着季川走远的方向。她看着那个方向。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

　　“臣妾记错了。”

　　皇帝看着她。他笑了笑。他拉着她的手。

　　“你小孩子心性。别想太多。”

　　“是。臣妾不想了。”

　　她坐在皇帝旁边。她笑着。她陪着皇帝。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在她心里响着。她说。

　　小郎君。是你吗。

　　她坐在那里。很久。然后她站起来。

　　“陛下。臣妾累了。臣妾想回去歇着。”

　　“去吧。”

　　她退出去。她走到廊下。风很凉。她站在廊下。她看着季川走远的方向。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了。她走回毓秀殿。她坐在榻上。她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破了。结了痂。又破了。又结了痂。她攥了攥。她攥着。很紧。

　　“春杏。”

　　“奴婢在。”

　　“本宫今天在御书房。见到季川了。”

　　“娘娘。您见到大监了？”

　　“见到了。他跪在地上。他磕头。他低头。他弯腰。他身体在抖。”

　　“娘娘。大监怎么会抖？”

　　“本宫也不知道。但本宫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什么味道？”

　　“墨香。”

　　春杏看着她。

　　“娘娘。墨香怎么了？”

　　温如兮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十月末了。天凉了。她看着窗外。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

　　“没什么。本宫记错了。”

　　她坐在榻上。她读了很久。她读着读着。她停住了。她抬起头。她看着窗外。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小郎君。是你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你是不是季川？你是不是在骗本宫？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本宫？”

　　她看着窗外。很久。没有人回答。她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有伤。她的手上有恨。她攥了攥。她攥着。很紧。

　　“本宫会查到的。本宫一定会查到的。”

　　她坐在榻上。她翻开书。她开始读书。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