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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嫔 十月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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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后。他今天心情很好。季川站在御案侧方。他的手缠着布。是昨晚捶树捶的。他站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抖。他藏着。
皇帝翻着折子。翻着翻着，笑了一声。
“季川。”
“属下在。”
“温选侍。朕昨晚在御花园见到她了。”
季川低头。
“是。”
“她胆子很大。穿着太监的衣裳。半夜跑到御花园。朕差点没认出来。”
皇帝笑了笑。
“她跟别的嫔妃不一样。她敢。她不怕朕。她跟朕说‘思念陛下’。她还说……”
他顿了一下。
“她还说‘玩点不一样的’。”
季川的手攥紧了。布下面的伤口裂了。他没有出声。
“朕四十四了。没见过这样的。”
皇帝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十月了。天凉了。但他的心情很好。
“她的衣裳太薄了。朕让她别回浣衣局了。让她去御前伺候。”
季川的手停住了。
“陛下。温选侍在浣衣局学规矩。还没学完。”
“不用学了。她规矩很好。”
“陛下。浣衣局是贵妃娘娘罚的。提前放出来，贵妃娘娘那边……”
“贵妃那边朕去说。”
季川低头。他的手指攥紧了。布下面的伤口又裂了。血渗出来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他看到了季川的手。
“你手怎么了？”
“回陛下。昨晚不小心划伤了。”
“划伤？”皇帝看了一眼。“这么长一道口子。怎么划的？”
“树下。树枝。属下没看清。”
皇帝看着他。看了两息。他没有追问。
“你最近总受伤。”
“属下失职。”
“罢了。”皇帝拿起另一本折子。“温选侍。朕想升她的位分。”
季川的手停住了。
“陛下。选侍入宫不久。骤然升位。恐惹非议。”
“朕知道。但朕想升，晋为嫔吧。”
“陛下。温选侍入宫大半年。无甚功劳。从选侍直接升嫔。于理不合。”
皇帝看着他。他的眼神冷了。
“于理不合？季川。你最近总跟朕说于理不合。朕要见她。你说她身子不适。朕要翻她牌子。你说她体弱。朕要去浣衣局看她。你说不合规矩。朕现在要升她位分。你又说不合规矩。”
季川低头。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皇帝重复了一遍。他站起来。“季川。你跟了朕多少年？”
“十二年。”
“十二年。你从来没拦过朕。你从来没说过于理不合。你最近怎么了？朕好不容易有一个心仪的人。你一直在拦。”
季川站在那里。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布下面的伤口又裂了。血滴在地上。他没有出声。他的脸很白。
“陛下。属下只是怕引起非议。”
“非议？”皇帝看着他。“朕是皇帝。朕怕什么非议？”
季川没有说话。
“她很好。她有趣。她大胆。她不怕朕。她跟朕说‘玩点不一样的’。朕四十四了。朕没见过这样的。朕喜欢。朕要她。朕要升她的位分。朕要给她选宫殿。”
季川站在那里。他的脸很白。他的心跳得很快。他千防万防。他没有防住。她跑了。她偷了太监的衣裳。她勾引了皇帝。她成功了。她成了皇帝的女人。
皇帝要升她的位分。皇帝要给她选宫殿。她成了他最怕她成为的人。她成了皇帝的女人。皇帝心仪她。皇帝喜欢她。皇帝说她大胆。皇帝说她有趣。
“季川。”
“属下在。”
“她住哪个宫殿？离朕近的。”
季川站在那里。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攥紧了。血滴在地上。他没有出声。他的脸很白。
“回陛下。嫔妃宫殿。由内务府安排。”
“你安排拟制。离朕近的。”
“是。”
“她有趣。她大胆。她不怕朕。朕喜欢。朕心仪她。朕要她。”
季川低头。他的手指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站在那里。很久。
“属下遵旨。”
皇帝笑了。他拿起另一本折子。他心情很好。他翻着折子。翻着翻着，又笑了。季川站在御案侧方。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站在那里。很久。
值房。
十月十六。夜。
季川坐在案前。案上铺着一道圣旨。明黄色的绢帛。他面前摆着笔墨。朱砂。他拿起笔。他蘸了朱砂。他提笔。他的手很稳。他写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选侍温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今册封为温嫔，赐居毓秀殿……”
他停了一下。笔尖停在“温嫔”两个字上。温嫔。
他写的。他亲手写的。皇帝封的。他把她从选侍提成了温嫔。他把她从浣衣局提到了毓秀殿。
他继续写。
“赐金册。金印。玉如意一对。珊瑚树一株。绸缎百匹。珠玉十匣。金银千两……”
他写了很多赏赐。皇帝说的。他写的。他亲手写的。
他写完。他盖上印。他坐在案前。他低头看着那道圣旨。明黄色的。朱砂的。他的字。工整。干净。利落。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坐在案前。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十月了。夜风灌进来。很凉。他站在窗前。看着浣衣局的方向。那边一片漆黑。她不在那里了。
她在毓秀殿。她在皇帝身边。她成了温嫔。皇帝心仪她。皇帝喜欢她。皇帝说她大胆。皇帝说她有趣。皇帝说“朕要她”。皇帝说“朕心仪她”。皇帝说“朕要给她选宫殿”。他选了。毓秀殿。离皇帝最近。他亲手选的。他亲手写的。他亲手封的。
他关上窗。坐回案前。他拿起那支普通的笔。他批折子。手很稳。但他的耳朵没有红。他的手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