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宫墙》樂优樂优刘

59、撞见 十月十五。

　　十月十五。浣衣局。深夜。

　　温如兮躺在铺位上。她没有睡。她睁着眼。

　　所有人睡了。嬷嬷睡了。宫女睡了。她等了很久。然后她起来。

　　她走到浣衣局的库房。那里堆着各宫送来的衣裳。有太监的。有宫女的。有嫔妃的。她翻了翻。翻出一身太监的衣裳。灰蓝色的。小太监穿的。她脱了中衣。换上了太监的衣裳。有点大。但还行。她把头发盘起来。戴上太监的帽子。

　　她站在铜镜前。镜子里的她。瘦。脸白。颧骨高。下巴尖。像个小太监。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出了浣衣局。她走在宫道上。她避开巡夜的太监。她避开值夜的侍卫。她走在暗处。她走了很久。她走到御花园。

　　西南角。十月十五。皇上每月十五都在这里。观星。她知道。季川告诉过她。她只能信。

　　她到了西南角。那里有一座亭子。亭子里没有人。她站在亭子外面。等着。她等了很久。她冷。

　　十月了。天凉了。她穿着太监的衣裳。很薄。她等着。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她转过头。皇帝来了。他一个人。没有带随从。他走进亭子。然后他看到了她。他停住了。

　　“何人在此？”

　　温如兮跪下来。她低着头。她的帽子掉了。她的头发散了。黑发披在肩上。她抬起头。她看着皇帝。

　　她的脸在月光下白白的。她的眼睛红了。她愣住。她像一只受惊的鹿。她往后退了一步。她跪着。她发抖。

　　“臣妾……臣妾温如兮。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她。他愣住了。

　　“温如兮？你不是在浣衣局？”

　　温如兮跪在地上。她的肩膀在抖。她的声音在抖。

　　“回陛下。臣妾在浣衣局。臣妾不该来。臣妾知罪。臣妾惊扰圣驾。臣妾罪该万死。”

　　她说“罪该万死”的时候。她的眼泪掉下来。她低着头。她的手攥着衣角。她看起来很怕。她真的很怕。她怕。但她来了。她怕。但她还是来了。她孤注一掷。

　　皇帝看着她。她跪在地上。穿着太监的衣裳。头发散了。脸白白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往下淌。她在发抖。

　　“你怕朕？”

　　“臣妾怕。”

　　“怕还来？”

　　“臣妾……臣妾思念陛下。”

　　她抬起头。她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她的眼泪往下淌。

　　“臣妾入宫大半年。臣妾见过陛下几次。臣妾忘不了陛下。臣妾在浣衣局。臣妾洗了三个月的衣裳。臣妾的手破了。臣妾的背上有伤。但臣妾不觉得苦。臣妾只觉得想见陛下。臣妾知道陛下每月十五在这里观星。臣妾想见陛下。臣妾就来了。臣妾知道臣妾不该来。臣妾知罪。”

　　她哭着。她跪着。她说着。她的声音在抖。她的肩膀在抖。她看起来很可怜。她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皇帝伸出手。他把温如兮扶起来。她站起来。她还在哭。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

　　“你胆子不小。”

　　温如兮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皇帝笑了笑。

　　“你跟别的嫔妃不一样。”

　　“臣妾知罪。”

　　“朕没说你错。”

　　他看着她。他看着她穿着太监的衣裳。她不怕他。她敢来。她敢穿太监的衣裳。她敢跪在他面前。她敢说“思念陛下”。

　　“你穿这身衣裳。朕差点没认出来。”

　　“臣妾……臣妾没有衣裳。臣妾只有这件。”

　　皇帝看着她。他伸出手。他碰了碰她的脸。她的脸很凉。她没有躲。她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很弱。像冬天里最后一小簇火苗。

　　“你跟别的嫔妃不一样。”

　　“臣妾知罪。”

　　“朕没说你错。”

　　他又说了一遍。他看着她。温如兮看着他。她往前走了半步。她仰着头。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

　　很暗。很紧。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但她的眼睛还红着。她的眼泪还没干。

　　“陛下。”

　　“嗯。”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听人说。陛下每天批折子到深夜。臣妾心疼。”

　　皇帝看着她。

　　“你心疼朕？”

　　“臣妾心疼。”

　　她伸出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她碰了碰他的袖口。她顺着他袖口往上摸。她摸到他的腰带。她拉了一下。很轻。很快。她拉了一下他的腰带。

　　皇帝低头看着她。她没有躲。她看着他。她笑着。她哭着的眼睛。她笑着的嘴角。她说“心疼”。她拉他的腰带。

　　“温如兮。”

　　“陛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臣妾不知道。”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他把她抱起来。温如兮没有挣扎。她靠在他怀里。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裳。

　　“陛下。别回宫。”

　　皇帝看着她。

　　“什么？”

　　“回宫。就有人看见了。陛下在御花园。没有随从。只有臣妾。陛下把臣妾抱回去。所有人都会知道。所有人都会说。臣妾勾引陛下。臣妾不要。”

　　皇帝看着她。她靠在他怀里。她说着。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陛下。就在亭子里。好不好？只有陛下和臣妾。没有人知道。没有规矩。没有礼仪。没有旁人。只有陛下和臣妾。”

　　皇帝看着她。她大胆。她真的很胆大。她在他怀里。她大胆。他喜欢。他喜欢她胆大。

　　“陛下。玩点不一样的。”

　　他抱着她。走进亭子。亭子里很暗。只有月光。他把温如兮放下来。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她的脸很白。她的嘴角弯着。她站在月光里。穿着太监的衣裳。头发散了。眼睛红着。她在笑。她说“玩点不一样的”。

　　皇帝四十四岁。他见过很多人。他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她十八岁。她穿着太监的衣裳。她半夜来御花园。她说“思念陛下”。她拉他的腰带。她说“玩点不一样的”。她大胆。她真的很胆大。他喜欢。

　　“陛下。臣妾伺候您。”

　　她踮起脚尖。她亲了他。她的嘴唇碰在他的嘴角。很轻。很快。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皇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看着她。她大胆。她真的胆大。他喜欢。

　　他伸出手。他抱住她。他把她按在亭柱上。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暗。很紧。她在笑。她笑着。她不怕。她不怕他。

　　“你不怕朕？”

　　“臣妾怕。”

　　“你怕还来？”

　　“臣妾怕。但臣妾更怕见不到陛下。”

　　皇帝把温如兮放在石桌上。石桌很凉。她坐在上面。她的手指攥着桌沿。皇帝站在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

　　“你胆子真大。”

　　温如兮抬起头。她看着他。她的眼睛还红着。她的眼泪还没干。但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她哭着笑。很美。很野。

　　“陛下不喜欢吗？”

　　皇帝看着她。她敢说。她敢问。她敢这样看着他。她敢哭着笑。她敢坐在石桌上。她敢穿着太监的衣裳。她敢说“陛下不喜欢吗”。

　　“你这样的。朕没见过。”

　　“那陛下。现在见了。”

　　皇帝看着她。他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他解她的衣裳。那身太监的衣裳。她的锁骨露出来。很白。很瘦。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心疼。”

　　她说。她说着。她伸出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她放在他的腰上。她拉了一下他的腰带。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不怕。她真的不怕。

　　“温如兮。你真是胆大。”

　　“臣妾知罪。”

　　“朕没说你错。”

　　他低头。他亲了她。他把她按在石桌上。石桌很凉。她很热。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裳。她在发抖。但她没有躲。她让他亲。她让他抱。她让他按在石桌上。

　　“陛下。”

　　“嗯。”

　　“您龙精虎猛。”

　　她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她的眼睛弯弯的。她的嘴角弯弯的。

　　皇帝笑了。他看着她。他看着她躺在石桌上。穿着太监的衣裳。头发散了。眼睛红着。她笑着。他四十四岁。他见过很多人。他没有见过她这样的。

　　他低头。他亲她。他把她按在石桌上。御花园。亭子里。月光很白。很冷。

　　值房。

　　十月十五。深夜。

　　季川坐在案前。他批折子。手很稳。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春杏站在下面。她的脸色不对。

　　“大监。”

　　“嗯。”

　　“今日十月十五。温选侍从浣衣局跑了。”

　　季川的手停住了。

　　“跑了？”

　　“是。她偷了一身太监的衣裳。她去了御花园西南角。”

　　季川站起来。

　　“西南角？”

　　“是。陛下每个月十五都在那里观星。”

　　季川的脸白了。他转身。他推开门。他跑了出去。他跑到御花园。他跑到西南角。他躲在暗处。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亭子里。他看到皇帝。他看到温如兮。

　　他看到皇帝把她放在石桌上。他看到皇帝解她的衣裳。他看到她的锁骨。他看到她的手放在皇帝的腰上。他看到皇帝低头。他听到她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她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季川站在暗处。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他的脸白了。他的身体在抖。

　　他看着她。她躺在石桌上。她穿着太监的衣裳。她的头发散了。她的眼睛红着。她在皇帝的怀里。她勾引了皇帝。她成功了。她成了皇帝的女人。

　　他站在暗处。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攥紧了。他转过身。他一拳捶在树上。很响。树皮碎了。他的手破了。血流出来了。他没有出声。他站在那里。他的身体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胸口在起伏。他的眼睛红了。

　　他千防万防。他没有防住。

　　他站在暗处。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走回值房。关上门。坐在案前。烛火很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

　　他站起来。他拿起案上的砚台。砸在地上。碎了。他又拿起茶盏。砸在地上。碎了。他又拿起折子。全部扫在地上。他一脚踢翻椅子。他站在值房里。他的身体在抖。他的手在抖。

　　外面的人听见声音。没有人敢进来。他们跪在门外。低头。不敢出声。

　　季川站在那里。他的胸口在起伏。他的眼睛红了。他站在那里。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都给我滚出去。”

　　门外的人跪着。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