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回响》墟眠

35、评级XII 你照顾好自

　　消防通道的楼梯间，浸着潮气。

　　潜世狩拨了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妈，是我。潜世狩。”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女人温和却略显生疏的声音：“啊，是世狩啊。最近怎么样？找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潜世狩握着手机的手颤抖，“妈……我好累啊。”

　　“累了就回疗养院住段时间，让医生帮你调调药。”女人的语气依旧温柔，像照着既定的流程叮嘱，“药有按时吃吧？可不能自己随便停。”

　　“在吃。”潜世狩把脸埋进膝盖，把到嘴边的委屈硬生咽回，哑着嗓子问，“你们最近都挺好的吧？我爸呢？我想跟他打声招呼。”

　　“我们都挺好的。”女人那边传来笑声，还有小孩子嬉闹的声音。

　　“爸呢？我也想和他打声招呼。”

　　“你爸加班呢，还没回。等他有空了我让他给你打过去。”女人笑着应道，背景里隐约飘来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嬉闹声，还有人轻声哄孩子的动静。

　　潜世狩喉咙发紧，低低嗯了一声。

　　“每个月给你打的钱够用吗？不够就跟我说，我再给你转。”

　　“够的。”

　　“行，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

　　嘟嘟嘟。

　　“再……”

　　忙音截断了他没说完的再见。

　　手机里躺着好几通未接来电，程叙的、翟子拓的。

　　等他冲到平层建筑的集合大厅时，其余参评者早已经到齐，三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

　　纪一诺立在队伍最前方，脸上依旧挂着温温柔柔的笑，声音柔和，她看着潜世狩：“以后可不许迟到哦。迟到十分钟就算自动放弃，会直接被踢出评级的。”

　　“抱歉。”快步归队站好。

　　翟子拓往他身边凑了凑，胳膊肘轻轻怼了下他的胳膊，压着嗓子问，“去了这么久？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人齐了，我们往里走。”纪一诺转过身，领着众人往平层深处走，“接下来进行的是适应性评级。”

　　走廊两侧是清一色的银白金属墙面，冷光灯从头顶铺下来，亮得晃眼。

　　走在路上时，潜世狩注意到，之前用于异感评级的房间已经不见，就像从未出现过般。

　　走廊尽头立着两扇厚重的黑色铁门，门旁站着面无表情的检察官。

　　众人站定后，检察官上前，依次给每个人的左手腕锁上一枚金属锚环。圆环冰凉刺骨，扣合的瞬间，有极细微的麻感。

　　“锚环用于稳定意识阈值，避免你们被异常维完全吞噬。”纪一诺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轻轻散开。

　　所有人进门后，悬在半空的巨型屏幕骤然亮起。

　　机械平稳的播报声同步响起，一行行规则文字逐次浮现在屏幕上：

　　“适应性评级规则说明：

　　一、测试时长共 30 分钟，所有参评者将同步进入异常维度模拟切片；

　　二、腕间锚环设唯一退出按键，测试全程可随时按下终止；

　　三、全员退出或倒计时归零后测试结束，最终按意识存续时长排名；

　　四、模拟场景会对生理与意识产生真实负荷，请根据自身状态随时终止；

　　五、测试存在既定风险，请勿强行支撑，量力而行。”

　　话音落下，参评者们四散站开，各自按标识的位置站定。

　　有人低头反复摩挲着腕上冰凉的锚环，有人神色紧绷地打量着四周翻涌的雾气，低声与身边人交谈。

　　身着制服的检察员分散站在场地四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场内。

　　砰。

　　一声轻闷的响动过后，头顶的光源骤然暗下。

　　光线像被瞬间抽走大半，翻涌的白雾成了视野里唯一的底色，身边人的脸都隐进了昏暗中，只剩模糊的剪影。

　　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气。

　　“搞什么……”程叙小声嘀咕了一句，在陡然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两秒后，机械广播声传来：

　　“测试开始。”

　　潜世狩刚扫完四周，脚下骤然失重。

　　周遭一片漆黑，粘腻斑斓的光在暗处流转，像天幕裂隙漏出的虹彩。人群彻底消失，耳边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他自己。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

　　身体不受控向后倾倒，潜世狩整个人悬浮在半空。轻微眩晕袭来，他稳住呼吸尽量放松，抬腕看向锚环，上面只有“退出测试”四个字，没有任何倒计时。

　　完全没法判断时间。

　　多久了？

　　他感觉自己飘了很久，十分钟？二十分钟？

　　正恍惚间，身体猛地下坠，重重砸在地面。

　　重力恢复了。

　　前方不远处，一束暖光静静落在地上。

　　光晕里站着道熟悉的背影，是哥哥。他穿着那件潜世狩送的黄色皮卡丘短袖，衣角在光里微微晃着。

　　又来？

　　同样的把戏用了一次又一次，若真有什么在看着他，捉弄人也该有个尽头。

　　潜世安慢慢转过身，脸上浸在柔光里，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和又熟悉。

　　“总算找到你了。”他朝着潜世狩走过来，声音温温的，“世狩。”

　　假的。都是幻象。

　　半空骤然窜出麻绳，一下勒住潜世安的脖子，狠狠向后拽。

　　“世狩……”气息被勒尽。

　　“哥！”潜世狩本能前冲一步，又猛地顿住。

　　潜世安被吊在半空，脸色煞白，眼球暴凸，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都…… 是…… 你…… 的…… 错。你就爱看我痛苦。”

　　“我没有！”

　　“放我走。”他抬手指向潜世狩的手腕，“按下它。”

　　锚环按钮下，只剩“放哥哥走”四个字。

　　“因为你，我才困在这没尽头的黑暗里。因为你，我才痛苦。”

　　潜世狩猛地转身，闭眼反复告诫自己这是测试。可那束光跟着他转，麻绳吊着潜世安，也飘到他眼前。

　　“你打算让我吊到什么时候？”

　　嘎嘣。

　　一声轻响。

　　潜世安的脖子诡异拉长，头颅和躯干扯开一截。“你就是想折磨我。”他声音哑得发颤，“你喜欢看我痛苦。”

　　潜世狩指尖快碰到锚环的按钮。

　　时间过去了多久？半个小时？感觉一个小时都又了。

　　难道不按就永远困在这儿？其他人呢？

　　好像有什么遮住了光。

　　潜世狩睁开眼。

　　一双无神的眼正贴在他面前。

　　潜世安面色青紫，嘴角扯着诡异的笑，嘴微张着，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嘴唇纹丝不动：“你不放我走，就永远陪在这陪我。”

　　潜世狩浑身一颤，猛地后退，按下按钮。

　　“测试结束。”

　　光亮起的瞬间，他重重摔在仓库地面。

　　周围只人数少了大半。

　　程叙和翟子拓都不在。

　　检察员上前摘下锚环，语气平淡：“坚持时长，10分13秒。”

　　话音未落，身侧忽然响起尖利的哭叫。

　　“好多蜘蛛啊啊啊啊啊啊——”

　　丁妙音从半空直直摔下来，蜷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抖得支离破碎。

　　旁边的检察员连忙上前按住她的肩，低声安抚：“测试已经结束，都是幻象。”

　　莫比乌斯负二楼的实验室，冷白灯光。

　　仪器低鸣着，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味。

　　向辰站在检测仪器前，目光落在屏幕起伏的波形上，神色凝重。

　　一旁留着乌黑长发的女生穿着白大褂，垂着眼在记录板上落笔，笔尖轻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实验台上静卧着一具躯壳，眉眼、轮廓都和潜世安分毫不差。

　　躯壳缓缓坐起身，声音平缓无波：“你好。”

　　又慢慢躺回台面：“再见。”

　　随着起身坐下，一遍一遍，机械循环。

　　“你好。”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