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评级Ⅸ “去履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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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上来时，绿洲的玻璃墙体由奶白渐渐褪作通体透明，整面幕墙仿若无声隐去，只余下金属骨架在空气里勾出几道淡影。
咖啡馆内零星坐了几桌客人，气氛安安静静。
翟子拓做好一杯咖啡，这是他头一回尝试拉花。
比照菜单上的图样，他左手扶住杯身，右手持奶缸，指尖微颤，热牛奶缓缓注入咖啡中。
奶泡晕开一团乱糟糟的白，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还是失败了。
翟子拓端着两杯咖啡走到客人桌前，轻轻放下。
“不好意思，我临时替老板看店，手生。”他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窘迫的笑。夕阳斜斜扫过他侧脸，把轮廓描得暖亮，整个人鲜活又温软。
客人笑了笑接过咖啡，没多计较。
翟子拓走回点单台站定，抬眼扫过四周，浮动的光影、垂落的绿叶、细碎的水流声，惬意感顺着毛孔慢慢漫进来。
远处，潜世狩和段灼正朝这边走来。
段灼扫了眼桌边喝咖啡的客人，又瞥了瞥制作区。
“呦，你还直接营业上了？”
“他们过来点单，我不知道怎么回绝。”
段灼瞟了眼点单屏幕，已经出了十几单。
翟子拓连忙看向段灼：“我太饿了，吃了几个小面包，不知道定价，现在刷我的 ID 卡吧。”
“不用，算你帮忙的报酬。”
“走了。”潜世狩神色疲惫，“去吃饭。”
翟子拓解下围裙，快步跟上潜世狩。
“好好考虑我跟你说的事。”段灼朝着潜世狩的背影喊。
两人走出绿洲，沿着湖边环道往食堂方向走。湖面铺着一层夕阳碎金，风一吹就漾开粼粼波光，亮得柔软。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房间电路出了故障，设备全丢了信号，维生舱也紧急停运。段灼喊了维修部和医疗部的人，把向辰转到别的舱室了。”
“难怪我看见好几个拎着箱子的人急匆匆往那边赶。”翟子拓想了想，忍不住问，“向辰是谁？”
湖中央掠过一只白鸟，翅膀轻点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行动部的。”潜世狩声音很轻，又补了一句，“前辈。”
“他现在还好吗？”
潜世狩没有回答，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向辰还好吗？那些从自己身体钻进他体内的能量，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不是自己根本就不该去见他。
路过净空区时，翟子拓望向远处的车库方向，考区那边还站着十几个人在等。
“还没考完呢，难怪要到八点才能拿回手机。”
潜世狩没接话。
两人一路走到食堂，里头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嘈杂的人声。
四周都是吵闹声。
潜世狩点了份炒饭，坐到角落。
翟子拓坐在他的对面，两人刚拿起筷子，就听见远处传来叫喊声。
“潜世狩！”
程叙端着餐盘，老远就冲他挥手，脚步飞快地凑过来，自然而然坐到潜世狩旁边。
他扫了翟子拓一眼就直接略过，胳膊一抬勾住潜世狩的肩膀，哭丧着脸絮叨：“完蛋了，今天彻底考砸了。我们考场那帮人一个比一个没用，半点儿忙都帮不上。我异常感知本来就弱，这次分数铁定要垫底。”
翟子拓问：“你有找到股骨吗？”
“股骨？”程叙扫了眼翟子拓胸口的名牌，又看向潜世狩，“他谁啊？”
“评级时认识的。”潜世狩补充道，“朋友。”
潜世狩浑身累得发沉，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只想脱光洗个澡，钻进被子里，躲去一个没人打扰、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你说的股骨是什么？”程叙又转回脸问。
“异常体，会干扰人的认知。”翟子拓搅着意面，大口吃下去。
“什么？”程叙满脸懊恼，拍了下脑门，“对，股骨！我怎么完全想不起来它们后来去哪了，你不提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就记得好像拿过。完了，我分不是更低了？模拟异常物数量我填的零啊——”
他晃着潜世狩的胳膊，碎碎念着怎么办。
翟子拓带着点无奈的笑，又有点担心：“你别晃他了。”
“你也没考好？”程叙停住晃人的动作，盯着潜世狩的脸打量，“怎么一直耷拉着脸。”
“我没事。”潜世狩盯着桌面发呆。
“你们第一组考完都干嘛去了？”
翟子拓说：“去绿洲那边转了一圈。”
“还能进去？我以为那片不开放。”
“里面还有咖啡店。”
“可以啊你们，还挺会找地方潇洒。我等到下午四五点才轮上，无聊到发霉，周围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
翟子拓端起餐盘站起身，笑了笑：“我再去拿一份，没吃饱。”
程叙转回身盯着潜世狩，一脸着急：“要不是考试的事，那是因为什么？你倒是说啊，你什么都不说我真的急死了。难不成是高野欺负你了？”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向辰吗？”潜世狩脸色很难看，眼里裹着化不开的难过，“我今天才知道，他大概率醒不过来了。医生说他可能要一直躺在维生舱里，后半辈子都是植物人。”
他顿了顿，声音发哑：“都是我害的。如果没有我，他不会变成这样。我……”
“是你把他推下去的？”程叙直接打断。
“不是。是他过来拉我，然后……”
“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没拉住你，自己跟着摔进去，又不是你推的他。”
“可他是为了拉我才掉下去的！”潜世狩一下子提高了音量。
“但你从来没求过他来拉你。”程叙也跟着拔高声音，“所以这事不赖你，是他自己没考虑清楚后果。”
“可他是想帮我才变成这样的！”潜世狩转过头看他，情绪有点激动。
“那你就记着他的好，记着这份人情，而不是天天觉得是自己害了他，陷在内疚里出不来。”程叙语气软下来，“你再怎么自责，他也醒不过来。他伸手拉你，不是为了让你跟着一起难受。”
“我……”潜世狩眼神恍惚，“我不想拖累任何人。”
“他是资深调查员，你当时连正经新人都算不上。”程叙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你本来就是他该做的，就像我们以后也要保护别人一样。换作今天躺在里面的是你，你希望你救过的人，一辈子活在自责里吗？”
邻桌两个女生吃到一半，筷子齐齐顿住，默契地闭了嘴，悄悄侧着耳朵往这边听。
“你说得对。”潜世狩声音压得很低，脸上还带着点不服气的不甘。
“你才没觉得我对。”程叙笑出声，“看你那表情，根本就是口是心非。”
“谢谢你。”潜世狩说得很慢，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食堂的嘈杂里。
翟子拓端着意面走回来，一眼就看见程叙侧身搂着潜世狩，正一下下拍着他的肩膀。
“你们…… 没事吧？”
“小事儿小事儿。”程叙坐直身子端起餐盘，冲他的意面抬了抬下巴，“分我点，懒得再跑一趟。”
“你自己夹吧。”翟子拓坐下，目光落在潜世狩泛红的眼角上。
“你给我拨，我要一半。”
“我再去拿个叉子。”翟子拓刚想起身。
“不用，我不嫌弃你。”程叙摆手让他坐下，“别磨叽，快点，饿死了。”
“好。”翟子拓连忙点头，给他拨了一大半的面。
程叙抬眼看向翟子拓：“你为什么进调查局？”
“不想继承家里的生意。”
程叙一下笑出声：“够狂啊，家里有矿？”
“没有没有。”翟子拓连忙摆手，“我们家是开殡仪馆的。”
程叙的笑一下子卡在脸上：“真的假的？你开玩笑吧？”
“祖上几代都做这个，家里就我一个男孩，爸妈都想让我接过来。但我不想，我不喜欢天天对着死人。”
“本来也没人喜欢死人吧。”程叙又笑起来，转头戳了戳潜世狩，“你怎么还绷着脸，笑一个。”
潜世狩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生硬的笑，很快又沉下去：“以后出任务，照样会见到很多死人。”
翟子拓脸色暗了点：“希望别把我分去行动部，我想去绿洲，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岗位。”
程叙大口扒着面，含糊不清地说：“行动部多有意思，天天待在一个地方多无聊。不过也好，你们不想去的把位置腾出来，我进去就容易多了。唉，今天考成这样，进行动部分数要求还高，都怪那帮队友，你们是不知道……”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小时，从今天考场的糟心事，说到自己多想抱上大神队友的大腿。
时间走到八点，所有人陆续到净空区集合，排成整齐的队伍。检察员对照手机贴纸上的姓名，一台一台往下发。
高野开口：“今日评级结束，解散。”
人群缓缓散开。高野撤下胸前的考官标识，脸色沉沉的，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径直朝潜世狩走过来。
潜世狩刚点开手机，屏幕上就跳出星回的消息。
- 我想尽办法帮你了，但上面管得太严，我黑不进答题系统，也拿不到明天的考题权限。刑止让我转告你，别担心，就算成绩不够，他也会想办法把你调去行动部。-
“完蛋了。”程叙整个人靠在潜世狩肩膀上，哀嚎，“D级，彻底凉了。”
翟子拓看着手机屏幕，语气有点意外：“我是B级哎。”
“你都能 B级？”程叙眼前一黑，赶紧翻评级排名，翻到潜世狩的时候拍了他一把，“你是A！这么高，牛啊。”
高野气冲冲走到潜世狩跟前，一把把程叙从他身边拉开。
程叙一脸懵：“你推我干嘛？”
“我忍你很久了。”高野脸涨得通红，盯着程叙，语气很冲，“我是他男朋友。你跟他凑这么近，我不爽。”
程叙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高野攥住潜世狩的手腕：“跟我走。”
潜世狩抬眼看他：“去哪？”
“去履行你作为男朋友的义务。”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评级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