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回响》墟眠

31、评级Ⅷ “你想和他

　　程叙在火化室里指尖碰到股骨的瞬间，骨头贴在他掌心，无声地开了口：“带我出去，能额外获得10积分。”

　　“哟。”程叙低头，目光落在骨头上，“还能说话？”

　　他低声自语：“骨头会说话吗……这是局里的高科技？”

　　“带我出去。”骨头重复，“10分。”

　　程叙浅浅笑起来。他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异常物，手册里记载过这类可以蛊惑人的物件。

　　“你是模因型异常体，专门干扰人的认知，对不对？”

　　“带我出去。”骨头重复，“10分。”

　　程叙盯着它。

　　骨头当然能说话。

　　他目光扫过掌心，又落向一旁的捡灰台，旁边整整齐齐，还躺着四根。

　　“……五根。”

　　数字在脑海里一闪，他眼底浮起一点亮色，50 分。

　　他依次拾起所有股骨，紧紧抱在怀中。

　　走出火化室的时候，程叙怀里抱着五根股骨，姿态郑重，如同怀抱着一摞属于自己的奖状。

　　绿洲一楼。

　　潜世狩越过段灼，径直往前走，翟子拓一脸茫然，乖乖跟在他身后。

　　没走出多远，身后的声音追了上来。

　　“你就不想知道，你哥当年任务的事情吗？”

　　潜世狩脚步顿住，旋即回身：“你之前不是说你不清楚？”

　　“我可以知道，也可以什么都不记得。”段灼笑笑，轻晃手中的咖啡杯。

　　翟子拓探头看那杯褐红液体，脱口而出：“你在喝红酒吗？”

　　段灼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几分无奈落在眼底，视线转向翟子拓：“宝贝，要不抬头看看牌子上写了什么？”

　　翟子拓抬眼望去，白底标牌上四个字清清楚楚——冷灼咖啡。

　　“啊，不好意思。”翟子拓连忙低声致歉。

　　潜世狩：“你想说就抓紧说。”

　　“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讲话的？”段灼搁下杯子，缓步上前，指尖抬起来，轻轻挑起潜世狩的下巴，“我分分钟就能让你离开调查局。”

　　潜世狩迅速偏头躲开，同时扣住他的手腕，“你最好能说服刑止把我送走。”

　　“有人撑腰了，底气都不一样。不过区区一个行动部部长，跟我比还差得远。”段灼笑意不改，目光落在潜世狩扣着自己的手上。

　　“你的手真好看。”他忽然换上一副刻意委屈的模样，“就是抓得太用力，弄疼我了。”

　　潜世狩松了力道，松开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干嘛这么凶？”段灼慢悠悠转了转手腕，眼尾垂着，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看向潜世狩。

　　“你好。”翟子拓手里捏着菜单，抬眼看向段灼，小声问，“请问这里能用临时 ID 卡记账消费吗？”

　　段灼脸上方才那点故作委屈的神色一下子褪干净，脸色冷了下来：“扫码下单。”

　　“手机都被收走了。”翟子拓老实回答。

　　段灼沉默片刻，转身走到点单台旁：“想喝什么？”

　　翟子拓低头盯着菜单，好奇地念出声：“这个‘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甜’是什么？”

　　“冰美式。”

　　“那‘我在人间贩卖黄昏’呢？”

　　“橙C美式。”

　　“那这个‘失眠是最长情的告白’呢？”

　　“三倍浓缩冰美式。”

　　段灼取过平板，递到翟子拓手里：“上面写了详细配料，你自己看。”

　　这个时段，绿洲一楼格外清静，没什么客人。

　　翟子拓邀着潜世狩一起，潜世狩便也点了一杯咖啡。

　　三人围着圆形的木桌落座。

　　“老板，你怎么想着把咖啡店开在这种地方呀？”翟子拓认认真真发问。

　　“这里空气干净，景致也好，配得上我的审美。”段灼淡淡答道。

　　翟子拓用力点头：“确实，空气特别清新，比云河园的绿化还要好。”

　　段灼神色一滞，无语与诧异掺在一起，迟疑确认：“云河殡仪馆？”

　　“是的，就是那里。”翟子拓肯定地应下。

　　“这小嘴，杀伤力不小。”段灼转头望向潜世狩，笑起来，“果然是人以类聚。”

　　“你到底知道我哥什么事？”潜世狩面色冷硬，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我凭什么白白告诉你？总得拿点好处来换。”

　　“你想要什么？”

　　“你觉得呢？”段灼的视线缠上潜世狩，暧昧不清，唇瓣轻咬，刻意造出来的姿态十分油腻。

　　翟子拓直直看着段灼，脱口而出：“你想和他睡觉？”

　　潜世狩猛地转头看向翟子拓，眼里浮起一点错愕的茫然。

　　段灼轻啧一声：“太粗俗了，是共度良宵。”

　　“不行。”潜世狩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段灼端起咖啡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摆出优雅的姿态。

　　“算了算了。看你这么招人喜欢的份上，不妨讲给你听。”段灼瞥了翟子拓一眼，“但他留在这儿旁听，没问题吗？”

　　潜世狩：“你说吧。”他对翟子拓没有半点防备，向来信任自己直觉带来的感受。

　　管理部主管人员的调度与资质审核，所有任务出发前，都必须经过管理部审批同意。

　　潜世安的资质本不允许承接外勤任务，他跳过行动部这一层，直接和管理部最高负责人对接。

　　反常之处，便是那位负责人最终同意了他的申请。

　　“我偶然听见几句，潜世安在负责人面前抬出了局长。”段灼随意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潜世安和局长之间到底有什么牵扯，那就没人清楚了。”

　　潜世狩：“局长是谁？”

　　“就算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段灼笑意轻佻，“难不成你打算直接去找局长对质？”

　　“为什么不行？我翻过案件卷宗，带着文件当面问，总能问到缘由。”

　　“你也太天真了，小可怜。”段灼脸上浮起一层同情，“案卷可以篡改，尸体都能伪造，你觉得你能挖到真话？再说，局长凭什么见你、跟你交底？若是我，几句敷衍便能把你打发。”

　　潜世狩神色沉下来。段灼的话未必全部属实，但有一点无法否认—— 他手里没有半点筹码。就算局长清楚哥哥出任务的内情，又凭什么告诉他，难道是靠所谓的人道主义？

　　“我劝你，别再往下查了。”段灼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干脆调来管理部，做点闲散差事，安安稳稳摸鱼，不好吗？”

　　潜世狩垂着眼，静静盯着咖啡杯里轻晃的倒影。

　　“来都来了，要不要去见见向辰？”段灼直直盯住潜世狩的双眼。

　　听见向辰这两个字，过往的画面骤然在潜世狩脑海里翻涌。

　　异常维之中，向辰紧紧牵住他的手，同他一道陷落，坠入无边黑洞。

　　“向辰在这？”潜世狩声音变小。

　　潜世狩曾想去探望向辰，被苏阳拦下。

　　苏阳当时告知他，向辰脑部遭受重创，意识尚未复苏，需要在医院静养，非家属禁止探视。

　　“向辰一直安置在维生舱内，你竟一无所知？”段灼有意拔高声音，话里裹着刺，“心还真硬，他那么惦记你，你反倒一点都不关心他。”

　　潜世狩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带我去。”潜世狩的语气透出一丝焦急。他瞬间反应过来，苏阳骗了他，维生舱三个字，听着就绝非好事。

　　段灼站起身：“跟我来。”他转头看向翟子拓，“你就留这吧。”

　　翟子拓乖乖点头。

　　穿过蜿蜒回旋的环形长廊，段灼带着潜世狩走到绿洲一楼最深处。

　　一整排半透明舱体静静伫立，舱壁浮着星星点点的微光，隔着朦胧的舱壳望去，如同一团团蒙了薄雾的透明果实。

　　“这些是净化舱，专供完成任务后的调查员使用。”段灼一边说，一边继续往深处走。

　　走到廊道尽头。

　　弧形墙体分开两排错落的隔间，每一间都装着带弧度的透明玻璃门，门上贴着编号。

　　两人停在其中一间门前。

　　检测器扫过段灼，一声提示音响起，玻璃门向侧面滑开。

　　舱体比外面那些净化舱要大上一圈，无数输液管路、仪器线路密密麻麻外接在舱身。

　　潜世狩快步上前。

　　舱壁是渐变式半透明的，向辰的脸看得清清楚楚，自腰往下，完全被黑色遮挡。

　　向辰闭着眼，浑身赤裸。

　　往日里，他脸上总绷着严肃认真，藏着许多欲言又止的心事。

　　此刻那些神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安然的平静。

　　熟悉，又无比陌生。

　　“他变成这样是为什么？”潜世狩抬手，掌心贴上冰凉的玻璃罩。

　　“不出意外的话，已经成植物人了。”

　　潜世狩眼圈猛地泛红，他声音不稳：“不可能。不是说只是昏迷而已吗？”

　　“医生说，大概率醒不过来，这不就是植物人。”段灼回道，“没人跟你讲过？”

　　潜世狩隔着玻璃，目光牢牢锁在维生舱内向辰的脸上。

　　是他的错。

　　倘若当初他没有那么执拗，早早离开那间公寓。

　　是不是就能拦住后续一连串的悲剧，向辰也不会落得现在这般境地。

　　向辰的家人要怎么办？所有牵挂他的人，又该怎么办。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醒过来？”潜世狩声音有些沙哑。

　　“我又不是医生。”段灼视线扫过屏幕跳动的监测曲线，“而且医生也说了，就算侥幸醒来，也会留下残疾。他往后大半辈子，都要困在这舱体里面。”

　　悲伤冲破克制，眼泪坠下，落在舱壁上。

　　淡淡的蓝色光点从向辰的身体里飘溢出来，光点不断聚拢，汇成纤细的光流，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渗进舱壁之中。

　　一股股陌生的能量，沿着向辰的躯体，持续向内涌入维生舱。

　　潜世狩怔怔看着这一幕，心底满是惊悸，完全不清楚正在发生什么。

　　舱体自带的灯光开始急促闪烁，紧接着，整间屋子的照明都忽明忽暗，摇摇欲熄。

　　监测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杂乱无序。

　　“怎么回事？”段灼飞快扫过一排仪器，他的目光落在潜世狩身上，“你做什么了？别乱碰设备。”

　　冰冷的警报提示音骤然炸开。

　　“警告，异常值已超出正常范围。警告，异常值已超出正常范围。”

　　“正在启动净化系统。”

　　咔哒一声，门锁自动落锁，将房间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