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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空白里的残影 温以宁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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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之后,温以宁在玄关站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空荡荡的纸袋。她记得自己拎着它出门,记得进了沉曜集团的大楼,记得电梯镜面里映出自己紧绷的脸。可之后的画面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水,墨迹晕开,变得模糊一片。只剩下一些残破的触感:她坐在某张椅子上,有人在和她说话,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她。
然后呢?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被人轻轻拨弄头发的触感,指尖的温度很淡,却格外清晰。
温以宁走到调香台前坐下,打开手机。她隐约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和某个名字有关,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翻看通话记录、微信聊天,一切正常。直到她点开短信列表,发现今天根本没有收到任何陌生号码的消息。
“不可能。”她小声说。
她明明记得手机震了一下,记得屏幕上弹出一条奇怪的短信,记得自己用拇指划掉了通知。可短信记录里干干净净,仿佛那条消息从未存在过。
她盯着空白的屏幕,后背渗出一层薄汗。那条短信是真实存在过的,她记得自己看完后浑身发冷的感觉。可现在它凭空消失了。这意味着什么?有人远程删了她的短信?还是……
她不愿再往下想。
这一晚,温以宁没有动用嗅情。她破天荒地给自己泡了一杯洋甘菊茶,坐在调香台的昏黄灯光下,试图用最普通的方式放松。可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个空了的试管架。那些傅沉送来的空气瓶子,全被她还回去了。
她忽然有些后悔。
第二天下午,温以宁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温小姐,您好。我是傅总的私人医生,姓程。傅总昨晚睡眠状况再次恶化,持续到今天上午,他出现了轻微的心悸和脱水症状。他拒绝用药,也拒绝去医院。我冒昧地问一句,您今天是否有空来看看他?”
温以宁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他为什么不肯用药?”她问。
程医生沉默了一瞬:“他说,那些药会让他闻不到任何味道。他不想失去最后那一点嗅觉。”
温以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明明已经三年闻不到任何气味了,什么叫“最后那一点”?
她本来想直接拒绝。她和他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无非是一场荒谬的晚宴偶遇,加上几天莫名其妙的空气样本。可是当她想起那双深黑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疲惫,想起自己失忆前残留的、被人轻轻拨开碎发的触感,到嘴边的“不去”两个字,终究没能说出口。
“地址发我。”
四十分钟后,温以宁站在了傅沉的公寓门口。这是一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顶层复式,门开着,程医生在门口迎接她,表情焦急。
客厅里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微弱的光。傅沉靠在沙发上,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松着两颗扣子,下颌线条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锋利。他闭着眼,眉心紧锁,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温以宁在玄关处停顿了一下。她闻不到任何属于他的情绪气味,可她能感觉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
“傅沉。”她轻声叫他。
傅沉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他撑着沙发扶手试图坐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谁让你来的?”
“你医生。”
傅沉瞪了门口的程医生一眼。程医生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温以宁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沙发三米外的地方,平静地说:“程医生说你不肯吃药。为什么?”
傅沉靠回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滚。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吃了药,我会做噩梦。梦里全是那场车祸的画面,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他停住了。
温以宁没有追问“还有”后面是什么。她环顾四周,发现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个老旧的木质盒子,盒盖敞开着,里面似乎装着一些杂物。她目光扫过,忽然定住了。
盒子最上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明显被人反复拿起来看过。画面是一辆被撞得严重变形的轿车,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一瓶摔碎的香水。而照片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浅色的衣服,长发散乱,侧脸模糊不清。可她的身形、她微微前倾的姿势、她抬手捂住嘴的动作,让温以宁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那太像她了。像到她几乎以为那就是她自己。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傅沉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骤变。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挡在她面前,伸手将盒子盖上。
“别看了。”他的声音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温以宁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是谁?”
傅沉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极力吞咽什么情绪。半晌后,他开口,声音极低:“我说过,三年前副驾驶上死的是林薇。但那场车祸的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温以宁的心跳越来越快。
“谁?”
傅沉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她,可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沉沉地落在她肩头,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我也想知道。”他说,“那第三个人,在车祸发生后就不见了。我找了她三年。直到那天晚上,在露台上撞到你。”
温以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却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三年前,她是不是也在那辆车上?她是不是,也在那场车祸里?
可她的记忆里,三年前明明是她刚刚研发出第一款商业香水的关键时期。她记得自己在工作室熬夜,记得闻香纸堆满整个桌面,记得那一年,她每天最多只动用一次嗅情。
她不记得车祸。她完全不记得。
“傅沉。”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怀疑我?”
傅沉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嗓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坦诚,“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闻起来像林薇。可那天你在我办公室闻到的那款香,那种玫瑰、皮革和苦杏仁的组合,林薇从来没用过那个配方。只有我私下跟她说过的那个方向,她自己还没来得及调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她的眼睛:“而你,第一次见我,就把它调出来了。”
温以宁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天来的种种异常:晚宴上缺失的记忆、遗忘的林薇、消失的短信,还有她第一次在露台闻到傅沉时,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金手指在帮助自己破案,可现在她才意识到,她的金手指本身,可能就是谜团的一部分。
“我要回去了。”她突然说。
傅沉没有拦她。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转身走向门口。在她握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温以宁。”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你信不信,我让你来,从来不是因为林薇。”他的声音很轻,“是因为那天晚上,你站在露台上,身后是万家灯火,你揉着太阳穴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我一样,在硬撑着。”
温以宁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她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面,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那张泛黄照片上的人影。那太像她了。可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那场车祸。
她打开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和“三年前”。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一条被她彻底遗忘的旧闻跳了出来——
“新锐调香师温以宁,三年前曾短暂供职于沉曜集团研发部,后因不明原因离职。”
她拿着手机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