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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替身与手帕 温以宁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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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几乎一夜没睡。
她坐在调香台的椅子上,面前摆着那张沾了半成品香水的闻香纸。苦杏仁的气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可她却觉得那气味像一根细小的刺,卡在鼻腔里,拔不出来。
林薇。三年前车祸里死去的女调香师。
如果林薇调的香和她一模一样,那傅沉这些天来送的那些空气样本、那张“三年来第一次睡着”的便签、那瓶帮她找回记忆的玻璃瓶——算什么?
她是不是,恰好长了一张和故人相似的脸,恰好拥有故人同款的嗅觉,恰好……
成了替代品?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那个插满玻璃试管的架子拿了过来。她拔开最上面那根试管的瓶塞,凑近闻了闻。傅沉说得没错,她身上确实有一种极淡、极冷的雪水气息。可这气味里没有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傅沉身上的确存在某种让她金手指无法读取的干扰。
她放下试管,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上午,温以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出现在了沉曜集团的大厅里。她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傅沉这几天送来的所有空气试管。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在意,这是了断。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傅总——”
“没有预约。”温以宁平静地说,“但请你把这个袋子交给他,告诉他,温以宁来还东西。如果他不方便,我就走。”
前台迟疑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内部电话。挂断后,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温小姐,傅总请您上去。专梯,顶层。”
温以宁握紧了手里的纸袋。她本以为自己会被拦在楼下,没想到傅沉连犹豫都没有犹豫。这种毫不设防的姿态,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电梯在顶层打开。沉曜集团的整个顶层都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木质调香薰,没有任何情绪的杂乱。傅沉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来了。”他侧了侧身,示意她进办公室。
温以宁没有动,而是站在走廊里,直接开口:“傅总,这些天你送来的东西,我全部还给你。我不喜欢被人用这种方式慢慢包围,也不喜欢当谁的影子。”
傅沉看着她,眸色微沉:“影子?”
“林薇。”温以宁说出这个名字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她是你从前的调香师,她的风格和我很像。你靠近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她的痕迹,对不对?”
傅沉静默了一瞬。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反驳。他只是向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放得很低:“进来。我慢慢跟你说。”
温以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傅沉的办公室很大,整面落地窗俯瞰着城市的轮廓。他没有让她坐在会客沙发上,而是指了指窗边的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两杯刚泡好的茶。
“林薇是我大学同学。”傅沉坐下来,视线落在茶面上,“也是我第一款商业香水的调香师。三年前那场车祸,她坐在我旁边,副驾驶的位置。大货车侧翻,她……当场就走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温以宁注意到,他说到“当场就走了”这四个字时,尾音往下压了一下。
“我的嗅觉神经是在那次撞击里断掉的。”傅沉抬眼看她,“医生说是不可逆的。她走之后,我试过所有办法,都闻不到任何东西。直到那天晚上在露台,我撞到你。”
温以宁抿了抿唇:“所以你是因为睡不着,才来找我。因为你在我身边,能睡着。因为你在我身上闻到了熟悉的东西。”
“不是。”傅沉摇了摇头。他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温以宁,我昨天给你的那根闻香条,你说是复古东方调。可你知道吗?林薇出车祸那天,她手里攥着的那个样品瓶,就是玫瑰、皮革和苦杏仁。她调的香和你的,相似度高得离谱。”
温以宁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一直隐隐害怕的事情,被傅沉直截了当地摆到了桌面上。
“但我没有把你当成她。”傅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字字分明,“林薇的香能让我平静吗?不能。林薇活着的时候,我照样失眠、暴躁,照样需要靠药物入睡。只有你。只有靠近你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不是在找替身。我是在找药。”
温以宁别开脸,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太阳穴炸开。
是金手指的反噬。她昨晚为了查林薇,忍不住对助理使用了一次“嗅情”来确认对方是否隐瞒了什么。加上之前用掉的三次,她严重超支了。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她试图开口说话,却发现嘴巴张开后,自己竟然忘记了该说什么。
傅沉立刻察觉到了异常。他迅速起身绕到她身边,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温以宁?你怎么了?”
温以宁睁大眼睛看着他。她认得这张脸,认得这个人,甚至记得他刚才说过“我不是在找替身”。可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一条线,她脑海中关于“林薇”的所有信息——长相、车祸、调香风格、那篇被她翻出来的旧新闻——全都在瞬间变成了空白。
她张了张嘴,茫然地问:“你刚才说……你在找什么药?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傅沉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神,看着她从昨晚到现在积攒的全部警惕和探究,在一瞬间瓦解成纯粹的困惑。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忘了吗?”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温以宁茫然地摇头。她的确忘了。她只记得自己拎着一个纸袋来到这里,面前坐着一个让她心跳有些异常的男人。至于为什么要来、来做什么,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傅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克制地将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
“没关系。”他说,声音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你不用记得。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温以宁的鼻腔里再次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水气息,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夹杂其中。可她看到傅沉垂下的眼睫在微微发颤。
她不知道,傅沉此刻心中在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她刚才问的是“你刚才说你在找什么药”。这意味着她完全忘记了“林薇”这两个字。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来对峙,忘记了她曾把他当成居心叵测的替代狂。
可恰恰是这种遗忘,证明了她的金手指代价极其惨烈。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再让她依赖那种危险的能力来接近自己。他必须找到另一条路,让她在不需要动用“嗅情”的前提下,慢慢信任他。
“我送你回去。”傅沉松开手,退回到安全的社交距离,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温以宁跟着他走出办公室,两人沉默地走向电梯。在等电梯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别靠近傅沉。三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温以宁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身旁正在按电梯按钮的傅沉。他的侧脸冷峻而安静,像是刚从一场风暴中脱身。
她应该把这条短信给他看。她应该质问他,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几乎下意识地,用拇指划掉了这条通知,把手机重新塞回风衣口袋里。
电梯门打开,傅沉侧过身让她先进。温以宁走进电梯,心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隐瞒,更不知道这条短信意味着什么。
她唯一清楚的是,她刚刚丢失的那段关于林薇的记忆里,一定藏着这个男人极力想要掩盖的真相。而她对傅沉的感觉,正在从“警惕”变成“危险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