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沉于那年盛夏的海》虎皮小皮

4、初遇

　　2021年9月1日
　　海州得天气依旧很热。
　　白乐潼站在国际高中门口，手指攥着书包带，心里很紧张很害怕。她害怕新环境跟初中一样，在她妈妈送她去学校之前，跟她说这里的学生都非富即贵，让她不要缩手缩脚，新环境没人认识你，说话要大方。
　　她心想着妈妈说的有道理，她没必要紧张这是新环境没人认识她，所以大着胆子走进了校门。
　　可她一走进校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啧”了一声。
　　“那个是不是……白乐潼？”
　　“卧槽，就是她，网上那个……”
　　“□□犯的女儿？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敢回头，脚步加快了一点，只想赶紧找到高一三班的教室躲起来。
　　跑到走廊时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因为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有人在拍照，手机镜头对着她，快门声“咔嚓”一声，她吓得肩膀缩了一下，跑得更快了。
　　她气喘吁吁地来到高一三班走廊尽头。
　　她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室里的喧闹在她踏进去的瞬间安静了三秒，然后重新吵闹起来，比之前更热闹。她听见有人笑，那种毫不掩饰的嘲笑。她低着头往最后一排走，看见靠窗的位置空着，快步走过去坐下。
　　课桌很干净，没有刻字，没有涂鸦，她松了一口气。
　　“喂。”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白乐潼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男生，寸头，眉眼凌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男生，个个抱着胳膊看着她。
　　“白乐潼是吧？”寸头男生把书包往她桌上一扔，“认得我么？”
　　她摇头。
　　“陈镜明。”他俯下身，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应该听说过我弟吧？陈镜柏。那个私生子。”
　　白乐潼没说话。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陈镜柏是谁。
　　“啧，看来你还不知道。”陈镜明直起身，朝身后的人笑了笑，“那我给你讲讲呗。那个野种啊，以前胖得跟猪一样，后来瘦了，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跟他当初一模一样！死胖子一个！”
　　身后的男生们哄笑起来。
　　白乐潼的手指攥紧了校服下摆。她不知道陈镜明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她只想让他走开。
　　“你这种——”陈镜明忽然伸手，食指戳了戳她的肩膀，“□□犯的种，配跟我在一个学校？我听说你妈当年就是被人——”
　　“陈镜明。”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白乐潼抬头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
　　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穿着牛仔裤，帆布鞋。很普通的打扮，但站在那儿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他的五官很干净，眉眼清冷，嘴唇很薄，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满教室的人，直接落在白乐潼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看向陈镜明，语气很不悦：“你干什么？”
　　陈镜明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哟，弟弟来了。怎么，认识啊？”
　　“不认识。”陈镜柏往教室里走，步伐很稳，书包单肩挎着，“但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跟新同学交流感情。”陈镜明把手搭在白乐潼的椅背上，故意把椅子晃了一下，“关你屁事。”
　　白乐潼整个人都僵住了。陈镜明身上有很浓的古龙水味，混着汗味，熏得她想呕。
　　陈镜柏已经走到跟前了。他比陈镜明高半个头，微微垂眼看着他哥，没什么起伏地说：“把手拿开。”
　　“我要是不拿呢？”
　　陈镜柏没再说话。他伸手，抓住陈镜明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腕，往旁边一扯。动作很快，力道不小，陈镜明被扯得踉跄了一步，撞在旁边的课桌上。
　　“你他妈——”
　　陈镜明骂着就挥拳过来了。
　　白乐潼尖叫了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后退。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两个男的要在她的座位上打啊！这才开学她不想惹事啊
　　陈镜柏挨了一拳，颧骨上立刻泛起红印。但他没退，反而上前一步，抓住陈镜明的衣领，把他往旁边一甩。陈镜明撞翻了两排课桌，桌上的笔袋、课本哗啦啦掉了一地。他身后的几个男生见状要冲上来，陈镜柏回头扫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那几个男生居然真的停住了。
　　“这是我跟他的事。”陈镜柏的声音很凶狠，“谁敢动？”
　　陈镜明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破了，渗着血丝。他抹了一把嘴角，盯着陈镜柏，忽然笑了：“行，陈镜柏，你行。为了一个□□犯的女儿跟我动手，你可真有种。”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着人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看着白乐潼：“你等着。你俩，我都记着。”
　　教室门“砰”地关上。
　　整个教室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白乐潼还靠在窗台上，浑身发抖。她看着陈镜柏的背影，看着他颧骨上慢慢肿起来的红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
　　陈镜柏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白乐潼下意识低下头，她知道自己现在很丑，胖。她不想让他看。
　　“没事吧？”他问。
　　声音没什么温度，但也不冷淡。
　　白乐潼摇头。
　　陈镜柏也没再追问。
　　他弯腰把地上散落的课本捡起来，摞在一起放回桌上。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说：“你可以叫我陈镜柏。”
　　白乐潼哽哽咽咽地挤出一句：“我……我知道。”
　　“嗯。”他应了一声，往自己座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你坐我旁边。那个位置，是我的。”
　　白乐潼愣了一下，低头看那张课桌。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书包，连忙拒绝：“不用。”
　　陈镜柏拉开椅子坐下，“你坐里面。”
　　“什么？”
　　“你坐靠窗那边。”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本物理书翻开，“我坐外面。”
　　白乐潼站着没动。
　　陈镜柏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的眼睛颜色很漂亮，瞳仁像琥珀，看人的时候让人很安心，让人没办法拒绝。
　　“你坐里面。”他又说了一遍，没什么语气，“外面有人找你麻烦，我可以帮你。”
　　白乐潼鼻子猛地一酸。她赶紧低头，把书包抱在胸前，从他身后挤进去，坐到靠窗的位置。她的身体贴着墙壁，尽量离他远一点，可是课桌就这么大，他的手臂就搁在桌面上，离她不到十厘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干净，清爽，像晒过太阳的棉布。跟陈镜明身上的古龙水味完全不一样。
　　“你为什么……”她声音很小。
　　“什么？”
　　“为什么帮我。”
　　陈镜柏翻了一页书，过了几秒才回答：“他吵到我看书了。”
　　白乐潼不知道该不该信。她偷偷侧过头看他，他正垂着眼看书，睫毛很长，一双桃花眼很漂亮。脸上的伤有一种破碎的美
　　“你的脸……”她小声说，“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
　　“可是……”
　　“白乐潼。”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吓得整个人一抖。
　　“你管好你自己。”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