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沉于那年盛夏的海》虎皮小皮

5、巷口，刺耳的警笛

　　白乐潼从昨天回来后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来回翻腾，被子被她踢了又踢盖了又盖，能入眠的方法都用完了死活睡不着。因为她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陈镜柏挡在她面前的样子，颧骨上慢慢肿起来的红印，还有那句“你管好你自己”。
　　“好奇怪的人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
　　三秒后她猛地抬起头，头发炸得跟鸡窝一样，瞪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为什么帮我？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长得又不好看，还那么胖……他图什么？图我一身肥肉？”
　　她翻身坐起来，抱住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喜欢我吧……”
　　“我艹！白乐潼你他妈啥时候这么自恋了？”
　　“人家只是跟他哥起了冲突，顺手帮了你而已！”
　　“怎么会喜欢上你呢！”
　　“白乐潼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你这个自恋狂！”
　　“啊啊啊啊啊！白乐潼你怎么可以有这么恶心的想法啊啊啊啊啊啊！！”她气的一头栽进被子里，两条腿乱蹬。
　　突然房门“砰”地被打开。
　　白晓惠穿着睡衣冲进来，头发散着，脸色煞白：“潼潼！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发信息骚扰你了？还是有人打电话骂你了？你跟妈妈说——”
　　“没有！”白乐潼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赶紧坐直了摆手，“真没有！我就是……就是那个，睡不着，发泄一下。”
　　白晓惠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扫到发红的耳尖，忽然眯起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真没有？”
　　“妈！”白乐潼跳下床开始往书包里塞东西，“妈我真的没事，哎呀我不跟你讲了，我要迟到了我走了！”
　　她抓起校服外套往外冲，白晓惠在后面喊：“哎！这才早上7:00！早饭不吃啦？今天就打算穿成这样出去啊？”
　　“哎呀，我来不及了，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白乐潼靠着走廊墙壁长舒一口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我他妈在自恋什么啊……”她小声嘟囔着，把外套往头上一蒙，快步往电梯走。
　　白乐潼再去学校路上时，脑子里还在想怎么面对陈镜柏。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说声谢谢？可他说“你管好你自己”，是不是嫌她烦？算了，要不直接绕着他走……
　　她低着头胡思乱想，经过校门旁那条窄巷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闷响。
　　白乐潼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本能地不想管。从小到大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多管闲事。小学的时候她试过帮一个被嘲笑的女生说话，结果第二天那个女生还把她臭骂了一顿。从那以后她就懂了，别人的麻烦碰不得。
　　可巷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陈镜柏，你昨天不是很牛吗？很厉害吗？你他妈再给老子牛一个看看？”
　　白乐潼瞬间愣在原地。
　　她认得这个声音。
　　是陈镜明。
　　紧接着是另一道男声的声音：“跟他讲什么道理直接打！”
　　然后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白乐潼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她应该走的。她应该直接去教室。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凭什么去救别人？她又不是什么英雄，她只是个连活着都觉得多余的胖子。
　　紧接着是陈镜柏的声音传来：“打不过我就赶紧认输吧手下败将！”
　　“你他妈——”
　　“陈镜明，你除了来阴的，还会什么？你女朋友跟人跑了你找我撒气？没想到啊，你居然会相信一个给你戴绿帽子的女人！”
　　白乐潼猛地抬起头。
　　她咬了咬牙，双脚挪动了几步。
　　脑袋悄悄地探了过去。
　　就看见陈镜柏靠在墙上，校服衬衫上全是被泼满的污水，颧骨上昨天被陈镜明打的那处又添了新伤，唇角有血。他面前站着五六个男生，陈镜明站在正中间，手里还提着污水桶。
　　看见这一幕地白乐潼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你说话啊？”陈镜明往前逼了一步，把污水桶往地上一扔，“你昨天为了那个死胖子跟我动手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你昨天能耐得劲儿呢，拿出来呀！”
　　陈镜柏垂着眼，没看他，只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嗤笑一声：“你骂我可以，骂我妈，你配？”
　　“你妈就是个勾引人的贱货，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三！小三还不让人骂啊！你跟她一个——”
　　“陈镜明，”陈镜柏终于抬起眼，“你再说一遍？”
　　陈镜明笑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小刀。
　　“我说，”陈镜明一字一句，“你妈就是一个小三！你小时候为了求我放过你，跪在地上学狗叫的样子，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看到这一幕的白乐潼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找人帮忙，但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学校大门居然一个保安都不在。
　　她慌忙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乱划，翻到一个音频文件。那是她之前下载的警笛声，设成了快捷播放。以前有人堵她的时候，她用过。
　　她快速地把音量键按到最大。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在窄巷里炸开。
　　陈镜明脸色一变，骂了一声，收起刀就和那群人往巷子另一头跑了。脚步声啪啪啪地远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机警笛声还在响。
　　白乐潼关掉音频，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她攥着手机，站在巷口，腿有点软。过了好几秒，她才迈开步子走进去。
　　陈镜柏还靠在墙上。
　　他垂着眼，头发被泼湿了。校服衬衫贴在身上，又脏又湿，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昨天那个清冷干净的少年。白乐潼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没事吧？”
　　陈镜柏没抬头。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嗓子有点哑：“是你报的警？”
　　“我没报警，”白乐潼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是我下的音频……之前有人堵我的时候，用过。”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刚才……我听见了。”
　　陈镜柏这才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琥珀色的瞳仁，里面没什么情绪，但白乐潼莫名觉得，他看她的那一眼，跟昨天不太一样。
　　“……你听见了多少？”
　　“就、就最后几句。”白乐潼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你要不要先擦擦？你脸上有伤……”
　　她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陈镜柏接过来，按在嘴角。
　　白乐潼蹲在旁边，攥着书包带，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她本来就不会安慰人，她只能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陈镜柏把纸巾攥在手心，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白乐潼愣了一下。
　　“不用……”
　　“你昨天也帮我了。”
　　陈镜柏没再说话。他把脏了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拿在手上，直起身。
　　“你走吧。”陈镜柏开口，“快上课了。”
　　“那你呢？”
　　“我去换个衣服。”
　　白乐潼哦了一声，起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陈镜柏。”
　　他抬眼看她。
　　“你……你这样去教室，会被老师看见的。”
　　“我知道。”
　　“你先去药店买药！记得买一件新的衣服，然后去理发店洗一下头，清理一下。”她声音越来越小，“老师那边……我会帮你说清楚的。”
　　陈镜柏看着她，看了她许久。
　　白乐潼被他看得脸发烫。
　　他冲她笑了一下说：“你今天的穿搭挺特别……睡衣配校服？”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