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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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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储藏室的来客
黑暗瞬间裹住狭小的地下空间，只剩下几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薄薄积雪上，由远及近，停在了地下储藏室那扇半掩的铁皮小门外面。门外的人似乎轻轻推了推门板，“吱呀”一声，门缝又拓宽几分。
苏晚的手悄悄攥紧腰间警棍，脊背微微绷紧。林小满紧靠在墙面，屏住呼吸，她最熟悉流民之间的凶险，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江野侧着身子挡在苏晚和林小满身前，陆烬站在台阶最下方，目光牢牢盯住那道漏进微弱白光的门缝。
一道沙哑疲惫的男声从门口飘进来：“下面好像有动静，是不是我听错了？”
紧跟着是一个女声，音色很轻：“这里看着早就被人搬空了，会不会是铁皮门被风吹得响？我们只是过来找点干柴火，拿到就走，别往太深的地方去。”
陆烬眼底一动，抬手轻轻示意大家先不要冲动。这个女声，他们不久之前听过。
林小满微微一怔，凑近陆烬耳边用气音小声说道：“是东边小楼那对姐弟的声音！他们怎么跑到南边农贸市场来了？”
门外的少年小声开口：“姐，这里好黑，我们快点捡完柴火回去好不好。”
“马上就走，生鲜区后面堆着不少旧木货架，拆几根就够烧两三天。”女子轻声安抚弟弟，脚步挪到旁边，离地下储藏室的小门渐渐远了。脚步声朝着生鲜货架的方向移动。
几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但依旧不敢出声。
“他们居然敢独自跑这么远出来搜寻物资。”江野压低气息小声说，“这边距离居民区很远，路上到处是空房子，风险很高。”
“他们小楼里面燃料快要烧完了。”苏晚轻声回话，“之前送来答谢的木柴早就用光了，只能出来找。”
外面传来木架撬动、断裂的声响，姐弟两个人正在拆废弃的木质货架。
陆烬思索片刻，轻轻打开手电筒，只开到最弱的一档微光，光柱斜斜对着台阶上方的小门，不会直接照到姐弟的位置。他抬高声音，平稳却不大声，传到一楼：“楼上的朋友，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拆木头的声响骤然停下。
一阵慌乱的动静，少年受惊的抽气声响起。女子迅速把弟弟护到身后，紧张地望向地下小门的方向：“谁？谁在下面？”
“是北边居民楼的人。”陆烬慢慢走上几级台阶，微弱的光线映出他半个身子，“我们过来地下储藏室取一点冻菜，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女子看清陆烬的模样，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但是依旧没有放下戒备。她认出了，就是隔着单元铁门给他们送过水和干粮的那伙人。
“原来是你们。”女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们见北边路上一直安安静静，想着这边农贸市场没人，过来拆一点木柴取暖。”
林小满、苏晚和江野也顺着台阶走上来，重新打开手电照亮周围。少年躲在姐姐身后，探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背上鼓鼓囊囊、装满冻土豆的背包。
“你们地下里面还有蔬菜？”女子的目光落在敞开的储藏室门口，带着一点惊讶。
“嗯，冻住的土豆和萝卜。”苏晚轻声说道，“寒潮来临封存在地下，还完好。”
女子轻轻苦笑一声：“我们找遍小楼附近所有房屋，一点存粮都没有找到，只能够靠之前采摘的干野菜勉强糊口。野菜所剩不多了。”
陆烬沉默片刻，开口：“地下储藏室的蔬菜存量不少，我们四个人背包能带的有限，还有很多木箱留在货架上。但是这条路不安全，路上随时有可能遇上别的流浪小队。如果你们打算过来取一点，最好选白天，结伴行动。”
姐弟两个人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可以吗？”少年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
“但是有一个条件。”陆烬认真看向女子，“农贸市场很大，商铺繁多，进来之后不要单独分开。拿上你们能背动的分量，拿到立刻原路返回，不要在这片区域久留。南边再往远走，传闻还有一伙持有刀具的流民，十分危险。”
女子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你。我们本来只是过来找柴火，完全没想到地下还有储存的蔬菜。”
江野提醒一句：“台阶有点滑，结了薄冰，下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女子把手里捆好的木柴放到一旁，摸了摸弟弟的头顶：“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姐姐，我下去看一看。”
“我也想一起去。”少年拽住她的衣袖。
“底下阴冷，台阶滑，你就在上面等着。”女子拿起一只小小的帆布包，独自顺着台阶慢慢走进地下储藏室。手电光束扫过一排排装满冻菜的木箱，她望着满满一架子的食材，眼底泛起水光。
她小心翼翼挑了几个不大的土豆和两根红萝卜，刚好塞满帆布包，没有多拿。上来之后，向几人深深鞠了一躬：“够我们姐弟两个人吃很久了，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苏晚摇了摇头，“大家都是寒潮之下活下来的人，互相搭把手。但是千万记住，不要把这里有蔬菜的消息告诉其他人，一旦传出去，会引来大批流民争抢。”
“我明白，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女子用力点头。
几人不再久留。姐弟背着木柴、装着土豆的帆布包，和陆烬四人一同离开农贸市场，只是两队人分开行走，保持一小段距离，沿着来时的道路一同往北返回居民区，彼此照应，又互不打扰。
一路返程，一路平安，路上没有撞见任何人影。走到临近居民区的岔路口，姐弟停下脚步。
“我们回二层小楼了。”女子挥手道别，“你们路上小心。”
“你们也是，关好门窗。”陆烬点头。
姐弟两人转身走向东边小楼，很快推开大门进去。陆烬四人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家居民楼后侧。陈凯早就从监控看见他们归来，提前打开储物间铁皮侧门。
走进温暖的楼内，四人卸下沉甸甸的背包，把一袋袋冻土豆、萝卜全部放到一楼储物间。
“带回这么多！”老周看见满满一地的冻菜，脸上露出喜色，“这下主食压力小很多了。”
林小满一边拍落身上积雪，一边把路上遇见姐弟的事情跟陈凯、老周说了一遍。
陈凯听完点点头：“姐弟两个人本性不坏，互相帮扶，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只要他们守住秘密，对两边都好。”
傍晚，苏晚和林小满一起把冻蔬菜搬到三楼客厅，放到暖炉旁边缓慢化冻。晚上的晚饭，就煮上几块切好的萝卜，汤水里飘着淡淡的清甜，是寒潮降临之后很久没有尝到过的新鲜菜味。
晚饭过后，陆烬坐在窗边翻看城区简易地图，指尖停留在南边农贸市场的位置。
“地下储藏室剩下的蔬菜，一次带不完。再过两三天，我们可以再跑一趟，再多运回一批。”陆烬缓缓开口，“只是第二次外出，依旧不能大意。”
林小满坐在一旁，轻轻说道：“姐弟两个人如果去取菜，大概率也是挑和我们差不多的白天出行。路上刚好可以互相远远照应。”
夜色慢慢降临，轮班值守照常开启。
可谁都没有想到，农贸市场地下储藏室藏着冻菜的秘密，并没有完全守住。姐弟两个人离开农贸市场的时候，远处一条巷子的废弃店铺窗口，一道黑影，悄悄看见了他们手里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那人看着姐弟往北边走，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第二天一早，江野刚刚打开南边方向的远程监控，猛地定格画面。
“不好！农贸市场大门外面，出现三个人！身上带着长刀！”
第二十九章不速之客
客厅里的氛围一瞬间紧绷起来。所有人快步围到监控屏幕前，目光死死锁定南边农贸市场的远程镜头。
镜头远处，农贸市场敞开的大门口站着三道身影。为首那人手里拎着一把长长的□□，刀刃在惨白积雪的反光下泛着冷光，身后两名小弟身上也别着短匕首，正来回打量农贸市场四周，脚步缓慢地踏入大门。
“三个人，全都带着武器。”江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画面，眉头紧紧拧起，“就是你昨天说的南边那伙带刀的流民。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林小满脸色一变：“昨天姐弟两个人去取土豆，路上被他们撞见了。看见帆布包里装着食物，一路悄悄尾随过来，找到了农贸市场。”
“这下麻烦了。”老周轻轻叹了口气，“储藏室剩下大批冻菜，一旦被这三个人全部占下，不光我们再去取不到食材，他们有了充足食物，休整之后，很有可能向北搜寻，找到我们这片居民区。”
陆烬目光沉静地盯着监控画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他们手里有长刀，正面硬拼风险极大。农贸市场出入口不止一处，里面巷道商铺错综复杂，很适合埋伏。陈凯，你立刻去检查一楼所有门锁，加固钢板隔离门。江野，持续追踪监控，盯着他们在市场里面的一举一动。苏晚，整理急救包。林小满，和我再看一遍农贸市场的简易平面图。”
“明白。”众人分头行动。
监控画面之中，三名持刀流民走进农贸市场，挨个推开两边商铺的房门搜寻。货架大多空空荡荡，他们越往里走，神色越发急躁。很快，为首那人一眼看见了生鲜区半掩的地下储藏室铁皮小门。
“这里有个地下室！”为首之人抬手一挥，三个人快步走向小门，一把将门完全推开。一道向下的水泥台阶露了出来。
“下去看看，姐弟昨天拿出来的东西，肯定藏在这里。”
三人打着火把，顺着台阶走入地下储藏室。没过多久，地下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喊声。
“好多木箱！全是土豆萝卜！发财了！”
隔着镜头看不见地下的景象，但是能听见他们洪亮的喊声。三个人找到了存货。
“他们拿到冻菜了。”苏晚轻声开口，“如果他们打算常驻农贸市场守着这批食材，南边就多了一伙持有长刀的危险邻居。”
陆烬看着地图，缓缓开口：“他们只有三个人，这批蔬菜数量很多，单凭他们一次带不走全部。大概率会先挑选一部分食材带走，或是留在市场驻守。农贸市场位置孤立，没有完善的取暖设备，夜里气温极低，长期驻守很难熬。”
林小满指着地图上农贸市场的后门：“市场后面还有一个出口，通向一条偏僻窄巷。如果他们打算分批搬运物资，会从后门走，那里人少，不容易被别人撞见。”
江野盯着监控，忽然出声：“他们从储藏室上来了！正在商量事情。”
画面里，为首持刀的男人站在生鲜区，和另外两人低声交谈。隔得太远听不清话语，但是手势看得明白。他安排一名小弟留在农贸市场看守储藏室，另外两个人先背一部分土豆回去他们落脚的据点，之后再来继续搬运剩下的货。
“留下一个人守仓库，另外两个人返程。”陆烬一眼看懂他们的安排，“现在市场里面只有一个人留守，另外两个人带着物资离开。”
“两个人往南边回去了。”江野跟着移动镜头，目送两道身影走出农贸市场大门，朝着更远的城南方向离开，“市场里面只剩下留守的那个人。”
林小满抬眼看向陆烬：“留守的只有一个人。但是我们不能直接冲进去，一旦留守的人察觉到危险，立刻会通知另外两个人折返回来。而且他身上应该也带着匕首。”
“我们的目标不是和他打斗。”陆烬缓缓开口，“这批蔬菜我们之前已经取用一部分，姐弟也取了少量。如果全部落到他们手里，整个北边居民区都会受到威胁。我们要想办法，让他们放弃驻守农贸市场。”
苏晚心念一动：“农贸市场的供水管道？寒潮来了之后管道冻裂，但是市场里面的总阀门在外面。如果把储藏室上方的水管破坏，等到夜里温度稍微回升一点，融化的冰水渗进地下储藏室，木箱泡上水，再一冻，土豆萝卜全部会冻成冰坨黏在一起，很难搬运。”
“但是动静不能太大，不能让留守的人发现是我们做的。”江野补充道，“要做成水管自然冻裂、漏水的样子。”
陆烬微微颔首：“方案可行。我、江野两个人过去。苏晚、林小满、陈凯、老周留守楼内，盯紧监控，保持对讲机联络。我们速去速回，只去外侧关闭阀门的位置，尽量不进入农贸市场内部，避开留守那人的视线。”
“一定要小心，留守的人手里有匕首。”苏晚把装好的急救包递给陆烬。
两人迅速穿戴防寒外套，带上对讲机，腰间别上警棍。从后侧铁皮侧门离开楼房，压低身子，沿着废弃房屋的阴影，一路向南朝着农贸市场进发。
一路避开开阔路面，半个多小时之后，两人抵达农贸市场外侧的供水总阀位置。阀门藏在外墙一个小小的砖砌井里面，盖板被积雪半掩。
江野望了一眼农贸市场正门，看不到留守那人的身影，对方应该还待在生鲜区附近。
“他在市场里面，看不见外墙这边。”江野压低声音。
陆烬掀开厚重的井盖，里面的金属阀门冻得冰冷僵硬。他握住阀门把手，用力朝着反方向转动。生锈的金属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响，一点点拧紧，供水主阀彻底关闭。
“阀门关好了。”陆烬抬头，“旁边这根支管，就是通往地下储藏室上方的管线。轻轻敲裂管线接口，积雪融化之后，积水就会顺着缝隙渗进地下室。”
江野拿出警棍，小心敲了两下管线接头。冰层包裹的管线接口裂开一道细密缝隙，肉眼几乎很难察觉，看着就像是低温冻裂自然形成的破损。
“搞定。”
两人把井盖重新盖回原位，扫落表面的脚印，用积雪浅浅盖住，不留人为破坏的痕迹。
“我们赶紧撤离。”陆烬抬手示意。
两人转身沿着原路返程。刚刚走出几十米，对讲机里面突然传来林小满急促的声音。
“陆烬！江野！小心！留守的那个人出来了！他往市场外墙这边走过去了！”
陆烬猛地回头，农贸市场侧边的通道口，一道人影走了出来，四处张望，一步步朝着供水井的方向靠近。
“被他撞见就麻烦了。”江野低声说道，迅速拉着陆烬躲进旁边一间废弃商铺的门框阴影里面。
留守的男人慢慢走到外墙附近，揉了揉冻红的脸，目光随意扫过四周。他并没有留意到被积雪盖住的井盖，只是出来透气，来回踱了几步，打算转身回到市场里面。
就在这时，远处北边的道路，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是那个少年，姐弟里面的弟弟，独自朝着农贸市场的方向走来。
留守男人一眼看见了少年，眼底寒光一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不好！少年一个人过来了！留守那人盯上他了！”江野低呼一声。
第三十章危机一刻
少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一步一步朝着农贸市场走去。他没有穿厚重的防寒外套，只是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薄棉衣，双手拢在嘴边不停哈气。
他偷偷跑出来的。姐姐觉得昨天取的土豆够吃上一阵，不打算再来农贸市场，可少年心里惦记着储藏室里还有很多红萝卜，想着多拿几根，给姐姐炖点热汤。趁姐姐在小楼里面烧火，他独自揣着小布袋，悄悄出了门。
留守男人猫着腰，放轻脚步跟在少年身后，腰间匕首的刀柄从破旧外套侧边露出来。他远远打量瘦小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单独一个小孩。”留守男人低声自语，“正好抓过来问问，北边居民区还有多少活人，有没有更多存粮。”
躲在商铺阴影里的陆烬和江野心脏猛地一沉。
“不能让他抓到少年！”江野攥紧警棍，压低声音。
陆烬快速扫了一眼四周。两人和少年、留守男人之间隔着一片堆满旧纸箱的空地，直接冲过去一定会被对方看见。旁边废弃商铺的屋檐下，堆着一捆生锈的铁皮广告牌。
“制造响动，把那人引开。”陆烬飞快用气音交代，“不要正面交手，只吸引注意力。”
江野立刻点头，悄悄绕到铁皮广告牌旁边，抬手猛地一推。
“哐当——！”
生锈的铁皮广告牌直直倒落在积雪上，巨大的金属撞击声猛地炸开。
留守男人浑身一震，脚步骤然停住，猛地转头看向响声传来的废弃商铺方向，手紧紧按住腰间匕首：“谁？！”
少年也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茫然地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望过去。
“那边有人！”留守男人不再盯着少年，举着匕首，小心翼翼朝着传出声响的商铺缓步靠近，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趁现在！”陆烬从阴影快步走出，冲到少年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迅速退回商铺的墙角后面。少年吓得浑身一哆嗦，刚要出声，陆烬立刻伸手轻轻比在唇边。
“别出声，不要说话，跟着我们走。”
少年看清是昨天在农贸市场遇见的男人，紧张的情绪稍稍平复，但是眼里依旧满是惊慌。
另一边，留守男人走进废弃商铺里面，挨个角落搜寻，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被推倒的铁皮牌子，一个人影都没有。
“见鬼，难道是风吹倒的？”他低声咒骂，四处又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不甘心地往生鲜区方向折返，重新回去守着地下储藏室。
确认留守男人走远，陆烬才松开捂住少年胳膊的手。
“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你姐姐知道吗？”江野轻轻皱起眉头。
少年低下头，小声嘟囔：“姐姐不知道……我想拿几根红萝卜，姐姐最近一直咳嗽，喝点萝卜汤会舒服一点。”
陆烬心头一软，随即神色郑重：“这里现在很危险，来了三个带长刀的流民，地下储藏室已经被他们占了。单独一个人出门，很容易被抓到，刚才那个人腰间带着匕首，刚刚一直在跟着你。”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后怕：“带刀的人？”
“嗯，他们很凶。”江野点点头，“快回去，你姐姐发现你不见了，一定会急坏。我们送你到岔路口，你自己顺着路跑回二层小楼，路上不要停留，不要往两边空房子里面张望。”
少年用力点头，紧紧攥着手里小小的布袋子。
三人贴着房屋阴影，一路快步往北，很快走到居民区岔路口，远远已经能够看见二层小楼的窗户。
“前面就是你家了，快回去。”陆烬轻声说道，“不要再独自往南边农贸市场跑，千万记住。”
“谢谢你们。”少年认真地看向两人，转身踩着积雪飞快朝着小楼跑去，抬手用力敲了敲自家大门。木门很快拉开，女人一把将少年拽进屋里，房门重重关上。
陆烬和江野望着小楼的方向，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江野呼出一口白雾，“要是少年落到那个流民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也尽快返程。”陆烬看向南边农贸市场的方向，“管线的裂缝已经做好，等到夜里气温小幅回升，融雪水渗进地下室，木箱吸饱水再次冻上，他们搬运这批冻菜就会非常麻烦。”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熟悉的路线，顺利回到居民楼后侧。陈凯拉开铁皮侧门，两人走进温暖的屋内。
“对讲机里面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我们都捏了一把汗。”林小满快步迎上来，焦急地打量两人，“没有交手吧？”
“没有，只是救了少年。”江野简单把路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晚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姐弟两个人不容易，少年一片孝心，只是不知道南边已经来了一伙带武器的人。”
时间一点点推移，夕阳缓缓沉落，天色迅速暗下来。南边农贸市场的监控画面安安静静，留守的流民一直待在生鲜区，没有外出。
深夜，气温短暂回升，白天落在屋顶、地面的积雪慢慢融化，细细的水流顺着外墙管道，一点点从管线的缝隙渗进地下储藏室。
第二天清晨，江野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南边监控。农贸市场大门外，昨天带走土豆离开的两名流民，推着简易推车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两个人都回来了！”
所有人立刻围到屏幕前面。
两名流民走进农贸市场，没过多久，地下储藏室里面猛地传出一声暴怒的大吼。
“什么情况！箱子全部泡水冻住了！”
留守的那人慌张地从地下室跑上来，不停摆手辩解：“我不知道！我一直守在上面，根本没有进水！夜里水管漏水了！”
为首持刀男人快步冲到地下储藏室门口，向下望去。木箱底部泡过水，全部牢牢冻在水泥地面上，土豆萝卜和木箱冻成整块的冰坨，根本没法抬起来。想要带走蔬菜，只能一点点敲碎冰层，耗费巨大力气。
“辛辛苦苦找到的粮食，全都冻在地上了！”为首男人狠狠一脚踹在旁边木架上，脸色铁青，“这里不能待了，这么冷的地下室，没有办法把货弄走，继续留在这里只是白白消耗我们自己的口粮。”
三个人在生鲜区争吵许久，最终不甘心地走出农贸市场。他们回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市场大门，推着空空的推车，转身朝着城南远处的据点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走了！他们放弃农贸市场了！”林小满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眼睛亮了起来。
老周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太好了，不用起冲突，他们主动离开了。”
陆烬望着监控画面，缓缓开口：“储藏室的菜还在，只是冻在了地面。等过两天，我们带上工具过去，慢慢敲开冰层，还能再运回一批。但是南边依旧不能完全放松，这一伙人只是暂时离开，难保不会再次搜寻物资往北走。”
苏晚轻声开口：“姐弟那边，要不要再送一张字条，告诉他们带刀的流民已经离开农贸市场，但是取菜依旧要结伴，多加小心？”
“送一张。”陆烬点头，“这次字条写上，地下储藏室进水结冰，搬运起来费力，不用一次性拿太多。”
午后，苏晚把写好的字条，再次裹上防水塑料薄膜，悄悄送到二层小楼门缝里面。没过多久，监控里面女人捡起字条，看完之后望向北边居民楼的方向，遥遥抬了抬手。
平静的日子又持续了数日。陆烬、江野、林小满带上撬棍，再一次前往农贸市场，一点点敲开储藏室地面的冰层，挑选完好的冻土豆、红萝卜，分批运回居民楼。姐弟两人也选了一个白天，结伴过来取了少量蔬菜。
冰封的城区之中，几栋相隔不远的楼房，两伙幸存者，互不打扰，遥遥守望。
这天傍晚，所有人围坐在客厅暖炉旁边，锅里炖着萝卜土豆，热气缓缓升腾。
江野盯着远方路口的监控，忽然轻轻“哎”了一声。
“西边国道的远程镜头，远远有队伍过来，人数不少。”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起身围到监控屏幕前。
国道之上，一队人影踩着积雪，慢慢朝着居民区的方向行进。走在最前面那人的身形，所有人一眼认出来了。
是光头。
他身后，只剩下两名小弟。原本六个人的队伍，只剩下寥寥三人，步履蹒跚，满身风雪。
第三十一章归途的残队
暖炉上咕嘟翻滚的萝卜汤还飘着淡淡的热气，屋子里方才松弛的氛围一瞬间冷却下来。
监控镜头拉到最大，西边国道上的三个人身形疲惫，衣衫破烂，积雪厚厚积在肩头。光头走在最前面，脑袋微微垂着，再也没有往日那种凶悍张扬的气势。跟在身后的两名小弟，一瘸一拐，其中一个胳膊用破布条吊在脖子上，显然受了伤。
“只剩三个人了。”林小满盯着屏幕，声音放得很轻，心底五味杂陈，“当初出发一共六个人，路上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折损一半。”
陆烬眉头微蹙，俯身仔细观察他们行进的方向：“行进路线是朝着这片居民区过来的，脚步很慢，不像急着过来强攻。他们手上也看不到武器，光头那把斧头早就不见了。”
“会不会是在外边实在找不到食物，又折返回来打算找我们讨要口粮？”陈凯握紧手里的警棍，“不得不防，光头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先静观动向。江野，持续锁定西边整条道路的监控，一旦他们靠近楼房立刻通报。所有人回到岗位，一楼大门、后侧铁皮侧门全部锁死，钢板隔离门插销扣紧。”陆烬沉声安排，“不要主动露面，隔着大门看他们打算做什么。”
几人迅速分头行动。苏晚把暖炉上的汤锅挪到一旁，避免沸腾的声响盖过楼下的动静。林小满继续盯着监控，目光一刻不离光头一行三人。
三人踩着积雪，慢慢走入居民区主干道，一路走过那些空荡荡的平房，没有停下来搜刮。他们路过东边二层小楼的时候，只是朝小楼的窗户望了一眼，没有上前敲门，继续往前走，直直来到居民楼的正门外面。
光头抬起头，望向单元门上的监控摄像头，缓缓抬手，轻轻敲了敲铁门。敲门声虚弱，没有从前粗暴的撞击。
“里面的人，能不能谈一谈。”光头的声音隔着铁皮大门传上来，沙哑干涩，没有往日的戾气。
陆烬缓步走到一楼铁门后方，透过观察窗看向门外三人。三个人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身上冻伤随处可见。受伤的小弟几乎快要站不稳，靠旁边同伴搀扶着才能勉强站住。
“光头，你带着剩下两个人回来，想做什么？”陆烬隔着铁门开口，声音平稳。
光头听见门内传来声音，长长呼出一口白雾，低下头颅，声音低沉：“往西走之后，我们遇上另一伙流民，起了冲突。三个人走散，两个人重伤没能撑过去，就剩下我们三个。手里一点食物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铁门：“我不是来抢粮食的。之前答应过拿到罐头就不再回来，是我没有守住往西走远的路。我们没有力气再继续长途赶路，只想求一小块地方落脚，不会闯进楼里。楼房外面那个废弃的门卫小屋，能不能让我们暂住？我们不会靠近主楼，也不会打扰二楼、四楼还有东边小楼的住户。”
门卫小屋就在居民楼大门侧边，一间狭小的平房，只有十几平米，墙体还算完整，只是没有供暖。
“暂住门卫小屋？”江野走到陆烬身侧，用气音小声说，“靠谱吗？他以前一心想抢我们整栋楼的物资。”
光头像是听见门内低声的商议，继续开口：“我知道之前我跟你们有过节，你们很难信我。我们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全部在路上丢掉了。我们可以帮你们干活，清理周边路上的积雪，外出搜寻物资的时候帮着放哨，换一点点口粮，只求熬过这段最冷的日子。”
陆烬静静打量门外三人许久，目光落在那名吊着胳膊的小弟身上，他脸色惨白，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门卫小屋可以让你们暂住。”陆烬缓缓开口，“但是说好规矩。第一，不准靠近主楼十米之内，不许尝试撬动任何门窗。第二，口粮不会一次性大量给你们，每日少量分发。第三，东边二层小楼的姐弟，二楼老人、四楼母女，你们绝对不能前去打扰。一旦违反任何一条，我们不会再提供任何补给，会直接驱赶你们离开居民区。”
光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郑重点头：“我答应，所有规矩全部照做。”
陆烬示意江野，从投递口递出去一小份干粮，还有一卷绷带、一小瓶冻伤药膏。
“先拿去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口。门卫小屋的门锁早就坏了，里面有一些废弃木板，可以简单搭床铺。柴火你们只能到远处空房子里面捡拾，不要靠近主楼后侧。”
光头小心接过投递口递出来的东西，深深朝着铁门鞠了一躬，转身扶着受伤小弟，慢慢走到侧边那间门卫小屋，推开门走了进去。
三楼监控屏幕前，林小满看着走进小屋的光头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见过光头这个样子，以前他永远都是一副谁都不服的模样。”
“寒潮面前，所有人都一样难熬。”苏晚轻声说道，“但是防备不能放下，我们要时不时留意门卫小屋那边的动静。”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变得更加奇妙。
光头和剩下两名小弟安守约定，从来不会靠近主楼。白天他们会扛着木棍，清扫居民区主干道厚厚的积雪，把路上容易绊倒人的冰壳敲碎。偶尔陆烬打算外出搜寻物资，光头会主动在路口帮忙放哨，远远望风，看见远处有人影就提前传回消息。每日傍晚，陆烬会从投递口递过去少量干粮。
东边二层小楼的姐弟一开始看见光头三人，十分紧张，紧紧关上大门不敢出门。过了几天，看见光头一行人只是埋头扫雪，没有靠近小楼一步，姐弟才慢慢放下戒备。少年出门捡拾柴火的时候，远远遇上光头，会下意识停下脚步，光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便转头继续清理路面的冰块。
这天午后，陆烬、江野打算再去农贸市场运回最后一批冻菜。出发之前，光头主动走到离主楼十米远的位置停下，隔着一段距离开口。
“南边农贸市场方向，昨天我远远看见那三个带长刀的流民，又往北边这片区域过来了，人数还是三个。他们走得很慢，看样子是沿路搜寻物资，估计两三天之内就会抵达这里。”
陆烬神色一凝：“你确定是那三个人？”
“领头的那个长刀，我认得。”光头点头，“他们手上有家伙，不好对付。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外出搜寻物资千万小心。如果需要，我两个兄弟可以帮着在南边路口放哨，远远盯他们的动向，不会上前硬碰。”
陆烬看着光头，沉默片刻：“多谢提醒。放哨可以，你们待在远处的土坡后面，不要暴露自己。一旦发现他们靠近，立刻折返回来报信。”
“明白。”光头点头，转身回到门卫小屋，跟两名小弟交代这件事。
出发去往农贸市场的计划临时暂缓。所有人聚集在三楼客厅，盯着南边方向的远程监控。
“带刀的那伙人折返往北来了。”老周皱起眉头，“上次他们在农贸市场地下室吃了亏，这次一路搜寻过来，若是发现这片居民区住着不少幸存者，一定会动手。”
林小满思索着开口：“他们一共三个人，一把长刀两把短匕首，战斗力很强。硬拼我们这边加上光头三人一共七个人，人数占优，但是光头他们手上没有武器。”
陆烬目光落在城区简易地图上，指尖点在南边通往居民区唯一一条主干道：“他们过来，只能走这条大路。大路两旁都是废弃商铺，有很多可以用来设置障碍的地方。我们不用正面打斗，想办法阻拦他们，劝退这伙人，不让他们进到居民区里面。”
江野眼睛一亮：“路上厚厚的冰面，我们可以把路面的冰刨松，路面变得极滑，他们很难快速冲过来。道路中段还堆放着很多坍塌下来的建筑废料，可以堆在路中间当成路障。”
“我们加上光头三个人，一起动手，赶在他们抵达之前把路障布置好。”陆烬抬眼，“分头准备，带上撬棍，全部去南边主干道布置阻拦设施。苏晚留守楼内，看好二楼四楼住户，盯紧监控，保持对讲机联络。”
很快，陆烬、江野、林小满、陈凯，加上光头和两名小弟，一行人带上工具，来到南边主干道。众人没有多余交谈，立刻动手，把坍塌墙体的砖石、废弃货架全部推到路中间，堆砌成一道高高的障碍。江野带着人，把路障前后一大片路面冰层敲碎，凹凸湿滑，很难快速通行。
一直忙到黄昏，一道厚实的路障横亘在南边主干道正中。远远望去，一眼就能看见，阻断了通往居民区的大路。
光头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望向南边：“做到这个程度，他们就算过来，想翻越路障也要耗费大量力气，行动速度大打折扣。如果他们看见路障，猜到这边早有防备，说不定直接掉头离开。”
陆烬望向南方白茫茫的道路：“希望如此。但是不能寄希望于他们主动退走，今晚安排人轮班在路障附近远远放哨。”
夜色降临，放哨的人轮流值守。到了第二天正午，南边监控镜头里面，三道人影慢慢出现在道路尽头。
是那三名持械流民，他们看见横在道路中间高高的砖石路障，脚步猛地停下。为首握长刀的男人上前几步，打量着堆砌起来的障碍，眉头紧紧皱起。
他抬手，示意两名小弟上前，试着搬动砖石。石块沉重，路障堆砌得严实，仅凭三个人想要快速清开这条路，绝非易事。
为首持刀男人直起身子，目光望向路障后方居民区的方向，高声大喊：“后面的人！我知道里面有人住着！把路挪开，交出粮食，我们可以不动手！”
路障后方，光头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高声回喊：“这片居民区是我们守着的，不会给你们粮食。路障不会挪走，再往前一步，我们不会客气！”
持刀男人脸色骤然一变，他没有料到，路障后面的幸存者人数比预想更多。他来回打量高大的砖石障碍，又看了看身旁两名同伴。长途赶路本就疲惫，想要强行翻越路障闯入居民区，免不了一场恶战，胜负难料。
几人站在原地僵持许久。为首之人咬了咬牙，抬手挥手。
“撤。”
三人转身，沿着南边的道路慢慢退走，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们走了！”林小满压不住心底的欣喜。
所有人从掩体后面站起身，望着南边空荡荡的大路，长长松了一口气。
光头望着三人远去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陆烬，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是陆烬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平和的神情。
“拦下来了。”
夕阳斜斜洒在积雪覆盖的路面上，整条居民区安安静静。门卫小屋、二层小楼、主楼，三处住所的幸存者，隔着白雪遥遥相望。漫长的寒潮还没有退去，前路依旧还有无数未知的风险，但是这一刻，他们守住了这片可以遮风避雪的家园。
第三十二章雪落长居
大雪落了一整夜，清晨推开窗，整片居民区被裹进一片素白之中。
南边主干道的砖石路障安安稳稳立在原地，昨夜退走的持刀流民再也没有折返的踪迹。江野打开远程监控反复查看南边整条道路，视野之内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积雪扬起的细雪沫。
“南边路上没有人影，连续几个小时都没有动静。”江野揉了揉微微发红的眼睛，一夜轮班值守，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看样子那三个人是真的放弃往北搜寻，去往别的区域找物资了。”
陆烬站在窗边，目光扫过整片居民区。主楼侧边的门卫小屋烟囱升起一缕淡淡的青烟，光头和剩下两名小弟早早起来，拿着铁锹清理门前的积雪。他们动作熟稔，把积雪堆到路边，留出一条可以通行的窄路，刻意绕开主楼十米的红线，一步都没有越过来。
东边二层小楼的木门轻轻拉开，少年拎着竹筐走出来，蹲在屋前一小片背风的空地，小心翼翼撒下一点去年秋天留存下来的野菜种子。他姐姐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萝卜水，看见窗边陆烬的身影，远远抬手轻轻挥了挥。
“姐弟打算试着种一点野菜。”苏晚端着一锅刚煮好的土豆浓汤走到客厅暖炉旁，淡淡的香气漫开，“背风的地方温度稍微高一些，能不能发芽不好说，至少是一点盼头。”
老周坐在桌边翻着物资登记本，笔尖缓缓划过纸页，语气舒缓：“冻存的蔬菜还剩下不少，节约着吃，再加上农贸市场储藏室里还能敲出来的存货，主楼里面的存粮撑上大半年不成问题。只是燃煤消耗很快，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多去远处废弃房屋里面搜寻木料。”
“这件事可以交给光头他们。”陆烬开口，“他们熟悉周边空房分布，力气足，外出捡拾柴火的时候还能顺路帮我们探查周边道路有没有陌生人脚印，一举两得。每日分发口粮的时候多加一小块面饼，当作酬劳。”
林小满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扫雪的光头，轻声说道：“我以前跟着他到处搜刮物资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那时候眼里只想着抢食物活下去，根本不知道互相守望是什么滋味。”
“寒潮会改变很多人。”陆烬淡淡说道，“有的人在绝境里面变得愈发凶狠，也有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学会守住底线。光头之前做了很多错事，可这一次，他守住了答应我们的约定。”
早饭是一锅热气腾腾的土豆萝卜浓汤，每个人分上一小碗，暖乎乎滑进胃里。吃过早饭，众人各自忙活。陈凯继续加固一楼的钢板隔离门，在门缝之间填上布条阻挡寒风；苏晚整理急救包，清点冻伤药、绷带余量；林小满陪着江野调试各个方向的监控设备，检查电池续航。
陆烬独自走到一楼，隔着单元门上的观察窗看向门卫小屋的方向。光头看见主楼里面有人影，停下手里的铁锹，缓步走到十米界限前站定，不再往前。
“今天打算去西边老居民区拆旧木屋的木料，那边积雪薄，木料干燥，烧起来耐燃。”光头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路上我们会留意有没有脚印、陌生人踪迹，一旦发现立刻回来报信。两个人外出，留下受伤的小弟在门卫小屋留守。”
“注意安全。”陆烬点头，“西边区域坍塌房屋多，小心墙体结冰滑落。傍晚回来，口粮会一并备好。”
“明白。”光头应下，转身招呼另一名小弟，两人背上粗麻绳，拿着短木棍，踩着积雪朝着西边走去。
白日的时光安静缓缓流淌。临近中午，东边小楼的少年捧着一小包东西，小心翼翼走到两栋房屋中间的空地上，把包裹放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随后快步退回自家门口。
苏晚透过窗户看见了，出门走到石头旁，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小把晒干的野果，个头不大，晒得干瘪，却是姐弟平日里舍不得吃攒下来的。苏晚回去拿了半袋土豆，同样放到石头上，退回主楼。隔着一片白雪，无声地交换馈赠。
等到夕阳慢慢向西倾斜，光头和同伴背着满满两大捆干木料回来了，柴火堆放在门卫小屋侧边。两人快步来到界限外，高声禀报，西边一路平安，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踪迹。
傍晚时分，所有人聚在三楼客厅。暖炉里面柴火噼啪燃烧，火光映亮几个人的脸庞。
“寒潮还没有消散，积雪依旧厚重，谁也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有别的流民寻到这片居民区。”陆烬看着屋内众人，“但是现在，我们不再是独自守着这一栋楼。门卫小屋的光头三人，东边小楼的姐弟，大家同在一片居民区，守望相助。”
“等之后气温慢慢回升，积雪融化，我们还可以在楼后面开辟一小块菜地。”苏晚眼里带着一点期许，“农贸市场地下还有少量完好的萝卜种子，试着种下去，以后就不用完全依靠储存的冻菜。”
江野笑起来：“那我负责搭围栏，防止野物闯进来。”
林小满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开口：“以前我总觉得，活下去就是拼尽全力争抢食物。现在才懂，活下去，还有一起等春天。”
夜色缓缓笼罩整片居民区。三处房屋的灯火依次亮起，一点一点，在茫茫白雪之中静静亮着。门卫小屋里面传来低声交谈，二层小楼隐约传出少年轻快的说话声，主楼暖炉的火光透过玻璃窗，柔和地漫进外面寒冷的天地。
漫长严酷的寒冬还没有走到尽头，前路依旧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但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风雪之中，几座房屋彼此遥遥相伴，守着储备的粮食，守着温暖的炉火，静静等候冰雪消融，等候迟来的春天。
故事到这里落下长卷的终章。冰封的小城没有迎来骤然的春暖花开，幸存者们依旧要日复一日抵御严寒与风险，只是他们找到了属于绝境之中，最珍贵的相守。
番外：冻土开畦
残雪一层一层顺着墙根消融，檐角的冰锥白日往下滴水，夜里又重新冻成细亮的冰柱，反反复复，是寒冬将要退去的征兆。
风不再像从前那样割人脸颊，吹过来的时候，隐约裹着泥土湿润的气息。
主楼后方背风的小院，厚厚的积雪清开之后，露出底下冻得坚硬的黑土。江野扛着铁锹，一锹重重凿下去，冻土只浅浅凹下一块，“咚”的一声闷响。
“还硬着呢，得再晒几日太阳。”江野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把铁锹拄在地上喘气。
陆烬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小包从农贸市场储藏室木箱底下翻出来的种子，萝卜、小白菜，还有一点生菜籽，纸包皱巴巴的，保存得还算完好。
“不用急，慢慢等土层化开。”陆烬抬眼望向东边。
二层小楼的姐弟也走了过来，少年怀里抱着一小袋腐叶土，是前些日子在枯树林里一点点收集的，姐姐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的塑料水桶。
“我们那边小楼前面的空地也化冻了，想种一点野菜。”女子轻声开口，远远朝站在门卫小屋门口的光头望了一眼。
光头看见众人在后院忙活，带着还没有完全痊愈的小弟，扛着几根粗木杆走过来，停在十米的界线边上。
“听见你们要搭菜园围栏，我们拆了几根完好的木架送过来，防野狗。”光头把木杆整齐堆放在界线处，便不再往前迈步，“西边路上的积雪大半化了，我今早过去巡查，没有发现外人脚印。”
“辛苦你们。”苏晚走上前，把一小袋土豆种苗放到木杆旁边，“这几棵发芽的土豆，可以埋进土里，很耐活。”
光头点头道谢，招呼小弟一起把木杆搬到后院围栏的位置，帮忙打下手，锯断、打桩，全程安守着距离，只在围栏外侧帮忙。
林小满蹲在地上，用小石块敲碎表层松软一些的土块，细细把土碾开。她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低头看着掌心细碎的土粒，嘴角浮起浅淡的笑意。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试着种地。从前只想着到处找现成的食物，从来没想过，粮食是可以自己种出来的。”
“要是顺利，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上新鲜青菜。”老周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畦沟，“分两块地，一块种速生的小白菜，一块种萝卜，土豆单独找一块角落埋下去。”
春日的阳光一点点爬升，落在小院所有人身上。冰消雪融，空气清润，不再是往日刺骨的酷寒。
少年蹲在一旁，小心翼翼把野菜种子撒进浅浅的土坑，指尖轻轻盖上一层薄土，动作轻得生怕压坏了土里微小的芽。他姐姐提着水桶，一点点往土面上淋温水，不敢直接浇冰凉的融雪水，怕冻伤种子。
围栏一点点立起来，木杆交错围成一圈，把菜园护住。光头和两名小弟干完活，没有多做停留，简单道别之后回到门卫小屋，继续修补他们漏风的墙面。
正午，苏晚煮了一锅杂粮糊糊，盛出几碗，放到小院的石头桌上。大家围着简单的石桌坐着，慢慢喝着热糊糊，目光落在刚刚翻好的土地上。
“不一定全部都能发芽，有可能遇上倒春寒，一夜之间又冻上。”陆烬如实说道，“但总得试一试。”
“就算只长出几棵小苗，也是好的。”女子浅浅笑着，望向自家小楼门前那一小片菜地。
江野靠在木围栏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熬过那么多凶险，撞门的流民、持长刀的小队、漫长不见尽头的大雪，现在居然安安稳稳在这里翻地种菜，像一场梦。”
林小满弯起眼睛：“不是梦。炉火还烧着，粮仓里面还有存粮，身边还有大家。”
风穿过木围栏的缝隙轻轻吹过，泥土的气息漫上来。远处城区依旧空旷安静，危机不会彻底消失，他们依旧要轮流巡查道路、检修门窗、防备远方游荡的陌生人。
但是此刻，小院的泥土里埋下了种子。
是寒潮退去之后，属于这片幸存者居民区，崭新的盼望。
小片段：倒春寒
白日里暖融融的日光哄得所有人放下心来，谁都没料到入夜之后，风向猛地一转。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轮值守监控的江野。夜里十一点多，窗外的风陡然呼啸起来，敲打着玻璃窗呜呜作响，温度读数一路往下掉。他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到窗边掀开窗帘。
夜色沉沉，细碎冰冷的雪粒被大风卷着漫天飞舞。
“不好，降温了！是倒春寒！”
江野的喊声惊醒了屋里其他人。陆烬、苏晚、林小满、老周全都从房间走出来，脸上睡意一扫而空。
“刚播下种子的菜地！土层还浅，这么低的温度，种子一夜之间全会冻僵。”苏晚心头一紧，立刻转身翻储物间，找出之前收集留着备用的厚帆布、旧棉被，还有一捆捆干燥的稻草。
陆烬拿起对讲机，对着门卫小屋的频道呼叫：“光头，听见了吗？夜里突发降温下雪，后院菜园要保温，人手够的话，能不能过来搭把手。”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光头的声音：“收到，我们马上过来。”
几分钟之后，光头带着两名小弟快步走到主楼十米界线旁。夜里风很大，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三人身上很快落了一层白。
“木料、稻草我们门卫小屋还有一些，一并抱过来了。”光头怀里抱着一大捆干稻草。
东边二层小楼的灯也亮了。姐弟两人推开木门，少年手里抱着家里仅有的两张厚麻布，姐姐拎着几个灌满温水的塑料瓶子，快步往主楼后院赶来。
一行人借着月光和手电微弱的白光冲进小院。白天松软的泥土，此刻表层已经结出一层薄薄白霜。
“动作快，先铺稻草盖到畦面上，再蒙上帆布挡风。”老周一边指挥，手脚麻利地把稻草均匀铺撒在播种过的土沟之上。
林小满蹲在地上，轻轻把稻草铺薄一些，生怕太重压埋住埋得不深的菜籽。江野和光头一起，把木围栏上临时搭起细竹竿，当作支撑架，撑起整张厚帆布，四周用石块牢牢压住边角，防止狂风把篷布掀飞。
“温水瓶放到菜地缝隙里面，缓慢散发热量，可以稍微提升一小块地方的地温。”女子小心把灌满温水的瓶子挨个放在畦与畦的空隙，少年蹲在一旁帮忙压紧被风掀起的帆布边角。
寒风嘶吼，雪粒砸在帆布上沙沙作响。所有人手脚都冻得发红，却没有人停下动作。
半个钟头之后，简易保温棚总算全部搭好。整块菜园被帆布严严实实地护住，稻草垫在土层上方，隔绝寒气。
大家稍稍往后退了几步，望着黑夜之中鼓起的帆布小棚。
“撑过这一晚应该没问题。”陆烬呼出一口白雾，“风很大，夜里还要有人过来巡查一遍，看看石块有没有被吹松。”
“夜间巡查交给我们三个。”光头开口，“门卫小屋离这边近，每隔一个小时过来绕一圈，篷布吹开立刻重新压好。你们主楼里面好好休息。”
“辛苦你们。”苏晚点头，“保温棚如果撑住，明天一早我们煮热粥，多分出几份给你们。”
姐弟两人也准备返回小楼，临走前少年回头望了一眼黑乎乎的帆布棚，小声说：“小苗一定要好好扛过去。”
夜里的风雪整整肆虐了大半宿。光头和两名小弟按时来回巡查，好几次大风掀起帆布的边角，都被他们及时用石块重新压牢。
等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大风渐渐停歇。
清晨，所有人匆匆赶到后院。
小心翼翼掀开帆布一角。铺在表层的稻草还带着湿气，扒开稻草，底下的泥土只是微凉，并没有冻成坚硬的冻土。
“保住了！土层没有冻透！”江野轻轻舒了一口气。
林小满指尖轻轻碰了碰泥土，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种子还好好埋在土里，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冒出嫩芽。”
远处的天空慢慢放晴，一轮朝阳升起来，柔和的阳光洒在保温棚上。倒春寒来势汹汹，终究被他们一起挡了下来。
新芽
连着几日都是晴好天气，夜里的气温稳稳回升，再也没有突来的寒流。
清晨的阳光斜斜落进后院木围栏里，保温棚的帆布已经全部掀开，稻草也轻轻收拢堆到一旁留作之后备用。湿润的泥土袒露在日光之下，散发着清浅的土腥气。
少年一早就扒着围栏往菜园里面张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忽然他身子一震，伸手指着小白菜那片畦地。
“快看！那里！”
众人闻声快步围过去。
平整的黑土之上，冒出星星点点嫩白的细茎，顶端顶着两瓣圆圆的、浅浅的绿。小小的芽尖怯生生地探出泥土，薄得像一层蝉翼，风一吹，便轻轻晃一晃。
“发芽了，小白菜先冒出来了。”苏晚放轻声音，生怕说话大声一点，惊到这些纤细的小苗，蹲下身细细打量，“出芽率很不错，一整片都陆陆续续钻出来了。”
林小满蹲在旁边，指尖悬在嫩芽上方，不敢碰到嫩叶，只静静看着：“埋下去的时候还只是小小的种子，谁能想到真的长出绿色。”
江野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木围栏：“围栏没有白搭，倒春寒也没有白熬。”
老周拿着一根细木棍，小心把几株挨得太近的幼苗轻轻拨开，做简单的间苗：“不能长得太密，养分不够，弱苗要拔掉，剩下的才能长大。拔下来的小苗别扔，洗干净可以直接煮汤，鲜得很。”
东边小楼的姐姐弯着眉眼，望着这片嫩芽：“我们门前的野菜籽，也冒出一点点绿芽了。”
十米之外，光头和小弟正修理小路，余光看见院子里众人的动静，停下手里的活，远远望过来。看见土里冒出的嫩苗，光头嘴角也浮起淡淡的笑意，抬手朝着这边轻轻挥了挥，没有越线，转头继续清扫路面。
陆烬缓步走在几畦菜地之间，慢慢查看萝卜与土豆的地块。萝卜出苗要慢一些，地表暂时还安安静静，埋土豆的角落，土面微微鼓起来一点小包。
“土豆快要破土了。”陆烬指着微微隆起的土包，“土豆的芽劲大，很快就能钻出来。”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暖，几个人搬来木凳坐在菜园旁边。苏晚烧了一壶热水，泡上一点晒干的野果，每人一小杯。风吹过围栏，带着新生嫩芽淡淡的青草气息。
“以前活着，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找吃的，活下去。”林小满捧着温热的水杯，目光落在一片翠绿的新芽上，“从来没有体会过，等着一颗种子长大是什么感觉。”
“日子慢慢不一样了。”陆烬轻声开口，“我们守着这片菜园，守着整条居民区。巡查依旧不能松懈，南边的大路还要定期去查看脚印，门窗、监控按时检修。但是现在，除了活下去，我们还有别的期待。”
少年蹲在畦边，轻轻拔除土里冒出来的杂草，动作仔细。他小声说：“等小白菜长大，就可以喝青菜汤了。”
“嗯。”苏晚笑着点头，“等到萝卜成熟，炖一大锅萝卜肉汤。”
远处的天空澄澈，积雪大半消融，露出原本灰黄色的大地。小城依旧空旷，还有很多未知藏在远方的道路上，他们依旧要保持警惕。
只是在这片木栅栏围起来的小小菜园里，嫩绿色的幼苗迎着日光慢慢舒展叶片。
风雪漫长的寒冬真正走远，属于他们的春天，已经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