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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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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西区探查
一夜的值守依旧不敢松懈。
对讲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音量调到适中，电流滋滋的杂音整夜没有间断，林小满那一声戛然而止的求救再也没有响起。江野轮值上半夜，时不时伸手拧一下对讲机旋钮，来回切换频道，始终收不到任何来自西边的人声。
天光大亮，灰蒙蒙的白昼如约而至。气温依旧低得刺骨，狂风稍稍减弱，漫天飞雪变成细碎飘洒的雪粒，视野比前几日开阔不少。
早饭是杂粮粥、煎蛋和午餐肉。几个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有多说玩笑的话，昨夜那通诡异的求救，沉甸甸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探查小队就我、苏晚、江野三个人。”陆烬放下粥碗，快速敲定方案，“陈凯和老周留守家中，全程盯着监控，对讲机保持畅通。一旦我们那边信号中断，或者听见我们紧急呼叫，不要贸然过来支援，守好楼房，保护二楼四楼的住户。”
“队长，你的伤口……”陈凯忍不住开口。腹部伤口虽然大半愈合，长途在冰面行走依旧会拉扯。
“短距离，只探查西区外围，不深入巷道。”陆烬把防寒服的腰带收紧，“只远远观察光头一行人新据点的动静，不主动交手，发现异常立刻原路折返。”
苏晚从储物空间取出三套极地防寒装备、护目镜、冰爪，每人分配一支便携对讲机，急救包、高热量肉干全部装进背包。她另外取出一支信号枪，交给陆烬：“一旦遭遇危险，立刻打红色信号弹，我们马上撤退。”
十分钟之后，钢板隔离门、单元大门依次小心锁好。三人踏上结着厚冰的街道，朝着西边老居民区的方向缓步前行。
脚下冰面坚硬，冰爪踩上去发出细碎咯吱声响。陆烬走在最前面探路，江野断后，苏晚走在中间，三人之间保持两米距离，目光不停扫过两侧破败楼房的窗口、巷口阴影。
西区这片老房子建成几十年，楼层大多只有两三层，墙体斑驳，巷道七拐八绕，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很适合藏身。远远望去，不少房顶已经被厚重积雪压得微微下陷。
“他们拖着雪橇和燃料，大概率会选一栋墙体完好、密封性强的老房子落脚。”江野压低声音，伸手指向前方一排连体平房，“那一片是早年的供销社旧屋，墙壁厚实，门窗也比较完整，很有可能被他们当成据点。”
三人贴着楼房背风墙，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供销社外围。隔着一条结冰的小巷，远远望向院子。
院子的木门歪歪斜斜半敞着，地面散落几个空罐头盒，还有被随意丢弃的包装纸。院子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说话声。
陆烬抬手示意两人原地停下，躲在断墙后方，只探出半个脑袋，朝着院子里面仔细张望。
屋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室内景象。院子里面，雪地上面凌乱地印着好几组脚印，还有拖拽重物留下的长长的滑痕。
“院子里面脚印数量不少，是光头他们的。”江野眯起眼睛，“但是怎么一点动静都听不到？生火取暖的话，烟囱应该会飘出烟气。”
苏晚的视线落在院子角落。那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半埋在积雪里，她凝神细看，心脏猛地一沉。
是一根断裂的钢管，上面沾着已经冻硬的暗红色血迹。
陆烬也看见了那根钢管，神色骤然凝重。
“出事了。”
就在这时，屋子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男人凶狠的呵斥声，是光头的声音。
三人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你还敢藏对讲机？把东西交出来！昨天是不是你呼叫的？”
一个女孩子压抑的啜泣声传出来，正是林小满。
“我只是……我只是想试一试，我不想一直跟着你们……”
“不想跟着我们？当初是你主动过来入伙，骗三楼那几个人开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光头冷笑一声，“现在看到他们手里有武器，你就想跑去求救，卖了我们？”
“我没有想卖你们，我只是……我不想再做害人的事情了。”林小满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想害人？”光头嗤笑一声，“没有我们，你早就冻死饿死在街头。既然加入进来，就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把对讲机拿出来，不然我打断你另一条腿。”
屋子里传来桌椅碰撞的声响，林小满一声痛呼。
江野攥紧拳头，低声对着对讲机：“果然，是光头他们内部起冲突了。林小满偷偷藏了一台捡来的对讲机，昨晚偷偷呼叫求救，被光头发现了。”
苏晚眉头紧锁：“光头本来就凶狠多疑，林小满想要逃走求救，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陆烬缓缓摇头：“我们不能贸然冲进去。里面一共五名成年男人，一旦被他们发现，在狭小院子里面交手，地形对我们不利。我们的任务只是探查，先确认情况，回去再商量对策。”
话音未落，院子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名光头的小弟走出来，手里拎着水桶，准备出去取积雪化水。
他的视线扫过断墙的方向。
“有人！”小弟猛地大吼一声。
“被发现了！撤退！”陆烬立刻低声下令。
三人不再隐藏，转身快速朝着来路奔跑，冰爪踩在冰面上飞速后撤。
院子里面瞬间炸开锅。光头带着剩下四个人拎着钢管冲出门，一眼看见三人远去的背影，厉声大喊：“是三楼那伙人！追！不能让他们跑回去！”
几人踩着积雪，在后方紧紧追赶。
“他们追上来了！”江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几道人影飞快逼近，距离越来越近。
前方街道开阔，没有楼房遮挡，继续沿着大路跑很容易被追上。陆烬迅速扫视四周，看见路边一栋两层小楼，一楼窗户碎裂，“进这栋楼，从二楼窗口绕回主街道！”
三人迅速拐进小楼，踩过满地碎玻璃，沿着楼梯冲上二楼。身后光头一行人紧随其后冲进楼房，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面轰隆作响。
二楼有一扇后窗，窗框还算完好。苏晚一把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直通他们来时的主干道。
“一个个跳下去，不高！”陆烬率先翻出窗口，稳稳落在厚厚的积雪上面。苏晚紧跟着跳下，江野最后跳出。
三人落地之后不敢停留，沿着后巷全力奔跑。光头追到二楼窗口，看见三人已经跑进巷道，骂了一声，也跟着往下跳。有人落地不稳，重重摔在冰面上，疼得闷哼一声，速度慢了一截。
这短暂的耽搁拉开了距离。
三人一路不停，朝着七层居民楼狂奔。远远已经能看见楼房的轮廓，对讲机里面传来老周焦急的声音：“队长！苏晚！监控看见你们后面有人追赶！情况怎么样？”
“我们正在返程，光头一行人追在身后，距离还有两百米！”陆烬一边奔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回话。
“单元大门我们已经提前锁死，钢板隔离门全部备好！”陈凯的声音紧跟着传出来。
三人冲到单元楼下，苏晚快速拿出钥匙打开单元铁门，闪身进去。陆烬和江野紧跟着冲入，“哐当”一声，铁门重重关上，快速落锁。
几乎是铁门闭合的一瞬间，光头一行人冲到楼下，狠狠撞击大门，沉闷的响声一阵阵传来。
“开门！给我开门！”光头在门外嘶吼，拳头重重砸在冰冷的铁皮门上。
三人不敢停留，转身顺着结冰楼梯飞快向上奔跑，一口气冲上三楼。老周和陈凯已经拉开两道钢板隔离门，等他们冲进去之后，立刻推动厚重钢板，“咚”的一声合上，锁扣卡紧，粗大的顶杆牢牢抵在门板背后。
两道钢板隔离门全部锁死。
门外楼下，撞击单元铁门的声响持续了很久，伴随着光头暴怒的叫骂。十几分钟之后，撞击声慢慢停下。江野立刻冲到监控屏幕前面，切换单元门口的镜头。
光头一行人站在楼下，狠狠瞪着三楼的方向，脸上满是不甘。他们砸不开厚重的单元铁门，只能悻悻地停下动作。
“他们砸不开大门。”江野呼出一口气，“但是看样子，不会就这样离开。”
苏晚走到监控前，看向画面里面的光头。他脸色阴沉，对着身边几个人低声吩咐着什么，时不时抬眼望向二楼、四楼的窗户。
陆烬脸色一变：“不好，他打算去找二楼四楼的住户！拿两户普通人逼迫我们开门！”
第十八章人质危机
监控画面里，光头抬手指向二楼的窗户，身旁一名小弟立刻点头，拎着钢管转身朝着单元楼道入口走去。
“他真的要去找二楼老两口！”陈凯一拳砸在掌心，眼神紧绷，“单元大门只是锁住外面，楼道内部是连通的，大门拦不住已经进到楼里的人！”
所有人心里猛地一沉。他们刚刚冲进单元门的时候，光头一行人紧跟着冲到楼下，单元铁门只是隔绝了室外，楼道大门没有第二道锁，光头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单元楼的一层大厅，顺着楼梯就能直接往上走到二楼。
“老两口房门单薄，根本挡不住几根钢管的撞击。”苏晚快步凑近屏幕，盯着楼道摄像头，镜头里面，光头带着两个人已经踏上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剩下三人守在一楼大厅。
陆烬迅速扫过房间：“我们不能隔着两道钢板门干等着。一旦光头抓住二老当人质，我们会彻底陷入被动。江野，守住监控，随时通报他们的位置。老周、陈凯，带上警棍跟我下去。苏晚，你留在三楼，守好钢板大门，对讲机保持通话，如果看见有人从楼梯绕上来，立刻通知我们。”
“小心腹部伤口。”苏晚伸手拉住陆烬的胳膊，“不要硬扛。”
“我心里有数。”陆烬轻轻颔首，拿起防爆警棍，老周与陈凯紧随其后，三人打开第一道钢板隔离门，小心走出，轻轻带上门板。
楼道里寒气刺骨，楼梯台阶上结着薄冰，三人放轻脚步，缓步向下。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他们停下脚步，静静听着二楼传来的动静。
“咚！咚！咚！”钢管狠狠砸在203的木门上，巨响回荡在安静的楼道。
“开门！快点开门！再不开门我们直接砸破门板！”光头粗暴的吼声响起。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应答。苏晚之前叮嘱过老两口，无论门外是谁敲门，千万不要应声、不要开门。老两口紧紧屏住呼吸，躲在房间深处。
“还不开？给我用力砸！”
木板裂开的脆响传来，木门已经扛不住钢管的重击。
陆烬抬手示意老周、陈凯跟上，三人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出现在二楼楼道。
光头听见身后脚步声，猛地回头，看见陆烬三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却又藏着一点得逞的笑意。
“你们终于肯下来了。”光头停下砸门的动作，钢管扛在肩头，“不想这两个老人家死在这里，就把三楼两道钢板门全部打开，把楼里面的物资全部交出来。不然我一棍子下去，这扇破木门撑不了多久。”
陆烬缓缓上前一步，和光头保持三米距离，警棍垂在身侧，语气冷静：“这件事和二楼的老人无关，放了他们，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无辜。”
“无关？”光头哈哈大笑，转头踹了一脚门板，门板又多出一道裂痕，“现在他们就是我手里最好的筹码。我数三下，不答应我的条件，我直接砸开门。一——”
“你想要物资，我们可以谈。”陆烬打断他，目光扫过光头身边两个手持钢管的小弟，“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有埋伏。但是你要保证，不能伤到屋子里面的老人。”
光头挑眉，停下数数：“早这样不就省事了。把三楼大门全部打开，粮食、燃料全部搬下来，我拿到东西，立刻带着所有人离开这栋楼，不碰二楼四楼任何人。”
“一次性全部交给你不可能。”陆烬缓缓开口，“燃料我们也要用来取暖，只能分给你一部分粮食。你先退到一楼大厅，远离二楼房门，我们回去取物资拿到一楼交付。你靠近房门一步，交易立刻作废。”
光头迟疑片刻，心里快速盘算。他的目标本就是逼迫三楼交出物资，并不想浪费体力在两个老人身上。只要拿到粮食，目的就达成了。
“行，我信你一次。”光头挥挥手，带着两名小弟转身往一楼走，“我们在一楼等你们，别耍花样。要是十分钟看不到物资下来，我立刻重新上楼砸门。”
三人看着光头一行人走下楼梯，消失在一楼转角。
陈凯压低声音：“队长，真的要拿物资给他？他拿到东西大概率不会遵守承诺。”
“只是稳住他。”陆烬低声回话，“他一共六个人，全部集中在一楼大厅。我们现在在二楼，他守在一楼，四楼还有一对母女。他还没有注意四楼，我们抓紧时间去敲401的房门，通知那对母女，千万不要发出一点动静，不要被光头发现。”
几人快步走到401门前，轻轻叩击门板。
门内的年轻母亲听见敲门声，吓得浑身一僵，小声问道：“是谁？”
“是三楼的陆烬，不要出声，隔着门听我说。光头一伙人现在就在一楼大厅，刚刚打算拿二楼老人要挟我们开门。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捂住小女孩的嘴，不要哭，不要靠近房门。我们会想办法把他们引出单元楼。”
门里面安静几秒，传来极轻的一声应答：“明白了。”
确认四楼母女藏好，三人沿着楼梯慢慢折返三楼。
回到钢板门内侧，苏晚立刻迎上来：“怎么样，二楼暂时安全了？”
“暂时稳住光头，他全部人守在一楼，等着我们送物资下去。”陆烬走到监控屏幕前面，盯着一楼大厅画面，六个人分散坐在一楼的台阶上，手里全都攥着钢管，目光死死盯着上楼的楼梯口，防止他们偷袭。
江野皱起眉头：“六个人全部堵在一楼大厅，我们下楼硬拼很吃亏，楼道空间狭窄，很容易被钢管围攻。”
苏晚看着监控画面，忽然开口：“单元楼的一楼有通风管道，直通楼外。之前查看楼房结构图的时候我留意过，通风口在楼后侧外墙，管道内径足够成年人侧身爬进去，出口就在一楼大厅上方。我们可以从外面的通风口进去，从上方偷袭一楼大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陆烬眼睛一亮：“楼后侧，光头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正面楼梯，完全不会留意后方通风管道。但是要从楼外绕到后侧外墙出去，需要打开单元侧门，会不会被他们看见？”
“单元侧门在楼道最里面，一楼大厅视线死角，他们坐在正面台阶，看不到侧门。”江野快速点开一楼的第二个监控画面，“没错，侧门在大厅后方的储物间旁边，光头几个人背对着那个方向。”
“方案定下来。”陆烬快速分配任务，“老周留在三楼，守住钢板门，盯着二楼四楼两个住户的画面。江野、陈凯，你们两个人留在二楼楼梯口待命，一旦听见一楼动手的动静，立刻下楼支援。苏晚和我，从一楼侧门出去，绕到楼房后方，从通风管道潜入一楼大厅上方。”
苏晚点头，从储物空间取出两副防滑手套，递给陆烬一副。
两人小心翼翼打开第一道钢板门，轻手轻脚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后方的储物间。储物间里面，一扇老旧铁皮侧门虚掩着。陆烬轻轻拉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楼后侧空无一人，漫天飘着细雪。
“外面安全。”
两人侧身走出侧门，贴着楼房墙体，绕向后墙的通风口。通风口的格栅布满厚厚的积雪，苏晚上前，伸手悄悄拆掉格栅。黑洞洞的通风管道露了出来。
“管道里面积了薄冰，小心脚下。”苏晚压低声音，率先钻进管道，陆烬紧随其后。
管道空间狭窄，两人只能弯腰匍匐前进，冰冷的管壁蹭着防寒服。往前爬了十几米，下方就是一楼大厅天花板预留的检修口，一块薄薄的扣板盖住洞口。
下方大厅传来光头的说话声。
“他们上去拿物资这么久，不会是想耍花招吧？”一名小弟不安地开口。
光头冷哼一声：“他们不敢，只要我们还在楼里面，二楼那两个老家伙就是筹码。再等几分钟，再不下来，我重新上楼。”
陆烬对着苏晚比了一个手势。两人同时伸手，轻轻向上一顶，天花板扣板悄无声息滑到一旁。
洞口打开，居高临下，正好看见大厅里面六个人的头顶。
“动手。”陆烬低声开口。
两人纵身从检修口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大厅地面。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光头几人猛地抬头。还没等他们握紧钢管起身，陆烬和苏晚的警棍已经快速挥出，精准打在离洞口最近两个人的手腕上。钢管哐当落地。
“什么人！”光头大吃一惊，慌忙起身向后退。
一楼骤然爆发打斗声，守在二楼楼梯口的江野、陈凯听见动静，立刻快步冲下楼梯，加入战局。
狭小大厅里面，六个人被前后夹击。光头一伙手里虽然握着钢管，但是搜救队四人配合默契，招招对准手腕、小腿这些关节，避开致命伤害，快速卸掉他们的战斗力。
打斗持续几分钟，接连响起痛呼。光头最后一个人，被陆烬一棍打落手中钢管，被逼到墙角。他看着身边全部倒地哀嚎的手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竟然从通风管道钻进来……”
“不该拿无辜的住户当做筹码。”陆烬握着警棍，气息微微起伏，腹部伤口因为剧烈动作传来一阵阵刺痛，他不动声色地按住腹部，“我们之前已经放过你们一次，是你们自己不肯罢休。”
光头咬紧牙关，眼神凶狠，却再也没有还手的力气。
“把他们全部带出单元楼，赶到楼外。”陆烬开口，“不许再踏进这栋居民楼一步。”
江野、陈凯上前，把倒地的几人一一扶起来，押着光头一行人走出单元大门，厚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落锁。
门外，光头站在冰天雪地之中，看着紧闭的单元大门，脸上满是不甘，却再也不敢冲上来。他扫了一眼身边全部受伤的手下，知道今天彻底没有机会，狠狠啐了一口，带着几个人，拖着脚步，慢慢消失在西边巷道。
大厅终于恢复安静。
几人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陆烬脸色微微发白，抬手掀开防寒服衣角，腹部伤口的纱布，隐隐渗出一点淡红色。
苏晚一眼看见，快步上前：“伤口裂开了。”
“只是拉扯到，不算严重。”陆烬低声道。
江野快速切到二楼监控画面：“203里面，二老听见楼下打斗声，安安静静没有出来。四楼401也一点动静都没有，母女俩都平安。”
一场人质危机，总算化解。
只是所有人心里清楚，光头接连两次落败，恨意只会更深。这片冰封的城市，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不会轻易放弃这栋楼里面的物资。
第十九章裂痕
一楼大厅散落着几根滚落的钢管，地面脚印混着融化又重新冻结的雪水，一片狼藉。江野和陈凯弯腰，把所有凶器收拢堆到储物间角落，又把打斗碰倒的台阶杂物一一扶正。
苏晚扶着陆烬慢慢上楼，走到三楼，立刻扶他坐到沙发上。剪开外层防寒服，腹部纱布一片洇红。
“伤口被拉扯开了，还好渗血不多。”苏晚拿出消毒用品，指尖轻轻拆开纱布，创面一道浅浅的裂痕，鲜血慢慢渗出来，“刚才从通风口跳下来、打斗发力，牵动到缝合处了。接下来至少一周，不能再剧烈跑动、近身搏斗。”
陆烬微微蹙眉，望着楼下的方向：“光头被赶出去，手下好几个人都受了伤，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再来强攻。但是西区那间供销社旧屋，他们还在那里落脚。”
老周守在监控屏幕前，不停切换各个点位镜头，目光一直锁定西边巷道的出口：“他们一行人慢慢往西走了，走得很慢，有两个人走路一瘸一拐，伤得不轻。”
江野收拾完一楼回到三楼，倒了几杯热水递过来：“今天这一仗，算是把他们的气焰压下去不少。只是我心里一直惦记林小满，刚刚在一楼大厅打斗的时候，光头六个人全部在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那个小姑娘。”
一句话，屋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猛地反应过来。刚刚押着光头一行人出门，反复清点人数，六个成年男人一个不差，唯独少了林小满。
“对啊！林小满不在里面！”陈凯一拍大腿，“光头出门的时候，队伍里面根本没有她！难道被他们留在供销社的房子里了？”
陆烬抬眼，眼底带着凝重：“昨天我们探查据点的时候，还听见光头在屋子里面审问她，不让她再偷偷求救。我们冲进去和光头交手，他把所有人都带出来伏击我们，唯独没有带上林小满。”
“会不会……”老周迟疑开口，声音放轻，“昨天求救之后，光头一气之下把她……”
话没有说完，没有人愿意往下猜。
苏晚轻轻摇头：“打斗的时候光头一心追着我们，目标是拿下整栋楼的物资，不会在动身追杀我们之前，花精力处置林小满。大概率是把她锁在了供销社里面，防止她趁机逃走。”
“可那个据点里面，现在一个看守都没有。”江野立刻站起来，“所有人全都跟着光头过来袭击我们，屋子里面只剩下林小满一个人，她有机会逃出来。”
陆烬捂着腹部，缓缓站起身，又被苏晚伸手轻轻按住肩膀。
“你不能再出去。”苏晚看着他，“伤口刚刚裂开，不能再行动。探查交给我，江野陪我过去一趟，远远看一看供销社的情况，只在外围观察，不贸然进屋。一旦发现光头一行人折返，立刻撤退。陈凯和老周留在家里守楼，照看监控，留意二楼四楼。”
陆烬沉默片刻，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长途奔走，缓缓点头：“一定要小心，不要深入院子。如果看见林小满，不要强行把她带回来。她曾经做诱饵骗我们开门，我们没办法确定她是不是又一个圈套。”
“我明白。”苏晚快速整理背包，带上对讲机、急救包，江野备好警棍，两人穿上防寒外套，检查冰爪，简短交代之后，悄悄打开单元侧门，贴着楼房墙体，再次朝着西区老居民区出发。
风雪比清晨更小，视野清晰，一路走过来，路上还留着光头一行人不久之前踩出来的长长的脚印，脚印一路延伸，通往供销社旧屋。
两人放慢脚步，远远停在断墙后方，探头望向院子。
院子木门依旧半敞着，院子里面空荡荡的，听不到半点人声。
“院子外面没有脚印离开。”江野蹲下身，扫开一层浮雪，仔细查看地面，“除了光头他们出门时留下的脚印，没有第二组脚印往外走。林小满还在房子里面，没有逃出来。”
苏晚的视线落在房屋正门，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她对着江野比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围墙侧边，慢慢绕到房屋侧面的窗户。窗玻璃裂了一道缝隙，没有完全封死。
苏晚微微弯腰，顺着缝隙往屋内张望。
屋子里面光线昏暗，墙角放着几箱他们之前从燃料仓库拖回来的无烟炭，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屋子靠里面的位置，一根粗麻绳捆住林小满的手腕，绳子另一端牢牢绑在暖气片管道上。她垂着头，安安静静坐在冰冷的地面，身上还裹着当初苏晚送给她的那条薄毛毯。右腿的旧伤没有换药，裤腿的血渍又深了一层。
“她被捆住了，跑不了。”苏晚压低声音，心里沉甸甸的，“光头怕她再偷偷呼叫求救，直接把她绑起来留在据点。”
江野攥紧警棍：“光头他们受了伤，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要不要进去把绳子解开，放她离开这里？”
苏晚轻轻摇头：“陆烬叮嘱过，不能轻易相信。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说不定绳子是故意松垮的，等我们进屋，藏在暗处的人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屋内的林小满像是听见窗边细微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朝着窗户裂缝望过来。看见窗外苏晚的眼睛，她浑身一震，嘴唇颤抖，拼命对着苏晚摇头，口型无声地说着：快走，快离开！
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神满是惶恐，不停朝着苏晚摆手，示意她们立刻走。
江野一愣：“她在叫我们赶紧走？难道光头留了后手？”
苏晚盯着林小满的眼睛，她眼底的恐惧不像是伪装。
“不好，有可能光头安排人半路折返埋伏！”苏晚立刻拽住江野的胳膊，“撤退，马上原路返回！”
两人转身，刚准备离开断墙，巷道入口方向，远远传来脚步声。几道人影正慢慢朝着供销社院子走过来，是光头一行人，他们并没有走远。
“他们回来了！”江野脸色一变，“我们快走！”
两人不敢耽搁，压低身子，贴着一排平房的后墙，快步往主街道撤离。身后供销社院子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光头的吼声响起：“刚才我远远看见断墙后面有人！给我搜！”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晚和江野全力奔跑，冰爪踩在积雪上沙沙作响。好在两人出发的时候选好了退路，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直接拐上通往自家居民楼的大路。
一路狂奔，远远看见七层楼房的轮廓，对讲机里面传来老周焦急的声音：“苏晚，江野！监控看见光头一行人往主街这边追过去了，加快速度！”
“收到，马上到楼下！”江野一边跑一边应答。
两人冲到单元门口，苏晚迅速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铁门，闪身进门，重重关上铁门落锁。一口气冲上三楼，钢板隔离门迅速闭合上锁。
靠在门板上，江野大口喘着粗气：“差一点就被他们堵在西区里面。还好林小满提醒了我们，她是真心想让我们离开。”
苏晚走到监控前面，看向西区方向的镜头。光头一行人站在供销社院子门口，四处张望，没有继续追过来。
“林小满是真的被困住了。”苏晚轻声开口，“她帮光头设圈套骗我们开门，可她现在，也变成了光头手里的囚徒。”
陆烬靠在沙发上，安静听完两人的探查经过，眉头紧锁：“光头吃了大亏，手下负伤，现在又知道我们去过供销社，他一定会提防林小满。往后，林小满的处境只会更难。”
老周叹了一口气：“救她风险太大，一旦我们再去供销社，很容易落入埋伏。可眼睁睁看着她被捆在那里，腿上的伤口得不到医治，撑不了多久。”
客厅陷入沉默。窗外细雪静静飘落，冰封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在为活下去苦苦挣扎。林小满一步踏错，困在了光头的队伍里，进退两难。
江野盯着屏幕上西区的画面：“光头他们回到据点之后，一直没有出来。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林小满。”
陆烬缓缓抬眼：“今晚加强值守，重点盯着西区方向的监控点位。光头接连受挫，下一步的行动，谁也猜不到。”
第二十章寒夜的叩响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灰蒙蒙的白昼转瞬落幕，漫长的寒夜再次笼罩整片城区。
三楼客厅暖炉的炭火烧得平稳，屋子里暖融融的，和外面零下七十多度的冰原是两个世界。陆烬半靠在沙发上，腹部伤口重新包扎妥当，纱布稳稳贴在腹间，只是不敢随意起身走动。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监控屏幕西区的画面上，供销社那栋老平房安安静静，烟囱也没有升起烟气，不知道屋内有没有生火取暖。
晚饭煮了一锅萝卜排骨汤，肉香漫满房间，几个人却都没有太多说笑的兴致。心里始终悬着供销社里面被绳索捆住的林小满。
“光头他们回去之后，一次都没有走出院子。”江野拖动监控回放，反复核对画面，“门窗一直关着，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没有生火，屋里温度会极低。”苏晚轻轻放下汤勺，“她右腿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没有消毒换药，又被绑在暖气片边上，夜里寒气往骨头里面钻。撑得过今夜，未必撑得过明天。”
“可我们不能贸然再闯供销社。”陈凯低声开口，“白天光头已经发现我们探查据点，必定会做好埋伏等着我们上门救人。只要我们踏进院子，就是自投罗网。”
陆烬指尖轻轻叩着沙发扶手，沉默许久：“我们没有义务去救一个曾经设局骗我们开门的人。但她今天主动示警，救了苏晚和江野，这份恩情摆在眼前，不能视而不见。”
老周皱起眉：“那又该怎么做？直接冲进去风险太高，我们这边还要分出人手守楼，二楼四楼两户普通人全都靠着我们庇护。一旦主力出去救人，有人偷袭这栋楼，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低声商议对策的时候，楼外街道的监控摄像头，画面边缘忽然出现一道瘦小的黑影。
江野的目光猛地钉在屏幕上：“快看！有人从西区方向过来了！”
所有人立刻围到监控跟前。
镜头里那道身影走得极慢，一瘸一拐，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身上薄薄的毛毯破烂不堪，头发上挂满冰碴。是林小满。
“她怎么过来了？她不是被绳子捆在暖气片上吗？”陈凯睁大双眼。
苏晚凝神看着画面：“绳子大概率是她自己想办法解开了，冒着被光头发现的风险逃出来。”
林小满一步一步挪到单元大门前面，抬起冻得发紫的手，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铁门。这一次，她的叩门声很轻，不再是上次撕心裂肺的哭喊求救。
“咚……咚……”
楼下微弱的叩响顺着楼道传上来。
江野立刻点开楼道喊话器：“林小满？光头有没有跟在你的身后？”
楼下的女孩听见楼上传来声音，微微抬头，望向门上的摄像头，轻轻摇了摇头，嘶哑的声音透过铁门传上来：“就我一个人……我逃出来了。他们全都睡着了，我磨断绳子跑出来的。”
陆烬盯着监控，沉声吩咐：“江野，把楼外所有摄像头全部打开，三百六十度扫一遍整条街道，仔细查看巷道阴影，确认没有任何人尾随。”
江野飞快切换一个个镜头，街道空旷，巷口、断墙后面全部没有人影。
“暂时没有看见光头一行人。”
苏晚凑近监控窗口看着林小满。女孩右腿裤腿已经被血浸透，走路几乎无法落地，整个人摇摇欲坠，随时会栽倒在雪地里面。
“她的伤很重。”苏晚转头看向陆烬，“现在外面气温越来越低，就算我们不给她开门，她也撑不到天亮。”
陆烬目光落在屏幕里单薄的身影上，缓缓开口：“先不要打开单元大门。苏晚，你到一楼投递口问话，问清楚光头据点里面的全部情况，一共有多少武器，他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苏晚点头，拿起对讲机，穿上外套下楼。楼道的寒气扑面而来，一路走到一楼单元铁门跟前，凑近投递小口。
“林小满，你如实告诉我们，光头他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林小满靠着铁门，疲惫地喘着粗气：“他们打算等到后半夜，所有人悄悄摸到这栋楼楼下，准备砸一楼的储物间侧门。光头知道通风管道可以进楼，今晚准备顺着通风管道摸上来偷袭三楼。他本来打算拿我当诱饵，见白天埋伏落空，就打算深夜偷偷潜入。”
客厅里面，留在楼上监听的几人脸色一变。
“果然，他们还没有放弃偷袭。”老周神色一紧。
苏晚继续隔着投递口发问：“他们手里除了钢管，还有别的工具吗？”
“找到一根生锈的撬棍，准备用来撬开通风口的格栅。”林小满垂着头，“白天你们离开之后，光头狠狠打了我一顿，把我捆起来。夜里他们全都累坏了，轮流睡觉，我找到一片碎瓷片，一点点磨断捆手的麻绳，偷偷跑出来。我不想再跟着他们害人了。”
“你为什么要来通知我们？”苏晚轻声问。
“上次在供销社窗边，是你们来看我。”林小满的声音轻轻发颤，“你们没有伤害我，我不想看着他们偷袭上来，害死你们所有人。”
苏晚抬头望向楼道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对着楼上轻轻点头。
楼上的陆烬思索片刻，对着对讲机低声回话：“可以把她接进来。但是单元大门不能全开，开门的时候所有人戒备，一旦外面出现光头的人影，立刻关门落锁。江野、陈凯，带上警棍下楼接应。”
江野与陈凯快步跑下楼，站在单元门两侧做好防备。苏晚缓慢转动单元门的锁扣，将厚重的铁门拉开一条窄缝。
林小满几乎是跌进门里，刚跨过门槛，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冻得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乌青，右腿伤口的血一点点滴落在楼道结冰的地面。
“快关门！”江野立刻向外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一把推上单元铁门，重重落锁。
三人扶着林小满，缓慢沿着结冰楼梯向上走。登上三楼，两道钢板隔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锁死。
进到温暖的客厅，林小满被屋内的暖意包裹，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懈，险些直接晕倒。苏晚扶着她坐到靠近暖炉的矮凳上，立刻拿出外伤药品。
“把裤腿卷起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林小满咬着牙，慢慢卷起破损的裤腿。腿上一道长长的划伤，伤口发炎红肿，边缘已经冻得发黑。苏晚先用温热的盐水清理掉伤口上冻结的血痂，消毒、上药，一圈纱布仔细包扎好。
“谢谢你。”林小满低着头，声音很小，“上次骗你们开门，是光头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听他的，就不给我食物，把我丢到外面冻死。”
陆烬靠在沙发上看着她，语气平静：“我们知道。你今晚跑来报信，救了整栋楼的人，这件事一笔勾销。但是你要把光头据点里面所有人的作息、守夜的人是谁，全部仔细说出来。”
林小满抬起头，认真地点头，一五一十地把供销社里面的布局、几个人轮流值守的时间全部讲了出来。光头安排两个人守上半夜，四个人休息，等到后半夜两点，全部人一起动身过来偷袭。
“后半夜两点。”江野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们动身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他们想顺着一楼后侧通风管道潜入三楼，这个入口我们之前用过，他们记住了。”陈凯握紧警棍，“不能坐等他们摸过来。”
陆烬缓缓直起身子，腹部一阵轻微刺痛，他不动声色压住伤口：“我们提前布好埋伏，就在通风管道的检修口等着他们。等他们爬进一楼大厅，直接把他们堵在管道出口。”
苏晚包扎完林小满的腿伤，抬头开口：“林小满刚逃出来，体力透支，先让她在旁边休息。今晚守住通风口，打退这次偷袭。”
林小满抬起眼，望向陆烬：“光头心狠，这次偷袭失败，他不会善罢甘休。他手上还藏着一把斧头，是之前搜寻物资找到的，我担心……”
话音未落，楼外西区方向的监控画面里，几道人影从供销社院子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扛着钢管，其中一人肩上扛着一柄黑漆漆的斧头，借着夜色，悄无声息朝着居民楼的方向移动。
江野猛地站起身：“不好！他们提前动身了！”
第二十一章管道伏兵
屏幕上几道黑影贴着建筑阴影缓慢前行，刻意避开街道空旷处，行动远比白日谨慎。光头走在队伍最前面，肩上那把厚重斧头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其余几人手里全都攥紧钢管，放轻脚步，尽量不踩出响亮的脚步声。
“提前出发了，比林小满说的时间早了近一个半小时。”陆烬撑着沙发扶手起身，腹部伤口一动就传来钝痛，他眉头微蹙，快速分派任务，“江野、陈凯，带上警棍守在一楼通风检修口两侧，等他们从管道钻出来，第一时间控制住出口。老周，守在监控屏幕前，全程盯着楼外、楼道所有点位，一旦发现有人绕到别的入口立刻通报。苏晚，你守住一楼储物间的侧门，防止他们分出人手从外侧撬开格栅，从外面增援进管道。”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林小满撑着凳子想要站起来，脸色带着焦急：“光头很熟悉管道入口的位置，他说只要钻进管道，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三楼，就能破开钢板门。他那把斧头砍木门很快。”
“你留下来待在客厅，不要下楼，这里最安全。”苏晚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塞到她手里，“好好坐着，有情况我们会通知你。”
苏晚拎着警棍快步下楼，来到储物间的铁皮侧门边上，隔着门上小小的观察窗，盯着楼房后方的外墙通风格栅。风雪还在零星飘落，楼后静悄悄的，只有风声掠过墙体的声响。
一楼大厅的天花板，那块之前打开过的通风检修扣板已经被江野、陈凯悄悄挪开一条缝隙，两个人一左一右藏在检修口下方立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管道里面传来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外街道的监控画面，光头一行人已经绕到楼房后侧，消失在墙体的盲区。老周紧紧盯着监控屏幕，视线来回切换各个镜头。
“他们到后墙通风口外面了。”老周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下来，“光头正在动手撬通风口的格栅。”
苏晚立刻握紧警棍，目光死死锁定外面格栅的方向。
“咔哒。”轻微的金属响动从外墙传进来。生锈的格栅固定卡扣被撬棍拨开，格栅被轻轻取下来，黑洞洞的通风入口露了出来。
光头压低声音，对着身后几人吩咐：“都小心点，慢慢往里爬，管道狭窄，一个跟着一个，进去之后先控制大厅，再上三楼。”
第一个小弟弯腰钻进通风管道，四肢着地，小心翼翼向前匍匐。管道内壁结着薄冰，滑动起来沙沙作响，声音顺着管道一路传进一楼大厅。
江野和陈凯对视一眼，握紧手里的警棍，身子往阴影深处缩了缩。
第一个人的脑袋从天花板检修口探了出来，双脚还卡在管道里面，半个身子悬在半空。
“动手！”江野低喝一声。
两根警棍同时挥出，精准敲在他探出洞口的手腕上。小弟吃痛闷哼一声，手里的钢管直接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大厅地面。他身子卡在管道里面，进退两难，拼命挣扎，狭小的管道根本没法转身。
后面正在往里爬的第二个人被前面的人挡住去路，低声询问：“怎么了？前面怎么不动？”
“被发现了！快走！”卡在洞口的小弟痛呼出声。
光头正趴在通风入口，等着前面的人往里推进，听见管道里面的喊声，心里一惊。
“撤出来！”光头大声喊道，“他们早就设下埋伏！”
最前面的小弟慌忙向后缩，想要顺着管道退回去。江野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扯。那人重心不稳，直接从检修口摔落到大厅冰冷的地面，重重摔在结冰地砖上，疼得蜷缩起来。
管道里面剩下几个人慌忙向后撤退，争先恐后往外爬，狭小通道互相推挤，乱作一团。
苏晚听见外墙通风口传来慌乱的动静，立刻推开储物间侧门冲出去。楼后，光头正扶着通风口的边框，催促剩下的人尽快爬出管道。看见苏晚冲过来，光头脸色一变，一把拎起肩上的斧头，朝着苏晚劈了过来。
苏晚侧身躲开这一劈，警棍横扫，击打在光头的小臂上。斧头“当啷”一声脱手，滚落在厚厚的积雪里面。
“走！全部撤退！”光头捂着发麻的手臂，不敢继续缠斗，带着剩下几名小弟转身朝着西边巷道狂奔而去。
管道里最后一名小弟终于爬出口，连滚带爬跟上光头的脚步，一行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道深处。
江野和陈凯押着摔落在大厅的这名小弟走到楼外，远远把他推到雪地之中。
“回去告诉光头，不要再打这栋楼的主意。再来偷袭，我们不会再手下留情。”江野沉声说道。
那人连滚带爬，急忙朝着光头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苏晚弯腰捡起雪地里那把斧头，拎着走回楼内，关上储物间的铁皮侧门，落上锁扣。
一行人回到三楼客厅。林小满一直紧张地守在监控屏幕旁边，看见光头一行人全部退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们跑了。”老周拖动监控回放，确认西区巷道里面再也看不到人影，“所有人都撤回供销社据点了。”
陆烬听完几人讲述刚刚的交手过程，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多亏你提前过来报信，不然等到他们顺着通风管道悄悄摸上来，我们会非常被动。”
林小满捏着手里温热的水杯，轻轻摇了摇头：“是我之前做错了事，这是我该做的。光头接连几次都没能拿下这栋楼，他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供销社里面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他们迫切需要口粮。”
苏晚走到窗边，望向西边沉沉夜色：“一直这样拉锯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只要光头一行人还住在西区供销社，我们这栋楼永远都悬着一颗定时炸弹。”
陈凯思索着开口：“要不要趁着他们刚刚偷袭失败，士气低落，主动去供销社一次性解决隐患？”
陆烬轻轻按住腹部伤口，缓缓摇头：“贸然强攻据点风险太大。他们熟悉房屋布局，屋内可以藏身的角落很多，容易被伏击。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守住这栋楼，保护二楼四楼的住户。”
江野忽然想起一件事：“供销社里面那几箱无烟燃料，是他们上次从燃料仓库拖回去的。燃料撑不了太久，等燃料耗尽，他们取暖都会成问题，说不定会选择离开这片城区，去往别的地方寻找落脚地。”
“但愿如此。”老周叹了口气，“只希望他们等到燃料用完，直接动身离开，不再盯着我们。”
林小满抬起头，轻声开口：“我知道一条通往城外主干道的近路，寒潮来临之前，那条路上还有几栋物资储备仓库。光头之前和我们提过，要是这边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就打算动身去那边搜寻物资。”
陆烬抬眼看向她：“去城外主干道？路途很远，冰天雪地，路上非常危险。”
“但是那边仓库里面，存着大量压缩口粮。”林小满低声说道，“光头一直惦记着那里，只是路途太远，没有足够的燃料和人手，迟迟没有动身。接连几次在这里吃亏，说不定他很快就会下定决心动身前往。”
苏晚心里一动：“如果他们动身前往城外仓库，那就会彻底离开这片居民区，再也不会来骚扰二楼四楼还有我们。”
“但城外的路，危机四伏。”陆烬神色谨慎，“不知道路上会不会还有别的流民小队。”
江野伸了个懒腰：“不管怎么样，今晚这一场偷袭，我们成功守住了楼房。大家抓紧休整，依旧轮班盯紧监控，防止光头杀一个回马枪。”
林小满看向陆烬，小心翼翼开口：“我……我能不能暂时留在这栋楼里？我如果回去，光头一定会打死我的。”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几人对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