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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十一 ...

  •   第十一章玉佩为证,山远路遥

      三日光阴,快得如同山间一阵春风。

      转眼便是约定动身回京的最后一日。天色还浸在浅淡的青灰里,星辰尚未完全隐去,沈砚便悄悄起身走进后厨。木柴在灶膛噼啪燃着,她焖了一锅软糯的小米粥,蒸上白面馒头,又捞出一小碟亲自腌制的萝卜条,都是这些日子游礼最爱吃的吃食。

      院子里,游礼也早早醒了。他站在菜畦边上,静静望着土里冒出的嫩青菜苗,指尖轻轻拂过一片小小的绿叶。这片菜地,是他们两人亲手一同翻土、撒下菜籽,一点点照料出来的。往后他不在山上,这些菜,就要靠着沈砚一个人打理。

      听见后厨传来碗筷轻响,游礼转身走进屋内。

      “起这么早。”沈砚端着粥碗放到木桌上,不敢抬眼多看他,生怕眼底的不舍藏不住,“都是平日里常吃的,简单早饭。”

      游礼落座,拿起馒头慢慢咬下一口。往日里一同吃饭闲谈,气氛轻松热闹,今日饭桌上安安静静,只有喝粥的轻微声响。

      一顿早饭很快吃完。游礼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玉佩雕琢着一株兰草,线条雅致,触手温凉,是他自小一直佩戴在身上的物件,皇室所赐,世间独一份。

      他双手捧着玉佩,轻轻放到沈砚掌心。

      “这个你收好。”游礼的声音温和郑重,“便是我与你的信物。他日我办完京城诸事重返山中,凭这块玉佩,你便知是我。无论旁人说什么,持此玉佩前来,便是我。”

      沈砚指尖攥紧玉佩,玉石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沉甸甸落在手心。她小心翼翼揣进衣襟,贴在心口的位置,重重点头:“我好好收着,不会弄丢。我守着十里酒肆,等着你回来。”

      山道下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知县带着一众捕快,准时上山接人。一行人来到酒肆门前,恭敬立在一旁等候。

      游礼转头看向沈砚,眼底万般情愫尽数收敛,只余下一句轻声道别:“我走了,店里万事小心。山下王掌柜心思歹毒,我已经嘱托知县,这段时日派人多加照看这条山道,不会再让他前来寻你的麻烦。”

      “一路保重,路上千万当心。”沈砚努力扬起笑容,“路上多吃些热食,不要再受重伤。”

      游礼深深望了她一眼,才转身迈步,朝着山道下方走去。他没有回头,怕一回身,便舍不得离开这座半山腰的小店。

      沈砚站在酒肆门前,静静望着那道身影顺着蜿蜒山道一点点往下走远,越来越小,转过一道山弯之后,再也看不见。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群山之间。

      山间一下子空旷安静。

      风穿过院前的菜畦,青苗轻轻晃动,好像方才两人还蹲在这里一同拔草。沈砚抬手摸了摸衣襟里面的玉佩,转身回到酒肆。店门照常敞开,卤锅依旧架在灶上慢慢炖煮,十里酒肆的生意,还要继续做下去。

      山下迎宾客栈。

      王掌柜一大早就守在路口,远远看见知县一行人护送着贵人下山,心中狂喜,连忙上前拦住队伍,对着轿旁的知县拱手:“大人!七皇子平安寻回,下官立了功劳,不知朝廷的封赏什么时候能够下达?”

      知县停下脚步,淡淡瞥了他一眼,眉头皱起:“封赏?你谎报密信,利用栽赃构陷的手段迫害山间商户,蓄意构陷他人,七殿下临行前特意吩咐,对你的处置,交由本县审理。来人,把他拿下。”

      王掌柜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一下子冻住。

      “什、什么?不可能!是我查到七皇子下落禀报上来的!我有功!”

      “你多次设计陷害十里酒肆,圩市买通闲人当众投毒栽赃,心思阴毒。若非殿下仁厚,本就该直接将你押送京城问罪。”捕快上前一步,直接扣住王掌柜的双臂。

      王掌柜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满心的荣华富贵一场幻梦,等来的不是赏赐,却是牢狱之灾。他费尽心机想要除掉游礼,到头来,亲手将自己送进了法网。

      队伍继续启程,向着远方的京城赶路。

      一路车马颠簸,游礼坐在马车之中,掀开车帘,遥遥望向身后连绵无尽的青山。

      沈砚,十里酒肆,菜畦里青青的菜苗,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他低声自语:“等着我。”

      (第十一章完)

      游礼一路赶回京城,朝堂暗流汹涌,当初伏击他的皇兄势力依旧庞大,步步紧逼,他开始收拢忠心旧部,暗中布局清算仇敌。而留在山中的沈砚,独自守着十里酒肆,日日打理菜园,好生保管玉佩,静静等候游礼归来。
      第十二章京中风云,山间等候

      车轮滚滚,一路向北。

      游礼坐在马车之内,车帘半挽,连绵的青山一点点退向身后,最后化作地平线上淡淡的青影。一路随行护卫皆是知县挑选出来的精锐,小心护着马车,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几日赶路,风尘仆仆,皇城巍峨的城墙终于遥遥映入眼帘。朱红高墙,琉璃飞檐,远远望去恢弘肃穆,这是他生长的地方,也是一场凶险漩涡的中心。

      马车驶入城门,街道上车水马龙,热闹喧嚣。可游礼望着熟悉的街道,心中没有半分归乡的欣喜,只满是沉甸甸的警惕。当初半路遇袭,绝非山野劫匪偶然行凶,是朝中有人刻意安排,想要在巡查边关的路上除掉他这个皇子。

      能够调动大批死士、精准掌握他出行路线的,只有他的二皇兄。二皇子觊觎储君之位已久,一众皇子之中,唯有七皇子游礼素来深得皇上信任,便是他最大的阻碍。

      马车径直驶入皇宫。御书房内,皇帝见到失而复归的七皇子,又惊又喜。父子二人屏退左右,闭门长谈。游礼没有隐瞒,将半路伏击、死士截杀,自己重伤突围,流落山野,被半山腰酒肆的姑娘救下,失忆在十里酒肆生活数月的经历一一禀明。

      皇帝听完,面色沉冷。他心中早已对二皇子有所猜忌,只是一直抓不到确凿证据。

      “孩儿此番能够活下来,是侥幸。幕后之人一日不除,孩儿、甚至父皇,都难安。”游礼躬身开口。

      皇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深沉:“朕留你一条性命,便是要你查清此事。不必声张,暗中收拢你旧日的心腹护卫,慢慢搜集二皇子结党营私、暗中豢养死士的证据。万事谨慎,不可贸然打草惊蛇。”

      “儿臣遵旨。”

      离开御书房,游礼回到自己曾经居住的七皇子府。府邸依旧雕梁画栋,仆从成群,一切都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只是空荡荡的庭院之中,没有山间的清风,没有卤香,更没有蹲在菜畦边除草的身影。

      夜里,他独自坐在书房,指尖摩挲着腰间剩下的一小块兰纹玉料,那是和送给沈砚的玉佩同一块原石雕琢而出。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半山腰酒肆的模样,想起沈砚爽朗的笑容。

      他提笔,铺好宣纸,却又轻轻放下。书信传递路途遥远,二皇子眼线遍布整个京城,若是信件落入旁人手里,十里酒肆,沈砚,都会变成对方拿捏自己的软肋。他只能把思念压在心底,加快布局。

      第二日起,游礼便开始暗中联络旧日忠心部下。当年追随他一同巡查边关、侥幸活下来的几名护卫,一直隐在京城等待消息。一行人悄悄碰头,搜集二皇子党羽贪腐、私蓄死士的一条条证据。朝堂之上,表面游礼只闭门休养,极少参与朝会,装作遇袭之后身心俱疲、无心权势的模样,麻痹二皇子。

      二皇子得知游礼平安回京,心中大为震动,数次派人前来七皇子府探望,实则是安插眼线打探动静。见游礼深居简出,似乎依旧没有完全从遇袭的阴影之中走出来,二皇子稍稍放下戒备,只当他死里逃生,锐气尽失,再也构不成威胁。

      千里之外,半山腰的十里酒肆。

      沈砚的日子依旧循着山间的时序缓缓过着。

      天刚亮便起身开门生火,卤锅日日按时添入香料,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山里农户依旧按时挑着新鲜青菜送到店门口,前院菜畦里的小苗一日天长高,抽出舒展的绿叶,眼看着再过不久便能采收第一茬青菜。

      每日打烊之后,四下安静,沈砚便会关上店门,从衣襟内层取出那枚兰草玉佩,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玉色温润,上面游礼指尖曾经触碰过的纹路,清晰依旧。她把玉佩收进一个小木盒,妥帖藏在卧房木柜最深处,好好保管,生怕磕碰。

      山下王掌柜贪财害人,被官府判了刑,迎宾客栈关门歇业,镇上少了一个处处算计的对手。山道来往的客商依旧记得十里酒肆卤味鲜香,上山歇脚的客人不曾变少,生意稳稳当当。

      偶尔有熟客闲谈,问起那个帮掌柜打理账目、一表人才的伙计去哪里了。沈砚只是淡淡一笑,说他去往远方,办完事情就会回来。客人只当是外出谋生,没有多想。

      白日忙着炒菜待客,日子过得充实,倒不会常常生出离愁。唯独夜深人静,油灯将尽,万籁俱寂的时候,沈砚坐在窗前,望着远处漆黑连绵的群山,心底便会漫上一层淡淡的想念。

      不知道他一路到京城是否平安,朝堂之中是不是处处凶险,有没有好好吃上一口热饭,旧伤会不会在赶路的时候反复作痛。

      她没有办法送去一字半句问候,只能守着这间十里酒肆,守着一院青菜,静静等候承诺兑现的那一日。

      一晃月余。

      京城之中,游礼与忠心部下已经搜集到二皇子不少罪证。可二皇子根基深厚,朝中不少大臣都是他的心腹,想要一举扳倒,还差最关键的实证——豢养死士的名册。

      这天深夜,心腹护卫悄悄潜入二皇子一处隐秘别院探查,差一点拿到名册,却被对方的守卫察觉,护卫负伤逃回七皇子府。

      “殿下,二皇子防备极严,别院重重把守,想要拿到名册,万分凶险。”护卫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游礼立在窗前,望着天边一轮孤月,眼底神色沉静。

      一场决战,已经快要到来。

      (第十二章完)

      二皇子察觉到危机,打算抢先动手,计划借着一场宫宴下毒谋害七皇子游礼。游礼提前收到密报,将计就计,准备在宫宴之上拿出所有罪证当众揭发。  第十三章宫宴惊变,罪证当庭...

      夏风卷着燥热吹进皇城,御花园里花木繁盛,宫中筹备起一场盛大的宫宴。

      二皇子得知自己别院险些被人潜入探查,心中警铃大作。他已经隐约猜到,游礼看似闭门休养,暗地里一刻也没有停下搜集罪证。再这样拖延下去,迟早所有把柄都会落入游礼手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宫宴便是最好的时机。到时候皇室宗亲、朝中重臣尽数在场,只要七皇子游礼在宴席之上骤然暴毙,所有人只会以为是他上次遇袭留下的旧伤复发,突发急症,很难查到自己头上。

      二皇子屏退左右,与最信任的心腹低声商议。心腹手里捧着一小瓶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服下之后半个时辰才会发作,发作之时心口剧痛,症状和旧伤崩裂几乎一模一样。

      “宴席之上寻机会下入七皇子的酒盏,事成,后患尽除。”二皇子指尖摩挲杯沿,眼底杀机暗涌,“切记,万万不可露出半分破绽。”

      只是二皇子万万没有想到,他府中一名掌管护卫的副将,本就是当年先皇指派给他、却一直暗中忠于皇室的人。二皇子密谋下毒的消息,当夜便辗转送到了七皇子府,交到游礼手上。

      游礼捏着密报,目光沉沉。这是二皇子狗急跳墙的一击,同样,也是将他彻底扳倒的最好契机。

      “传我命令,所有心腹做好准备。宫宴之上,不必隐藏。他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便将他这些年结党营私、豢养死士、半路伏击谋害我的全部罪证,全部呈到父皇面前。”

      几名下属躬身领命,连夜整理卷宗、证词,连同当年伏击幸存护卫的口供,一一封存妥当。

      三日之后,皇宫夜宴如期而至。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缓缓响起,文武大臣依次落座。皇帝端坐主位,一众皇子分列两侧。二皇子一身锦袍,神色从容,频频同周遭官员说笑,看不出半分异样,目光时不时悄悄扫过坐在席位之上的游礼。

      游礼面色淡淡,一身素色锦袍,神态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前来赴宴休养身子,丝毫没有防备。

      宴席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二皇子给身边心腹使了一个眼色。那名扮作内侍的心腹,捧着酒壶上前添酒,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舞姬身上的时候,极快地将瓶中毒药,滴进了游礼面前的白玉酒盏之中。做完一切,内侍垂着头,悄然后退,隐入人群。

      二皇子端起酒杯,遥遥对着游礼一举,高声开口,声音传遍大殿:“七弟大难不死,平安回京,实乃我皇家之幸。为兄敬你一杯,愿七弟身体早日完全康复。”

      满殿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游礼抬手,拿起面前那盏被下了毒的美酒,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他抬眼望向二皇子,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多谢皇兄惦念。”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仰头饮下这杯毒酒之时,游礼手腕一转,没有送到唇边,转而将酒盏轻轻放在身侧案几之上。

      “这一杯,暂且不急着饮。”

      大殿之上丝竹声缓缓停下,舞姬退下。满朝文武皆是一愣,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二皇子的脸色猛地一变,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游礼站起身,迈步走到大殿正中,转身面向主位上的皇帝,双手将厚厚一叠卷宗高高捧起。

      “父皇,儿臣今日赴宴,并非只来饮酒。儿臣有要事启奏。儿臣当初奉旨巡查边关,半路遭遇大批死士伏击,险些丧命,并非偶遇山匪,而是朝中之人蓄意谋划。”

      话音一出,满堂哗然。

      二皇子猛地拍案而起:“七弟!宴席之上,休要胡乱攀咬!伏击之事乃是山野盗匪所为,早已有定论,你怎可凭空诬陷自家手足!”

      “是不是凭空诬陷,卷宗之中自有答案。”游礼抬手示意,几名心腹护卫捧着证物走入大殿,将幸存护卫的证词、二皇子贪腐敛财的账册、私下招募死士的人员名册,一一呈递御案,“二皇兄暗中收拢党羽,积攒势力,豢养死士。儿臣一路出行的路线,唯有皇室核心之人方能知晓,正是二皇兄派人提前埋伏,欲置儿臣于死地。方才,他又命人在儿臣酒盏之中下入毒药,打算于今日宫宴,再次谋害儿臣。”

      皇帝翻看手中的名册与证词,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目光转向二皇子:“老七所言,可是属实?”

      二皇子额头上冷汗直流,慌忙跪倒在地不停叩首:“父皇!这全部都是七弟捏造出来的伪证!他是记恨儿臣,刻意栽赃陷害!儿臣绝没有做过这些谋逆之事!”

      游礼侧头,示意侍卫取过那盏下了毒的酒:“此盏之中,便是二皇兄心腹刚刚下入的毒药。大殿之中尚留有那名下毒内侍,稍加审问,便可全部招供。”

      御林军立刻出动,很快便将那名还未来得及逃出大殿的内侍押了上来。内侍本就胆量不大,被押到大殿之上,看见如山的证据摆在眼前,再也扛不住,当场全部招认,亲口说出是二皇子命令他在酒中下毒。

      人证物证俱全,二皇子所有狡辩全部落空。他身子一晃,瘫跪在冰冷的大殿地砖之上,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失望,沉声下令:“二皇子图谋储位,蓄养死士,谋害皇子,罪证确凿。即刻剥夺皇子封号,打入天牢,党羽尽数捉拿,一一查办。”

      侍卫上前,将面如死灰的二皇子拖拽下去。大殿之中,一众大臣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持续数年的皇子储位之争,在这场宫宴之上,尘埃落定。

      风波平定,宴席草草散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与游礼二人。皇帝望着自己这个死里逃生的儿子,神色缓和几分:“此番能够一举除去祸乱朝堂之人,你立了大功。如今朝中安定,你可有什么心愿,尽管说来。”

      游礼躬身,眼底浮起半山腰那一间木牌飘摇的十里酒肆,轻声开口:“儿臣别无他求。只想了结承诺,去往山中,看一看故人。”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了然一笑:“去吧。朝中如今无事,朕准你出行。只是一路护卫随行,务必保重自身。”

      千里之外的十里酒肆。

      沈砚刚把午后客人送走,正提着水桶去往院前菜畦浇水。菜地里的青菜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叶片油亮,再过几日便能够收割第一茬。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望向连绵山道,心底默默想着,不知道远方的人,如今可还平安。

      她尚且不知,京城的风波已然落幕,那个答应要回来的人,已经踏上奔赴山间的路途。

      (第十三章完)

      游礼辞别皇宫,带着几名贴身护卫动身赶往山林。一路快马前行,归心似箭。沈砚如常开店,某日午后,山道上传来马蹄声,她抬头,看见游礼出现在山道。

      第十四章马蹄归山,故人相逢

      京城的诸事尘埃落定,游礼没有多做耽搁。

      他简单收拾行装,没有带上大队人马,只挑选了三名一路出生入死、最为忠心的贴身护卫。华丽皇子袍服留在了七皇子府,身上换上一身素净的青布长衫,像当初流落山野时一般,轻便利落。

      辞别父皇之后,一行人策马出城。

      一路向南,马蹄踏过官道,穿过集镇与田野。游礼日日催马赶路,归心似箭。白日纵马前行,夜里只寻简单客栈短暂歇息,不肯多做停留。一路行来,眼中的风景由北方的阔远平原,慢慢变成连绵起伏的青山,越来越靠近那条熟悉的山道。

      护卫看他日夜不停赶路,忍不住低声劝道:“殿下,连日奔波,您旧伤未曾完全养好,不妨放缓脚步,好生休养几日再进山。”

      游礼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层叠群山的方向:“山中有人还在等我,不能慢。”

      千里之外,半山腰十里酒肆。

      时序入夏,院前菜畦里的青菜长得蓬勃茂盛,翠色铺满整片土地。沈砚每日清晨采摘新鲜青菜,直接送入后厨,卤汤日日咕嘟翻滚,香气飘出老远。来往客商依旧常常上山歇脚,小店的日子安稳如常。

      闲暇的时候,她便取出那枚兰草玉佩,细细擦拭一遍,再小心放回木盒收好。日子一日日过去,等候久了,有时她也会悄悄心底忐忑,京城朝堂变幻莫测,会不会承诺终究难以兑现。可转念想起游礼郑重的眼神,又安下心来,继续守着酒肆,打理菜园。

      这天午后,日头微微偏斜,店里客人刚刚吃完午饭,沿着山道继续赶路,厅堂安安静静。沈砚拎着木桶,正要到院前给菜苗浇水。

      一阵清晰的马蹄声,顺着蜿蜒山道由远及近,哒哒踏碎山林的宁静。

      沈砚手上的木桶微微一顿。平日里上山大多是步行的客商、挑菜的农户,很少听见马蹄声靠近酒肆。她直起身,抬眼望向山道转弯的地方。

      不多时,一道青衫身影转过山弯,骑在一匹黑马之上。风吹起他的衣摆,眉眼清晰,正是她日夜等候的那个人。

      沈砚屏住呼吸,木桶从手中轻轻落在地上,木桶里剩下的清水洒在青石板上,漫开一小片湿痕,她浑然不觉。

      游礼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几步快步朝着她走来。一路风尘染上衣衫,脸颊带着赶路的薄红,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是沈砚许久未曾见到的模样。

      “沈砚。”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一句话落,沈砚鼻尖骤然一酸。这么多个日夜的等候,心底悬着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她站在原地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只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跟在身后的三名护卫很识趣,远远停下脚步,立在山道一旁,不去打扰二人相见。

      游礼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长势喜人的菜畦,再望向敞开大门的十里酒肆,熟悉的木牌依旧悬在屋檐下,卤香淡淡的,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回来了。”

      “你真的回来了。”沈砚声音轻轻的,眼眶微微泛红,“京城的事情,都了结了吗?”

      “了结了。二皇兄已经伏法,朝堂风波平定,再也没有人想要取我的性命。”游礼看着她,目光温柔,“我答应过你,处理完京中诸事,一定会回到十里酒肆。我不会食言。”

      沈砚低头,伸手从衣襟里面取出小木盒,打开,那枚兰草玉佩静静躺在盒中。

      “玉佩我一直好好收着,一刻都不曾弄丢。”

      游礼垂眸看向玉佩,再抬眼看向她的眉眼,唇角笑意更深。

      “信物还在,我便没有来错地方。”

      风掠过菜园的青菜叶子,沙沙作响,远处山林传来鸟鸣。酒肆屋檐之下,悬挂的旧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许久未见,千言万语,都藏在安静相望的目光之中。

      游礼侧过头,望向山间远处的落日,缓缓开口:“我不必长久留在皇宫。往后,我可以常常来这座山里,到十里酒肆陪你。皇城有我的责任,可这片山野,有我想要守护的烟火。”

      沈砚抬眼望向他,嘴角慢慢扬起明朗的笑容,是开店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笑。

      “店里卤锅还炖着卤豆干,正好是你爱吃的。快进来歇歇脚,一路骑马赶路,一定累了。”

      游礼点头,跟着她转身,一同走进十里酒肆的木门。

      山道上的护卫静静守在外面,院内菜畦青翠,屋内卤香袅袅。一场跨越身份、历经生死风波的相逢,终于迎来安稳的结局。

      (第十四章完)

      游礼在山中小住几日,帮沈砚打理店里琐事,一同打理菜园。他和沈砚聊起往后的日子,两人商定,十里酒肆一直保留在这里,游礼时常抽空从京城进山相伴,一山一店,岁岁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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