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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八章 ...

  •   第八章一纸密信,皇城旧影

      山神庙圩市上栽赃陷害一事,像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几日传遍了方圆几十里的山道村镇。

      众人都说半山腰十里酒肆的沈掌柜为人实诚,店里卤味鲜香干净,她身边那位名叫游礼的伙计心思沉稳、临危不乱,当众戳破了迎宾客栈王掌柜的歹毒计谋。不少常年走商路的客商,从前只是路过的时候短暂歇脚,如今特意绕远一点山道,专程上山,到十里酒肆吃上一碟卤味,喝一壶温热的老酒。

      酒肆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每日清晨山里农户送来新鲜青菜,后厨卤锅日夜咕嘟慢炖,香气飘出半座山头。沈砚手里积攒的铜钱越来越厚,她特意寻来结实的木箱子,把银钱小心收好。

      前院的菜畦也已经收拾妥当,趁着一场绵绵春雨落下,沈砚和游礼一起,把菜籽撒进湿润松软的泥土里。细雨濛濛,沾湿两人的衣袖,沈砚蹲在地上埋种子,侧头看向一旁撒肥料的游礼,眉眼弯弯。

      “等这些青菜长出来,就算山下再有谁想断我们的货源,我们自家菜园就能供给后厨,再也不必担心。”

      游礼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这片新翻的土地上,唇角带着浅淡笑意:“再过月余,便能吃上自家种的青菜。”

      日子温润平缓,仿佛所有风波都已经平息。只是山下迎宾客栈之中,王掌柜终日愁眉紧锁,满心的怨恨丝毫没有消减。

      圩市当众出丑之后,镇上不少客人都不愿再踏进他的迎宾客栈,店里客流一日稀过一日。他看着账本上不断下滑的流水,把所有的祸根全部归到游礼身上。

      那个失忆的伙计,谈吐、见识、气度,全然不是山野之人该有的模样。那日在集市之上,他处理纷争的那份从容镇定,像极了朝堂之上断案的贵人。一个寻常落难书生,怎么可能拥有这般眼界?

      王掌柜坐在烛火之下,反复回想游礼的一举一动,越想越是心惊。他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游礼绝非普通逃荒之人,说不定是京城里出逃、或是失踪的大人物。若是能够查到他真实的身份,抓住他的把柄,便能一举将他从沈砚身边除去,十里酒肆失去游礼,便如同拔去尖刺,任由自己拿捏。

      他有一个远房舅父,在京城一处府邸做管家,平日里偶尔互通书信。王掌柜当即铺开信纸,就着油灯,一笔一笔写下密信。信中将半山腰十里酒肆游礼的样貌、身形、失忆重伤流落山野的事情细细写清,叮嘱舅父帮忙打听,近期京城之中,可有失踪、或是外出遇险的贵人,样貌与游礼相仿。

      写完信件,他小心翼翼封上火漆,寻来可靠的行商,付上银钱,托人快马加急送往京城。

      “游礼,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一旦查到你的把柄,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手。”王掌柜捏紧拳头,眼底满是阴狠。

      远在半山腰的十里酒肆,没有人知晓这一封向着京城飞去的信件。

      雨停之后,天色放晴。午后店里客人不多,游礼坐在柜台边整理账目,笔尖落在纸面之上,行云流水,字迹端庄大气。写着写着,脑海之中,又开始闪过断断续续的碎片画面。

      朱红宫墙,白玉石阶,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躬身行礼,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耳边是天子温和的话音。还有雨夜之中,飞驰的马蹄,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肩头剧烈的痛感,滚烫的鲜血浸透锦袍……

      游礼手中的炭笔“啪嗒”一声,掉落在账本上。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心紧紧皱起,一阵阵眩晕袭来。

      “游礼!你怎么了?”沈砚正巧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看见他脸色发白,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是不是旧伤又疼了?”

      游礼缓缓闭上眼,稳住翻涌的思绪,片刻之后才慢慢睁开,对着沈砚轻轻摇头,声音略有些虚弱:“无事,只是方才忽然有些头晕,许是连日打理店里琐事,稍稍劳累了。”

      沈砚半信半疑,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她扶着游礼坐到后院小屋的木床之上:“那你好好歇息一会,店里的账目先放一放,午市剩下的客人,我一个人招呼得过来。”

      游礼没有推辞,躺下身。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皇城画面挥之不去。

      他隐隐意识到,自己的过往,远远没有想象之中简单。那些金銮大殿、锦衣朝堂、刀光血影,全部都是属于他的记忆。他极有可能,是从那座繁华又凶险的皇城之中,死里逃生,一路流落到这片山野,重伤失忆,倒在了十里酒肆门前。

      若是过往的那些仇家知道他还活着,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游礼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望向窗外。前院传来沈砚招呼客人爽朗的声音,卤香随风飘进小屋。

      他如今最舍不得的,就是这间小小的十里酒肆,还有那个爽利热忱的女掌柜。

      他不想回到那个步步惊心、处处算计的皇城。只想留在这里,守着一店烟火,和沈砚一起,守着菜畦、酒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那一封飞往京城的密信,已经踏上路途。遥远京城的暗流,正顺着一纸书信,一点点向着这座安静的半山腰酒肆涌来。

      几日时光匆匆而过。

      这天,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信使,风尘仆仆赶到迎宾客栈,将一封京城寄来的回信交到王掌柜手中。

      王掌柜迫不及待,拆开火漆,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往下读。

      舅父的回信写得简短,可每一个字,都让王掌柜心跳骤然加速。

      京城之中,当今七皇子一月前奉命离京巡查边关,半路遭遇劫匪伏击,随行护卫尽数战死,七皇子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派出大批人手四处搜寻,张贴画像,只是山中搜寻许久,始终没有踪迹。信中附带简单描摹的样貌,和王掌柜口中的游礼,几乎一模一样。

      “七皇子!他竟然是失踪的七皇子!”王掌柜捏着信纸,指尖止不住地发抖,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游礼,是当朝七皇子。

      若是把七皇子尚在人间、藏身山野酒肆这件事上报官府,送到京城,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王掌柜猛地站起身子,眼中金光暴涨。这哪里是抓住一个伙计的把柄,这是送到手上的青云之路!只要把这个消息报给县衙,再层层递送到皇宫,他王掌柜,从此再也不用守着一间小小的客栈,升官领赏,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他立刻唤来伙计,高声吩咐:“备好笔墨!我要写急信,连夜送入县城,禀报知县大人!就说,失踪的七皇子,找到了,就在半山腰十里酒肆!”

      (第八章完)

      县衙收到王掌柜的密报,知县带着捕快一行人上山前往十里酒肆,想要带回七皇子游礼。沈砚得知游礼皇子身份,心中震惊,害怕他会被带回皇宫,两人将要别离。
      第九章官差上山,身份昭然

      晨光刚刚漫过山脊,山道之下便传来阵阵马蹄声,踏碎了山间原本安静的晨雾。

      十几个身着皂色官服的捕快,腰间佩刀,簇拥着一顶青布小轿,顺着蜿蜒山道稳步上行。轿子里坐着本县知县,接到王掌柜连夜送过去的急报之后,一夜未曾安睡。七皇子奉旨巡查边关遇袭失踪,朝廷下达海捕文书,令各府各县全力搜寻,若是真能寻回七皇子,便是一桩天大的政绩。

      一行人步履飞快,不多时,远远便看见了半山腰那间木牌高悬的十里酒肆。

      此刻酒肆里面正是忙碌的时候。沈砚正在灶台前熬制卤汤,咕嘟咕嘟的卤料香气漫满整间屋子。游礼在前院照料菜畦,春雨过后撒下的菜籽已经冒出细细一层嫩绿色的芽尖,他弯腰,小心翼翼拔除地里冒出来的杂草。

      “游礼,快进来,卤蛋快要捞好了。”沈砚探出头,朝着院前喊了一声。

      游礼闻声直起身,正要转身往店里走,耳中捕捉到山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马蹄踏地之声,眉头轻轻一蹙。

      “好多人上山来了。”

      沈砚也停下手里的活,走到店门口,朝着山道眺望。一眼看见那些身穿官服、腰悬长刀的捕快,心里猛地一跳。

      “是县衙的官差,怎么忽然来我们这里?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来没有犯过律法。”

      说话之间,一行人已经来到酒肆门前。捕快散开,将十里酒肆的大门两侧牢牢守住。青布轿帘掀开,知县一身官袍,缓步走下轿子,目光径直落在院前的游礼身上。

      知县手里拿着一张画像,细细比对游礼的眉眼、身形,越看,心中越是笃定。画像上失踪的七皇子,眼前这人,十有八九便是。

      知县上前,对着游礼深深一揖,语气恭敬:“下官本县知县,叩见七殿下。朝廷四处寻访殿下已久,没想到殿下流落在此间山野。下官前来,是护送殿下回京。”

      一句话落下。

      沈砚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手里捞卤蛋的长柄木勺“哐当”一声落进卤锅之中,滚烫的汤汁溅起几滴,落在手背,她浑然不觉疼痛。

      七殿下?皇子?

      那个大雪夜里被她从雪地之中救回来,帮她算账、打理小店,陪着她开垦菜畦,坐在屋檐之下一起喝粗茶闲谈的游礼,竟然是当朝的七皇子。

      她侧头望向身侧的男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游礼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惊慌。听到知县这一声称呼,脑海之中那些破碎的记忆,像是被一根丝线串联起来,潮水一般汹涌地冲进脑海。

      皇城、父皇、皇兄、边关巡查、半路埋伏,漫天刀光,护卫拼死护着他突围,肩头那一记重创,一路奔逃,最后失血过多倒在冰天雪地的山道旁……

      所有的过往,全部回来了。

      游礼缓缓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褪去了这段日子在酒肆里的温和松弛,多了一丝久居皇室才有的沉静威仪。

      “我记起来了。”他低声自语。

      沈砚看着他,鼻尖忽然发酸。

      原来他不属于这片山野,不属于这间小小的十里酒肆。他是皇宫里的皇子,本该住在雕梁画栋的宫殿之中,锦衣玉食,朝堂议事。这段日子,只是他重伤失忆,一场意外停留的幻梦。如今官府寻上门,幻梦,就要醒了。

      “殿下,陛下得知殿下遇袭失踪,日夜牵挂。还请殿下随下官动身,即刻启程返回京城。”知县躬身再请。

      游礼没有立刻应答,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发白,默默垂着双手的沈砚。

      他眼底的威仪一点点柔和下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沈砚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轻轻的:“恭喜你,终于找回自己的身世了。皇宫很远吧,回去之后,你就可以回到原本属于你的地方。”

      话是这样说,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酸涩难受。

      这段朝夕相伴的日子一幕幕在脑海闪过,清晨一起生火熬粥,午后一同盘账,雨天一起翻土种菜,夜里坐在灯下闲谈。她早已习惯身边有游礼,可皇子要回京城,十里酒肆留不住他。

      游礼朝着沈砚走近两步,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我没有忘记,大雪寒夜,是你救了快要冻死的我。这段日子,在十里酒肆的每一天,都不是一场梦。”

      知县站在一旁,不敢随意插话,只静静等候七皇子的决定。随行捕快守在四周,目光都落在游礼身上。

      山道下方,一棵大树的背后,王掌柜悄悄探出头。他亲眼看见官差围住十里酒肆,听见知县喊出七殿下三个字,脸上抑制不住狂喜。他攥紧拳头,心里想着,大功告成,荣华富贵马上就要到手。

      游礼抬眼,看向知县,缓缓开口:“回京之事,不急。我在此地还有未了之事,容我停留三日。三日之后,我自会随你动身去往京城。这三日,你们一行人可以暂时在山下驿站休整,不必守在酒肆门前。”

      知县微微迟疑,七皇子身份尊贵,他不敢强行催促,只能躬身领命:“下官遵命,我等就在山下驿站等候殿下。三日之后,上山迎接殿下。”

      说完,知县带着一众捕快,转身下山,马蹄声渐渐远去,山间重新安静下来。

      酒肆门前,只剩下沈砚与游礼两个人。

      风拂过院前菜畦里嫩生生的菜苗,轻轻晃动。

      沈砚低下头,盯着脚下青石板,声音淡淡的:“三日之后,你就要离开了。”

      游礼伸手,很轻地拂过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我不想就这样匆匆和你道别。这三天,让我们好好守完十里酒肆最后三日的烟火。”

      山下迎宾客栈,王掌柜满心欢喜,坐等知县上报朝廷,等着朝廷的封赏。他万万想不到,游礼恢复记忆之后,心里惦念的,从来不是立刻奔赴京城领功,而是半山腰这间小小的酒肆,还有守着酒肆的沈砚。

      (第九章完)

      得知只有三日相伴,沈砚强压心底的不舍,如常开店迎客。两人一起做完店里所有琐事,游礼向沈砚坦诚心意,说出自己早已动心。
      第十章三日朝夕,一纸情长

      官差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山林之间重归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沈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力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转身迈步走回酒肆后厨。她拿起木勺,重新搅动锅里还在慢滚的卤汤,汤面浮起一层细密油花,熟悉的卤香依旧萦绕鼻尖,只是她心里,沉甸甸的。

      还有三天。

      三天一过,游礼就要动身回京,山高路远,皇城千里,往后能不能再见,谁都说不准。

      游礼跟在她身后踏入店里,粗布短衫还穿在身上,并没有因为记起皇子身份,就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依旧如同往日一般,走到柜台边,拿起炭笔,准备登记今日的流水。只是落笔的一瞬,他望着纸上熟悉的字迹,脑海闪过金銮殿上御笔批奏的画面,笔尖顿了顿,又稳稳落下。

      “今日照常做生意吧。”沈砚背对着他,声音尽量维持平日里的爽朗,“客人若是上山来了,看见酒肆关门,白白失望一场。小店还是照常开张。”

      “好。”游礼轻轻应下。

      辰时刚过,山道上渐渐出现赶路行人的身影,有不少听过山神庙圩市一事的客商,专程拐路上山,想来店里吃一碟卤味,喝一碗老酒。两人像从前那样分工忙碌,沈砚在后厨颠锅炒菜,游礼在前厅待客、收拾碗筷,如同官差不曾来过,如同皇子的身份从来没有被揭开。

      只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三日时光的珍贵。

      晌午客流稍稍停歇,店里客人全部动身继续赶路,厅堂里一下子清静下来。沈砚端来两碗温热的米酒,放到屋檐下的木桌之上。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落在院中新冒芽的菜畦上,嫩绿色小苗轻轻晃动。

      两人并排坐在木凳上,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只听见远处林间几声鸟鸣。

      沈砚捧着酒碗,指尖摩挲粗糙的碗沿,先打破沉默:“回到京城,应当会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吧。朝堂之上,是不是很辛苦?”

      游礼侧头望向她,目光温柔绵长,不再是方才面对知县时那份皇家的沉静威仪,又变回了十里酒肆里那个温润的伙计。

      “是。朝堂纷争不休,处处皆是算计,这也是当初我奉旨巡查边关,半路遭人伏击的缘由。朝中暗流涌动,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到京城。”他轻声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着一件很遥远的旧事,“那段日子,步步谨慎,日日提防,从未有过一日,像在这间酒肆一般,睡得安稳。”

      沈砚抬眼看向他:“是因为失忆,放下了所有烦心事,才觉得安稳吗?”

      游礼轻轻摇头,目光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不是因为失忆。是因为这里有你。大雪之中是你伸手救我,日日为我熬汤换药,待人坦荡热忱,不看身份高低,只凭本心待人。我留在十里酒肆的这些时日,看见的是人间最干净的烟火,而带给我这一切的人,是你。早在我还记不起皇子身份的时候,我便已经动心。”

      一句话,轻轻落在春风里面。

      沈砚手里的酒碗微微一晃,抬眸撞进他认真的眼眸,脸颊唰地泛起一层浅红。她从前不是没有偷偷心动,只是一直觉得,游礼只是一个落难的读书人,不敢多想长远。可如今知晓他是当朝七皇子,两人之间隔着天堑一般的距离,这份心意,她本打算悄悄藏在心底,绝不宣之于口。

      “我……”沈砚喉头微哽,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游礼伸手,小心翼翼覆在她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我不是一时兴起。这些日子一同早起生火,一同盘清账本,一同开垦这片菜畦,每一日,我都记在心里。我曾经想,若是永远记不起过往,就这样留在十里酒肆,一辈子做你的伙计,守着酒坛菜地,日出迎客,入夜关门,便是最好的一生。”

      “但是如今记忆回来了,肩上的责任也回来了。皇城之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回去了结,害我遇袭的人,还在朝堂之上安安稳稳。我不能一直留在山野避世。”游礼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可我不想就这样,毫无交代地离你而去。”

      沈砚静静听着,眼眶微微发热。她早料到会是这般。皇子身负家国,不能一辈子困在半山腰一间小小的酒肆,儿女情长,终究排在江山社稷之后。

      “我明白的。”沈砚勉强弯起嘴角,“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你该回去做你该做的事。十里酒肆只是你路途之中短暂歇脚的地方,我只是一个开小店的普通女子,不用因为救过你,便觉得对我有所亏欠。”

      游礼轻轻握紧她的手:“不是亏欠。是心悦。我此番回京,平定风波之后,一定会再回来寻你。这片菜畦,这间十里酒肆,还有你,我不会就此放下。”

      沈砚猛地抬眼看向他。

      “我不会许你一句轻飘飘的空话。”游礼望着院前的青山,缓缓开口,“等朝堂的祸乱平定,我会向父皇禀明一切。我不求你入宫,困在深宫高墙之中。若是你愿意,我便时常来这山间,同你守这一方烟火。若是京城安稳,你想下山去往都城看一看,我也陪你。”

      沈砚怔怔地看着他,心底压了许久的不舍,一下子翻涌上来。她一直以为一别便是永别,从来不敢奢求还有重逢之日。

      “真的……还能再见吗?”她小声问。

      “我答应你。”游礼郑重应下,眼底是不容动摇的笃定,“我游礼,从不轻易许诺,许诺之事,必定做到。”

      春风拂过菜畦,嫩芽轻轻摇曳,屋檐之下两只麻雀跳上木栏,叽叽喳喳叫着。

      沈砚望着他温润认真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余下的时光,两人不再被离别愁绪死死困住。剩下的三天,他们打算认认真真做完十里酒肆所有大大小小的琐事。傍晚打烊之后,游礼帮沈砚劈柴,沈砚下厨,做了一桌简单却丰盛的小菜,两人就着一壶米酒,慢慢闲谈,说起开店这些年遇到的形形色色过路客人,说起往后菜园还想种上黄瓜、豆角。

      而山下迎宾客栈里面,王掌柜还在满心欢喜等候县衙传来封赏的消息。他丝毫不知,七皇子心中记挂的从来不是朝廷赏赐,而是半山腰酒肆的女掌柜,更没有想到,自己当初一封送往京城的密信,最后换来的,根本不是荣华富贵。

      夜色慢慢笼罩山间,十里酒肆亮起一盏油灯,暖黄灯光透过窗纸,洒在院中的菜苗之上。

      (第十章完)

      三日时光匆匆走到最后一日。沈砚早起准备一顿送行早饭。游礼留下一件随身玉佩当做信物,约定平定朝堂之事便归来。知县带人上山,游礼告别沈砚动身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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