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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四章 ...

  •   第四章早食开市,邻店窥伺

      天还蒙着一层灰蓝色,山间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冷意顺着门缝钻进酒肆。

      沈砚早早爬起来生火,灶台里木柴噼啪燃烧,火苗舔着铁锅,很快一锅白粥便咕嘟咕嘟冒起细碎的气泡。另一边的蒸笼架上,白白胖胖的馒头层层叠叠码好,蒸汽顺着笼盖缝隙丝丝缕缕往上飘,清甜的麦香混着粥香,很快填满了整间酒肆。

      游礼比她起得只晚片刻。身上伤口恢复得稳妥,只是动作依旧放得舒缓,他将昨日誊写好的新木牌菜单挂在店门两侧,又把长条木桌搬到屋檐之下,摆上粗瓷小碗与竹筷。

      “雾大,赶路的人走得慢,桌椅摆在外面,他们不必踏进店里,坐下便能喝粥,省却脱斗篷掸落积雪的功夫。”游礼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轻声说道。

      沈砚掀开笼盖,一股白汽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睛转头望他:“想得真周到,我从前完全想不到这些。”

      “赶路之人只求快捷暖和,不必讲究厅堂体面。”游礼浅浅一笑。

      天色渐渐透亮,山路上终于传来车轮滚动、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声响。一队早起的行商远远看见酒肆屋檐飘起的白汽,还有门外摆放整齐的桌椅,皆是一怔。往常这个时辰,十里酒肆大门紧闭,要等到辰时才开张。

      “哎?沈掌柜今日开门这般早?”领头客商勒住马匹,探头问道。

      沈砚立刻迎上去,脸上是爽朗的笑意:“今日新开早食,热白粥、白面馒头,配腌小菜,客官要不要停下歇歇脚?”

      一听有热粥,一行人纷纷下马,快步走到桌边坐下。一路山风寒气刺骨,谁都盼一口热食暖身。

      游礼端着粥碗上前,动作稳当,一一放到众人面前,又送上一小碟刚刚腌好试味的萝卜条。萝卜爽脆,咸香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一口下去十分开胃。

      “哟,这小菜滋味不错!”客商咬了一口萝卜条,眼前一亮,“沈掌柜,你店里什么时候添的这些吃食?”

      “多亏我店里新来的伙计出的主意。”沈砚朝游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几名客商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游礼,少年立在桌边,温声询问粥的温度合不合心意,谈吐文雅,举手投足自有气度,全然不像山野小店打杂的伙计。众人心里暗暗称奇,嘴里一边喝粥,一边连连夸赞粥熬得软糯适口。

      一传十,十传百。

      往后半个时辰,不断有樵夫、挑担的货郎、去往镇上赶集的村民拐进酒肆门口。几大锅白粥接连见底,一笼又一笼馒头很快售卖一空。等到朝阳彻底冲破山间浓雾,升到半空,早食的食材已经全部卖完。

      沈砚看着空空的蒸笼,又低头清点木盒里的铜钱,指尖数着数着,眼睛越睁越大。

      “游礼!我们今早卖早食赚的铜钱,差不多抵得上往日整整一日店里的收入!”她抬起头,声音里藏不住狂喜,铜钱在掌心哗啦作响。

      游礼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眉眼温柔:“只是开端,等到新菜单上的小菜全部备好,午市生意还能再好上几分。”

      忙完早食,两人稍稍歇了片刻,紧接着准备午市。沈砚在后厨爆炒卤豆干、蒸咸肉,一道道新菜陆续出锅,香气飘出很远,顺着山道一直飘到下方镇子的路口。

      山下镇上,另有两家酒肆。其中一家“迎宾客栈”的掌柜姓王,在镇上经营多年,心眼狭小,一直把十里酒肆视作对手。往日十里酒肆生意平平,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可今日一早,不断有客人跟他提起,半山腰十里酒肆生意火爆,又添新菜,开门还卖热粥。

      王掌柜捏着胡须,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十里酒肆就沈砚一个小姑娘撑着,账目都理不清,怎么突然就懂得这些做生意的法子?

      他心里存了疑虑,索性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装作过路的客商,慢悠悠沿着山道往上走,打算亲自上山看一看虚实。

      正午的日头正好,十里酒肆四张桌子全部坐满,还有两名客商干脆坐在屋檐下,就着新酿的高粱酒,一口卤豆干一口咸肉,吃得尽兴。

      王掌柜掀开门帘走进店里,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厅堂,一眼就看见了柜台边正在登记流水账的游礼。

      少年一身粗布短衫,执笔记账,字迹清隽从容,样貌气度绝非寻常山野之人。

      王掌柜心头咯噔一下。

      难怪沈砚的生意一夜之间活了,原来是找来了这样一个能人帮手。

      他不动声色,随便寻了一张空桌坐下,扬声喊道:“掌柜的,来一壶老酒,再来两碟小菜。”

      沈砚应声,很快把酒和小菜端上桌。

      王掌柜捏起一块卤豆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滋味鲜香入味,比他店里做的还要适口。他心里愈发嫉妒,面上却堆起客套的笑,随口同沈砚搭话:“沈掌柜,许久没来你店里,生意倒是红火了不少,真是可喜可贺啊。这位是店里新来的伙计?看着一表人才。”

      沈砚没有多想,大大方方点头:“是,名叫游礼,前些日子收留的,算账打理店铺样样拿手。”

      游礼听到声音抬眸,淡淡扫了王掌柜一眼。只这一眼,游礼眉心微不可察一蹙。

      这人身上市井油滑的气息很重,目光四处打量,来意并不单纯。

      王掌柜一边吃菜喝酒,一边旁敲侧击打听进货渠道、菜品配方,还假意好心劝沈砚:“小姑娘开店不容易,雇伙计可要当心,来路不明的人留在店里,怕是日后惹出祸事。”

      这话听得沈砚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回话,游礼已经合上账本,缓步走过来,语气平静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敷衍的力道:“客官若是饭菜不合口味,尽可直言。若是单纯闲谈,小店午间繁忙,怕是没有多余功夫叙旧。”

      王掌柜被他一句话堵在喉头,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温润斯文的少年,言语之间竟然这样不好对付。他悻悻地干笑两声,匆匆把酒喝完,放下铜钱起身离开。

      走在下山的山道上,王掌柜脸色沉了下来。

      不行,任由十里酒肆这般红火下去,自己店里的客人怕是都要被抢光。那个叫游礼的小子,是沈砚最大的依仗。

      他低头思索,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心里已经生出一条算计的主意。

      店里,沈砚看着王掌柜走远的背影,疑惑地开口:“这人是山下迎宾客栈的王掌柜,乔装过来打探消息的吧?”

      游礼轻轻点头:“是。他见我们生意起色,心生忌惮,怕是很快就要动手找麻烦,我们需要提前做好防备。”

      沈砚一怔,随即攥紧拳头:“我这小店本本分分做生意,他还能故意为难不成?”

      游礼望向山道下方,眼底的温柔敛去几分,带着一丝沉静:“人心难测,生意场上,眼红便是祸端。我们多加留心便是。”

      风穿过酒肆的窗,酒坛贴着墙壁静静立着,锅里还温着卤味。

      沈砚看着游礼的侧脸,心底安定不少。从前遇上麻烦,只能她孤身一人硬扛,而如今,身边有人同她一道,共守这间十里酒肆。

      (第四章完)

      第五章断货之计,山间农户

      一连两日,十里酒肆的生意一日胜过一日。早食的白粥馒头日日早早售罄,午市新添的卤味小菜成了来往客商必点的吃食,不少人本不需要上山办事,特意绕一段山道,只为来沈砚店里尝一口卤豆干与腌萝卜。

      沈砚每日打烊清点铜钱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住笑意。账本整整齐齐,进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积压好几年的小亏空眼看着就要填上。

      游礼身上的伤口一日比一日好转,已经不需要时时卧床休养,店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闲下来的时候,还会帮沈砚打磨菜刀,修补店里漏风的窗纸。

      沈砚常常偷偷看他。

      从前她以为开店只需要能炒菜、能招呼客人,直到游礼来了才明白,一间小店里面藏着这么多学问。他好像什么都懂,算账、识人、谋划,样样得心应手,只是记不起自己从前是何人。

      这天一早,沈砚照常等候送青菜的挑夫,等到日上三竿,山道上空空荡荡,连挑夫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奇怪,往日天刚亮他就挑着担子上山,今日怎么迟迟不来?”沈砚站在店门口,不停朝着山下的方向张望。

      游礼正在擦拭柜台,听见她的话,抬眼道:“约定好的时辰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怕是出了变故。”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山下跑上来一个村里的少年,匆匆跑到酒肆门口,喘着粗气开口:“沈掌柜!给你送菜的李挑夫说,不再给你供货了!山下迎宾客栈的王掌柜出了更高的价钱,包下了他全部的青菜,不准他往半山腰送菜上来!”

      沈砚心头猛地一沉。

      后厨的青菜只剩下寥寥几根,撑不过今日午市。新菜单上好几道小菜都离不开鲜青菜,若是没有青菜,客人点单只能推拒出去,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客源,怕是要流失。

      “王掌柜!”沈砚咬了咬下唇,心里一下子明白了,果然被游礼说中,对方动手找麻烦了,“他这是故意卡我的食材,想逼我店里做不出新菜,生意重回冷清。”

      她快步走到后厨,打开储物的木筐,看着里面少得可怜的青菜,眉头紧紧锁起。若是下山去集市采买,来回要两个多时辰,正午客流高峰根本来不及。

      游礼缓步走到后厨门口,目光扫过空空的菜筐,神色依旧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不必着急。”他轻声开口,“李挑夫只是山下集镇其中一个供货人,这条山道两侧散落着好几户靠山耕种的农家,他们自家菜园种了不少青菜,平日里吃不完,大多只能任由菜叶长老,很少有人上门收购。”

      沈砚猛地转头看向他:“山间农户?我从前只找集镇上的挑夫收菜,从来没有想过直接去找山里人家。”

      “他们的菜不用经过中间商,价钱更加便宜,而且就在山道两旁,采摘之后半个时辰便能送到店里。”游礼淡淡道,“昨日我上山散步的时候,路过几户农家,看见菜园里面青菜长得正好。我认得那几户人家的住处,我去一趟。”

      “可是你的伤口……”沈砚有些迟疑。

      “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慢慢走路无妨。”游礼取过一顶草帽戴在头上,“我带上一点铜钱,直接和农户谈长期供货。王掌柜只能收买集镇上的挑夫,收买不了散落在山里的农家。”

      沈砚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只能点头:“路上小心。若是谈不成也别勉强,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游礼浅浅应下,转身踏出店门,沿着侧边一条更小的土路往山里面走。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游礼缓步往前走,身上粗布短衫被山风轻轻吹动。沿途几户农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山民,平日里靠着几分薄田度日,青菜自家吃不完,运去镇上集市路途遥远,卖不出几个铜板,大多只能烂在地里。

      游礼寻到第一户农家,院门是简单的木栅栏,院子里的老婆婆正在择菜。他礼数周全上前,温和说明来意,愿意长期收购她家菜园产出的青菜,价钱比镇上集市收购价还要略高一点,每日自己安排人上门取货,不用老人辛苦挑担下山。

      老婆婆一下子喜出望外,自家的青菜终于有了稳定去处,立刻一口应下。

      接连走访三户,全都谈妥了供货。农户们听闻半山腰酒肆要长期收菜,个个欢喜,当即答应第二日一早,就把采摘好的新鲜青菜送到十里酒肆门口。

      游礼和几户人家说好交割的时间,付下一点点定钱,转身往回走。

      回到酒肆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沈砚一直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游礼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谈成了吗?”

      “嗯,谈好了三户农家。”游礼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浅淡笑意,“今日各家先送一批现成青菜过来应急,往后每日清晨,直接把菜送到店里。我们绕过集镇挑夫,王掌柜断不了我们的食材。”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游礼,你真是我的救星。我刚刚都慌了,以为今天午市要推掉好多客人。”

      没过多久,山里农户便提着一筐一筐新鲜青菜送到酒肆,菜叶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青翠鲜亮,比集镇挑夫送来的还要新鲜。

      后厨立刻忙碌起来,沈砚着手洗菜备菜,一道道菜品照常准备。

      午市客人陆陆续续上门,菜单上所有小菜全都照常供应,菜品的滋味半点没有折扣。前来吃饭的客商丝毫没有察觉到酒肆方才经历一场食材危机,依旧吃得尽兴,连连称赞小菜新鲜可口。

      山下迎宾客栈里面,王掌柜正等着消息。他笃定沈砚拿不到青菜,今日午市必然没法上新菜,店里客人会失望而归。等到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伙计跑上山看了一趟,急急忙忙回来禀报,说十里酒肆生意依旧红火,新鲜青菜源源不断,菜品全都正常售卖。

      王掌柜手里的酒盅“咚”一声重重砸在木桌上,脸色铁青。

      “怎么可能!他从哪里弄到的青菜?”

      小伙计低着头回话:“听山上农户说,是那个叫游礼的伙计,直接找山里农家收的菜,绕过了集镇这边。”

      王掌柜咬着后槽牙,眼底满是阴鸷。

      断菜的计谋,就这么轻易被游礼化解了。

      “好,好得很。”他低声自语,“一次不成,那就再来一次。我倒要看看,这个失忆的游礼,还能帮沈砚撑多久。”

      而半山腰的十里酒肆,炊烟袅袅。忙完午市客流,沈砚端出一碗凉好的粗茶递给游礼,两个人坐在屋檐下的木凳上,看着远处层叠的青山。

      “王掌柜吃了一次亏,怕是还会想别的手段来刁难我们。”沈砚捧着茶碗,轻声说道。

      游礼望向山下镇子的方向,目光沉静:“他的算计大多是旁门左道,只要我们本本分分经营,食材来源稳固,账目清清楚楚,他很难伤到小店根本。只是我们不能被动等着他出手,也要提前做好防备。”

      山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沈砚侧头看向身侧的男子,心底安稳。从前她独自一人守店,遇上旁人使绊子只能忍气吞声,而如今,有人陪着她一同抵挡风波。

      (第五章完)

      王掌柜不甘心,打算散播谣言,到处说十里酒肆的食材不干净、店里伙计来历不明,抹黑酒肆名声,流言传到上山客商耳中,很多客人心生迟疑。
      第七章圩市风波,栽赃之计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

      山神庙的圩日是这一带最热闹的日子,十里八乡的农户、货郎、赶路的商旅全都往山神庙前的大片空地汇聚。山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牲口的鸣叫声远远飘上山腰。

      天刚蒙蒙亮,沈砚和游礼便忙碌起来。一大锅卤豆干、卤咸肉、卤鸡蛋昨夜就已经卤好,浸在卤汤里焖了整整一宿,香气浓郁。两人把卤味装进两个大陶盆,带上小碗、木筷、一小坛自家的米酒,抬着简易木架摊子,沿着山道慢慢往山神庙走去。

      沈砚难得换上一件干净的月白色短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脚步轻快。
      “往年我也来赶圩,只是只带少量腌萝卜,卖不出多少银钱。今年带上卤味,说不定能一下子卖光。”

      游礼走在她身侧,伸手稳稳扶着木架一侧,分担大半重量。清晨山间的风掠过他的衣摆,他轻声提醒:“人多眼杂,等下摆摊的时候,陶盆一定要看好,不要让不相干的人靠近伸手碰卤味。王掌柜一直记恨我们,今日人多,最适合动手。”

      沈砚心头一凛,点头应下。

      到了山神庙前的空地,两人寻了一处不错的位置,支起摊子。卤味的香气很快散开,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探头张望。不少曾经去过十里酒肆的老客人一眼认出沈砚,主动上前买上一份卤豆干,边吃边夸赞味道。

      摊子前面很快排起小队,生意红火。

      人群侧边不起眼的角落,迎宾客栈的王掌柜一身黑衣,缩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冷冷盯着热闹的卤味小摊。他身边站着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是他花二两银子请来的闲汉,名叫周大。

      “记住了,等会儿你上前买一份卤咸肉,当众吃下。片刻之后,你就抱着肚子倒地,大喊肚子疼,说是吃了十里酒肆的卤味中毒。周围赶集的人多,一旦闹起来,所有人都会认定他家吃食有毒。”王掌柜压低声音,往周大手里塞了一包药粉,“这个提前藏好,吃完肉悄悄放进嘴里,能让你面色发白,看着像是腹痛难忍,不会真的伤身。事成之后,剩下的银两全数给你。”

      周大把药粉揣进怀里,咧嘴一笑:“掌柜放心,这种事我熟,保管演得像真的一样。”

      时辰一点点靠近正午,圩市人声鼎沸。周大整理一下衣衫,混在排队的人群里,慢慢挪到摊子前面。他抬眼看向沈砚,粗声粗气开口:“给我切一块卤咸肉,再来两块豆干。”

      沈砚笑着应下,麻利拿出干净竹刀,切好卤味放进小碗,递到周大手上。游礼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这名汉子。这人眼神躲闪,不敢同他对视,游礼心底,警铃猛地一响。

      周大拿着小碗走到旁边一块大石上坐下,大口大口把卤咸肉吃进肚子。咀嚼的时候,他悄悄把怀里那包药粉倒进嘴里。没过片刻,他眉头狠狠拧起,身子一晃,猛地摔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肚子,满地打滚,大声哀嚎起来。

      “哎哟!疼死我了!这卤肉有毒!吃了肚子剧痛!”

      他喊声极大,一下子吸引了整片圩市所有人的目光。排队买卤味的行人纷纷一惊,连忙往后退开,不敢再靠近摊子。嘈杂的集市瞬间安静大半,无数道目光全部落在沈砚和游礼身上。

      沈砚手里的竹刀“当啷”一声落在木台之上,脸色骤然发白。

      人群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真中毒了?十里酒肆的吃食果真不干净?”
      “刚刚还听人说他家食材有问题,原来是真的!”

      王掌柜混在围观人群里面,嘴角藏着一丝阴笑,高声跟着起哄:“哎哟,果真吃出事情来了!我早就说了,半山腰那家小店的吃食万万吃不得!”

      周大躺在地上,哀嚎声不停,额头上故意憋出一层虚汗,看着十分凶险。

      沈砚强压下心慌,往前踏出一步,大声开口:“各位乡亲,我家卤味今早刚从店里带来,好多客人刚刚吃过,全都无事,不可能有毒!这位大哥,你是不是别处不舒服?”

      “就是吃了你家的肉!吃完立刻疼起来!”周大一边打滚一边嘶吼。

      人群越围越多,眼看谣言就要坐实。

      游礼上前一步,把沈砚轻轻护在身后,目光沉静地看向地上的周大,声音清亮,传遍四周人群:“大家稍安勿躁。若是吃食里面有毒,一同出锅的卤味,所有吃下的人都会不适。方才一共有十七位客人在我们摊子上买了卤味,全都好好站在这里,并无一人腹痛。单单这位客官出事,不合常理。”

      游礼抬眼,望向围观人群,高声问道:“方才买过卤味的诸位,可否上前一步,告诉大家,吃下之后身子可有不适?”

      话音落下,十几个吃过卤味的客商、村民全都往前站出,纷纷开口。
      “我吃了卤豆干,一点事情都没有!”
      “味道很好,肚子舒服得很!”

      围观众人见状,神色半信半疑,目光重新落回地上哀嚎的周大身上。

      游礼缓步走到周大身前,垂眸看着他:“你方才吃肉的时候,偷偷往口中放入一包药粉。我看得清清楚楚。若是不信,我们可以请镇上的大夫过来,查验你口中残留的药末,同时取盆中卤味查验有没有毒物。若是卤肉无毒,便是你蓄意栽赃陷害,是要送去官府问罪的。”

      周大身子猛地一僵,哀嚎声一下子弱了几分。他没想到游礼竟然看见了他偷偷吞药粉的动作,心里顿时慌了。

      王掌柜躲在人群后面,心头一惊,暗道不好,连忙低声对着身边另外一个伙计使眼色,想要悄悄溜走。

      可站在人群前排的一名老客商一眼瞥见王掌柜,立刻大声喊道:“那不是山下迎宾客栈的王掌柜吗!前几日到处散播十里酒肆谣言的就是他!今天这事,该不会又是他搞出来的?”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到王掌柜身上。

      王掌柜被当众点破,脸色惨白,转身就想挤出人群离开。

      周大本就是贪银钱才过来帮忙演戏,一听要请大夫、送官府,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再也装不下去,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再也不捂肚子。

      “别别别!不要报官!我说实话!是迎宾客栈王掌柜给我银两,让我故意假装吃卤味中毒,栽赃陷害他们!那包药粉只是让人腹痛片刻,不是毒药!”

      一句话落地,全场哗然。

      周大当着所有赶集乡邻的面,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连王掌柜许诺给他多少银两、藏药粉的细节,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众人转头看向脸色铁青、想要偷偷溜走的王掌柜,纷纷出声斥责。
      “太过分了!同行竞争竟然用这种栽赃的手段!”
      “难怪到处都是十里酒肆的闲话,全是他编出来的!”

      王掌柜浑身发抖,被周围乡邻的目光压得抬不起头,再也无处躲藏。

      游礼平静开口:“今日看在一众乡邻的份上,我们暂且不押送你去官府。只是往后,不许再耍手段算计十里酒肆。若是再有一次,我们便拿着证人,直接去县衙击鼓鸣冤。”

      王掌柜咬着牙,满心不甘,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证据确凿,他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狠狠甩了一下衣袖,带着手下伙计,灰溜溜挤出人群,匆匆下山而去。

      闹剧落幕。

      围观的百姓知晓了前因后果,纷纷向沈砚和游礼致歉,还围上来想要买卤味。方才停下的队伍,再一次排了起来,比之前还要长。大家都佩服十里酒肆的吃食干净,更佩服这一对掌柜伙计,遇事冷静,一眼就看破旁人的歹毒计谋。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游礼,眼底满是庆幸。方才场面混乱,若是没有游礼稳住局面,今日十里酒肆的名声,怕是真的就要毁于一旦。

      游礼看向她,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好了,风波过去了,我们继续卖卤味。”

      日头高高悬在山神庙上空,卤香再次漫过圩市喧闹的人群。只是谁都没有留意,方才人群争吵喧嚣的时候,游礼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幅模糊的画面——繁华热闹的都城集市,他一身锦袍,处理一桩商户之间的诬陷案子。画面一闪而过,转瞬消失。

      游礼按住眉心,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压下,重新帮沈砚切起卤味。比起遥远又冰冷的皇城旧事,眼前身边的人,这一方热腾腾的卤香烟火,才是他想要守住的。

      (第七章完)

      圩市风波传遍整条山道,十里酒肆名声大振,往来客商专程绕道上山光顾小店。王掌柜不甘心,打算铤而走险,托人送信到京城,想要追查游礼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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