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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鱼干与钥匙 白见雪入住 ...

  •   凌雪霄从书房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熬了一整夜。U盘里的资料比他想象的更完整——转账记录、合同扫描件、三段录音、以及那段监控视频。凌嵩不仅剪断了他父母的刹车线,还在事后买通了调查员,把案件定性为“雪天路滑导致的意外”。凌雪霄把每一份文件都复制了三份,加密,分别存进三个不同的云端账户。

      他揉了揉眉心,走出书房,然后停住了脚步。

      客厅沙发上,白见雪裹着他的大衣,缩成一团,尾巴盖在脸上,睡得正沉。她的呼吸很轻,带着雪貂族特有的细微呼噜声。茶几上放着她的U盘,旁边是一张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老板,你家的冰箱比我的全部家当都值钱。我吃了两个布丁,算在鱼干账上。”

      凌雪霄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两个空布丁盒,整整齐齐摆在里面。她又偷吃了,但没藏着。

      他走到沙发前,俯视她。晨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她银白的长发上铺了一层暖色。她睡着的时候不笑,眉眼间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疲惫,像是跑了很多年、躲了很多年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他的尾巴无声地垂下来,尾尖在她鼻尖前晃了晃。白见雪打了个喷嚏,醒了。

      “老板?”她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尾巴从脸上滑下来,“你站这儿多久了?吓死我了。”

      “你睡了我的沙发。”

      “你让我睡的啊。”她理直气壮地坐起来,大衣滑到腰间,露出锁骨下方那枚白尾灵印,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蓝色,“而且你昨晚没赶我走。”

      凌雪霄转身走向厨房:“吃早饭。”

      白见雪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尾巴一甩,光脚踩着地板啪嗒啪嗒跟过去。她探头看他打开冰箱,眼睛又亮了:“老板,你冰箱里为什么有鱼干?”

      “宋霜买的。”

      “宋霜是谁?”

      “管家。”凌雪霄拿出鱼干、鸡蛋、吐司,动作利落地开火,“他一般九点到,你最好在那之前把该说的说了。”

      白见雪靠在料理台边,歪头看他煎蛋。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袖,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前臂和若隐若现的雪豹斑纹。她发现这个人做饭的时候比开会的时候放松,尾巴的摆动幅度也大一些。

      “你昨晚看了U盘。”她说,不是问句。

      “嗯。”

      “所以你知道了。”

      “嗯。”

      白见雪盯着他的侧脸:“你就‘嗯’?你叔父杀了你爸妈,你就‘嗯’?”

      凌雪霄把煎蛋翻面,铲子在锅里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她,冰蓝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我已经把证据备份了三份。凌嵩跑不掉。但抓他需要时机,不能急。”

      白见雪点头,伸手去偷锅里的鱼干,被他用铲子轻轻拍开手背。她缩回手,撇嘴:“老板,你煎蛋技术一般,护食倒是第一名。”

      “去洗手。”

      她乖乖去洗手,回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两份煎蛋、烤吐司、热牛奶,她的盘子里多了一条鱼干。白见雪盯着那条鱼干看了两秒,坐下来,埋头就吃。

      凌雪霄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煎蛋。两人沉默地吃了五分钟,白见雪嘴里的吐司还没咽完,就开口了:“今天做什么?”

      “公证处。”

      白见雪呛了一下:“这么快?”

      “凌嵩昨天在董事会上压了我三个提案,他已经开始收网了。”凌雪霄喝完牛奶,放下杯子,“我拖不起。你今天跟我去公证处做灵印匹配,临时契先签。信托解锁需要婚姻登记和契印双证明,我们分头办。”

      白见雪咬着鱼干看他:“你连结婚登记都排好了?”

      “下午两点,民政局。宋霜约的号。”

      “你昨晚一边看U盘一边约的?”

      凌雪霄没答,站起来收拾盘子。白见雪趴在桌上,尾巴垂在椅背后面轻轻晃,看着他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她忽然说:“凌雪霄。”

      “嗯。”

      “你爸妈的事,你一个人查了多久?”

      凌雪霄的动作停了。洗碗机门开着,他背对着她,背影在晨光里绷得很直。过了几秒,他关上洗碗机门,按下启动键。

      “十年。”

      白见雪没再追问。她站起来,把自己的盘子递给他,尾巴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以后我帮你查。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

      凌雪霄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尾巴碰过的手背,拿过盘子,放进了洗碗机。

      九点整,门铃响了。

      宋霜站在门外,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他是雪豹族,五十多岁,在银霄家做了三十年管家。看到开门的白见雪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她穿着凌雪霄的大衣,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尾巴从大衣下摆露出来,上面还缠着一截绷带。

      “少夫人。”宋霜很快恢复了表情,微微颔首,“我是宋霜。”

      白见雪眨了眨眼,回头朝屋里喊:“凌雪霄,你家管家叫我少夫人!”

      “他耳朵没聋。”凌雪霄从厨房走出来,接过宋霜手里的纸袋,“东西都办了?”

      “民政局的号、公证处的预约、还有您要的证件复印件。”宋霜递上纸袋,目光又落在白见雪身上,“少夫人的身份材料——”

      “白尾氏旁支,孤儿,无犯罪记录,无其他亲属。”凌雪霄替他补完,“材料我昨晚发你了。”

      宋霜点头,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婚前协议、保密协议、离婚协议,按您的要求拟好了。”

      白见雪凑过来,看到“离婚协议”四个字,尾巴尖微微垂了一下。她很快恢复笑容,拿过协议翻了翻:“宋管家效率真高。”

      宋霜看着她翻到“离婚后不得纠缠”那一条时顿住的笔尖,没说话。凌雪霄也在看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拿过协议:“先吃早饭,吃完去公证处。”

      白见雪把协议还给他,笑嘻嘻的:“老板,协议我签,但有一点要加。”

      “说。”

      “离婚后,鱼干不能断。”

      宋霜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凌雪霄面无表情地把协议递给宋霜:“加一条,终身鱼干供应。”

      “好的,先生。”宋霜面不改色地记下。

      公证处在北岭市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挂着“北岭生物科技研究中心”的牌子。大厅看起来和普通公司没什么区别,玻璃隔间、前台、等候区,但白见雪一进门就闻到了兽裔的气息。雪豹、雪狐、还有几种她辨不出的兽裔味道。

      前台是个雪兔族的姑娘,看到凌雪霄时眼睛明显亮了:“凌先生,您来了。三号公证室已经准备好了。”

      凌雪霄点头,示意白见雪跟上。她小跑两步追上他,小声说:“前台那姑娘喜欢你。”

      “她只是怕我。”

      “怕你和喜欢你的眼神我还是分得清的。”白见雪撇了撇嘴,尾巴不自在地摆了一下。

      公证室不大,中间放着一台银灰色的圆形机器,像个竖起来的扫描舱。公证员是个年迈的雪狐族,戴着金丝眼镜,看到白见雪时,目光在她灵印处停了一瞬。

      “白尾氏?”老公证员推了推眼镜,“很久没见到这个灵印了。”

      白见雪笑了笑,没接话。凌雪霄开口:“做临时契。”

      公证员点头,指着扫描舱:“双方各站一侧,手放在感应区。机器会提取灵息,比对灵印匹配度,并记录记忆片段。临时契契印较浅,一年内需转为终身契,否则会反噬。两位清楚?”

      “清楚。”凌雪霄说。

      白见雪举手:“请问反噬是什么感觉?”

      公证员看了她一眼:“轻则灵息受损,重则失去部分兽裔能力。”

      白见雪咽了口口水,看向凌雪霄。他已经把手放在了感应区上,冰蓝眼睛看着她,无声地催促。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去。

      机器启动,银蓝色的光从两人手掌下亮起。白见雪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掌心钻进来,顺着血管往上走,像雪水融化流遍全身。同时,另一股更冷、更沉、带着雪松气息的灵息触碰了她的意识。

      她看见了。

      雪崩、断裂的刹车线、翻下悬崖的车、少年凌雪霄跪在雪地里,双手扒着雪,指甲断裂,血渗进白雪。他的尾巴死死卷着一块破碎的车牌,呜咽声被风雪吞没。

      白见雪的眼眶瞬间红了。

      同时,凌雪霄那边,他看见了她的记忆碎片:狭小黑暗的通风管,她蜷在里面发抖,外面是猎手的脚步声;垃圾堆后面,她翻出一块发霉的面包,狼吞虎咽;一个模糊的女人背影把一枚灵印按进她胸口,声音断断续续——“活下去……别让任何人知道……”

      扫描舱的光暗下去。两人同时收回手,手腕内侧多了一枚银蓝色的契印,浅浅的,像雪花落在皮肤上,随时会化。

      公证员记录完毕,递上临时契证明:“契印有效期一年。两位,恭喜。”

      白见雪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契印,抬头看凌雪霄。他的表情依旧冷淡,但她注意到,他的尾巴在身后垂得比平时更低,尾尖轻轻扫过地面,像在擦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突然想哭,但忍住了,扯出一个笑:“老板,契印挺好看的,像纹身。”

      凌雪霄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民政局。”

      白见雪跟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公证员一眼。老雪狐正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

      出了公证处,白见雪追上凌雪霄,拉了拉他的袖子:“喂。”

      “嗯。”

      “你看见的那些……我的事,别告诉别人。”

      凌雪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头看她,冰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被压下去。

      “你也是。”他说。

      白见雪愣了愣,明白他指的是他父母的事。她点头,松开他的袖子,把手揣进口袋里。走了几步,她又开口:“凌雪霄。”

      “又怎么了。”

      “你爸的车牌……是雪A·8888吗?”

      凌雪霄停下来,转身看她。白见雪低着头,声音比平时轻:“我看见了。对不起,我不该看。”

      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用尾巴尾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走了。”他说,“民政局要迟到了。”

      白见雪抬起头,看见他已经在往前走了。她盯着他的背影,盯着那条不经意又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她的尾巴,忽然笑了一下,快步跟上去。

      “老板,你尾巴比你诚实多了。”

      “闭嘴。”

      “你刚才用尾巴碰我了,我看见了。”

      “风刮的。”

      “室内哪来的风?”

      凌雪霄没回答,但白见雪看见他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她捂着嘴笑,跟在他身后,手腕上的契印微微发烫。

      民政局的队排了四十分钟。白见雪坐在等候区,看着凌雪霄站在窗口前,背影笔直,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两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她注意到,他的尾巴被很好地收在西装裤里,但尾尖偶尔会从衣摆下面探出来一点,又缩回去。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两人的资料,又看了一眼白见雪,犹豫了一下:“白小姐,您的户籍信息显示是……孤儿?”

      “嗯。”白见雪点头,笑容灿烂,“所以结婚是终身大事,得慎重。”

      工作人员看向凌雪霄。凌雪霄面无表情:“自愿的。”

      工作人员又看向白见雪。白见雪举手:“我也自愿。他追我追了三条街。”

      凌雪霄的尾巴在裤子底下动了动。工作人员半信半疑地盖章,递出两个红本。

      白见雪拿过属于自己的那本,翻开看照片。照片里,凌雪霄面无表情,像在拍证件照;她笑得很开,露出一颗小虎牙。她举着结婚证在凌雪霄眼前晃:“老板,你这张照片像在拍遗照。”

      凌雪霄拿回自己的证,揣进内袋:“走了。”

      “去哪儿?”

      “回家。宋霜做了午饭。”

      白见雪跟在他身后出了民政局。外面阳光很好,雪停了,街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踩上去嘎吱作响。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抬头看着前面那个背影笔挺的男人,尾巴在他身后轻轻摆着。

      她快走几步,跟上他,并肩。

      “凌雪霄。”

      “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合法的假丈夫了。”

      凌雪霄侧头看她。阳光落在他脸上,冰蓝眼睛被照得浅淡,像冬天的湖面。

      “你也是。”他说。

      白见雪愣了一拍,然后笑起来,把结婚证塞进口袋里,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凌雪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她的手。

      “契约夫妻,得演得像一点。”她理直气壮,“宋管家看着呢。”

      凌雪霄抬头,果然看见宋霜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老管家站在车旁,手里举着伞,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他看见两人挽在一起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凌雪霄没有甩开白见雪的手。他只是把胳膊微微放低了一点,让她挽得更顺手。

      白见雪发现这个小动作,尾巴翘了起来。她把脸埋进他袖子,闷声说:“老板,你人真好。”

      凌雪霄看着前方,面无表情,耳朵尖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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