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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雪夜 雪夜,凌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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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岭市那年冬天,雪下得像是要把整座城活埋。
凌雪霄从银霄集团地下车库的电梯里出来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他刚结束一场毫无意义的董事会,凌嵩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说“雪霄还年轻,不急”,然后把所有重要议案都压了下去。他全程没说话,只在散会时冷着脸起身离开。
他走到车旁,手刚搭上车门,闻到了血。
不是人血。是兽裔的血,带着雪貂族特有的冷甜气息。
凌雪霄脚步一顿,冰蓝色眼睛在昏暗的车库里扫过。车库里停着十几辆豪车,灯光惨白,承重柱投下大片阴影。他放轻脚步,尾巴无声地摆了一下。有呼吸声,极轻,像小动物在雪里发抖,从前方第三根承重柱后面传来。
他走过去。
柱后蜷着一个女孩。
银白长发散了一地,混着灰尘和干涸的血。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色卫衣,拉链坏了,露出里面单薄的黑色高领衫。最醒目的是她的尾巴——雪貂的尾巴,本该蓬松柔软,此刻却染满了血,黏成一缕一缕,尾尖那一点黑色几乎被红色淹没。她怀里死死抱着一枚黑色U盘,指关节发白。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瞳孔在暗处缩成针尖,警惕、恐惧,却还在笑。
“老板,”她声音发颤,嘴角硬扯出一个弧度,“搭个车?”
凌雪霄没动。他在看她的灵印。白尾氏的灵印,微弱但真实,从她锁骨下方隐约透出来。他找这种灵印找了很久。白尾氏,雪貂族最擅长开锁、缩骨与情报的旁支,据说已灭族。但灵印不会骗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女孩笑容僵住,抱着U盘的手更紧了,尾巴下意识缩到身前。这个动作让凌雪霄注意到她左腿外侧有一道刀伤,伤口边缘发黑,有毒。
“你被猎兽人追。”他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女孩眼睛闪了闪:“老板好眼力。所以,能搭个车吗?或者——我买路,你开价。”
凌雪霄本该拿走她身上的白尾灵印。他找这种灵印找了很久,久到足以让他做任何事。可他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她腿上的毒伤,看着她怀里那枚U盘——U盘上贴着一行小字,是他叔父凌嵩的私人编号。
他脱下了大衣。
女孩愣住。凌雪霄把大衣裹住她,动作利落,没给她拒绝的余地。下一秒,他的尾巴先一步动了,雪豹的长尾圈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女孩低头看着腰间的尾巴,又抬头看他:“……你尾巴自己动的?”
凌雪霄面无表情:“它不听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车库入口方向逼近。猎兽人的嗅觉追踪很准,他们最多还有两分钟。
凌雪霄把女孩打横抱起。她轻得出奇,缩在他臂弯里,U盘仍死死攥着。她小声问:“你谁啊?”
“凌雪霄。”
她眼睛亮了一下:“银霄集团那个倒霉少东家?”
凌雪霄低头看她。她立刻把脸埋进他大衣里,声音闷闷的:“老板,我什么都没说。对了,你缺不缺一个假老婆?”
电梯门开了。他抱着她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钮。门合上时,他听见猎手跑到车库里,急促的呼吸声和嗅探声被金属门隔断。女孩在他怀里发抖,尾巴却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尾巴。
凌雪霄没躲。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枚U盘。叔父的私人编号,完整的数字序列,不是伪造。这丫头偷了凌嵩的东西,还被猎兽人追到了银霄集团的地下车库。她的目标很明确,她来找他。
“名字。”他说。
女孩抬头,琥珀色眼睛映着电梯顶灯,亮得惊人:“白见雪。白色的白,见面的见,下雪的雪。”
“白见雪。”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分量,“你偷了什么?”
“你叔父的命。”她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血迹糊在嘴角,看起来又狼狈又嚣张,“老板,要做交易吗?”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暖气扑面而来。凌雪霄抱着她走出去,公寓玄关的灯自动亮了。他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头,看见她正试图从沙发上爬起来,手里攥着U盘,目光在窗户和门口之间游移。
“窗户是防弹的,门要指纹。”凌雪霄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蹲下身看她腿上的伤,“你跑不掉。”
白见雪僵住,随即笑了一声,放松身体靠回沙发:“老板,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家装修。挺好看的,性冷淡风。”
凌雪霄没理她的嘴硬。他卷起她的裤腿,伤口暴露出来,黑色的毒沿着血管往上蔓延,已经过了膝盖。他皱了下眉,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针剂,兽裔专用的解毒血清。银霄集团旗下有生物科技公司,这种东西他常备。
“会疼。”他说完,直接扎了下去。
白见雪尖叫一声,尾巴炸成两倍大,差点从他手里弹出去。凌雪霄按住她的脚踝,等血清推进去,才松手。她瘫在沙发上喘气,眼角挂着生理性泪水,还不忘嘴硬:“老板,你扎针比打架还狠。”
“毒会扩散,你本来活不过今晚。”凌雪霄把针管丢进垃圾桶,站起来看她,“现在,告诉我U盘里是什么。”
白见雪把U盘攥在胸口,仰头看他。公寓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凌雪霄逆着光,银灰短发边缘泛着冷白,冰蓝眼睛像雪线以上的冰层。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冷是冷,但冷得让人安心。
“里面是你叔父和灰牙生物交易的证据。”她收起嬉笑,声音沉下来,“还有一段录音,提到你父母的车,刹车线。”
凌雪霄的手顿住了。
他站在沙发前,一动不动。白见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发白。他的尾巴停止摆动,僵在身后,像一根绷紧的弦。这个人的悲伤和愤怒都太安静了,安静得像雪崩前的最后一秒。
“你怎么拿到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
“我在灰牙生物的地下档案室蹲了三天。”白见雪把U盘递向他,“缩骨钻通风管,开锁用了四十七秒。他们的人发现得很快,我跳窗跑的,腿上的伤是那时候蹭的。”
凌雪霄接过U盘,指腹擦过上面的编号。他没立刻去查文件,反而看向她:“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追我的人是灰牙的猎兽队,全北岭市只有你能护住我。”白见雪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笑得坦荡,“而且我需要钱,需要身份,需要一张长期饭票。而你——”
她顿了一下,指了指他手腕内侧:“你需要一个灵印匹配的伴侣,通过双灵印信托,拿回你爸留给你的东西。”
凌雪霄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你知道双灵印信托?”
“全北岭市的兽裔都知道。”白见雪耸肩,“凌嵩代管银霄集团,说你三十岁前不完成灵契婚姻,股权全归他。你今年二十八,剩两年。”
她把一切都算好了。凌雪霄看着她,这丫头看起来贪吃爱笑没心没肺,脑子里却算得比谁都清楚。她偷了凌嵩的罪证,被猎兽人追杀,没有慌不择路地逃出北岭市,而是精准地出现在他的地盘,带着他需要的灵印和他父亲的真相。
“你在赌。”他说。
“赌你会捡我。”她仰头看他,琥珀色眼睛映着灯光,“我赌赢了。”
凌雪霄沉默了很久。公寓里只有暖气的低鸣声,窗外雪片砸在玻璃上,簌簌作响。他看着沙发上这个浑身是伤、尾巴炸毛、嘴上没一句实话的雪貂少女,看见她藏在笑容底下的恐惧和疲惫,看见她怀里那枚U盘,看见她锁骨下方微弱的白尾灵印。
然后他伸出手。
“白见雪。”他叫她的名字,嗓音低沉,“做交易可以。假结婚,帮你挡猎兽人,事成之后给你新身份、一套公寓、一间铺子、终身鱼干。”
她眼睛亮起来。
“但是——”他俯身,冰蓝眼睛逼近她,“公证结束前,你不能跑。一步都不行。”
白见雪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雪豹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他颈侧的雪豹斑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成交,老板。”
她的手很冰,很小,握在他掌心里像一片雪花。凌雪霄本该立刻松开,但他的尾巴又动了,卷住她的手腕,轻轻收紧。
白见雪低头看了一眼,笑出声:“你家尾巴怎么老自己动?”
凌雪霄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转身走向书房:“它有自己的想法。”
“它是不是比你诚实多了?”
他没回答,关上书房门。靠在门后,他打开U盘,文件夹弹出的瞬间,屏幕上出现他父母出事那天雪山公路的监控录像。画面里,凌嵩站在车旁,弯腰剪断了刹车线。
凌雪霄闭上眼,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
客厅里,白见雪裹着他的大衣,闻着上面清冷的雪松味,把自己的尾巴卷成团垫在下巴底下。她看着书房门缝透出的灯光,轻声说:“凌雪霄,你叔父的事,我陪你查到底。”
书房里没有回应。
但她听见尾巴扫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