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5、第四封信

　　2010年8月6日
　　彭标狰到办公室的时候发觉赵勋孟已经坐在工位上了，他拿着手机不停地发送着短信，试图轰炸某人。而想都不用想，那人只可能是张光赫。彭标狰对于赵勋孟能够完全不看别人的脸色活着很佩服，同时他面对喜欢的人，实在是过分主动了。
　　“你就不怕张光赫烦你吗？”彭标狰走到赵勋孟身边，有些幽怨地问。
　　赵勋孟还在看着手机，头根本不准备抬起来：“前辈，遇到合适的人不主动出击，那就错过了。”
　　彭标狰觉得赵勋孟说得其实有道理，只不过自己还是做不到这么厚脸皮，他能向肖又一倾诉爱意已经耗尽勇气了。
　　“那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他合适的人呢？”彭标狰有点好奇这个世上是否真的有一见钟情。
　　赵勋孟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可是如果不去争取，就什么都得不到。只有得到了，才去考虑失去不是吗？”
　　彭标狰无话可说，他转过身准备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时，沈海阳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沈海阳举起手上拿着的信封，说：“第四封信。”
　　赵勋孟立即弹射起来，和彭标狰一起围了过来。沈海阳粗暴地撕开信封，把里面的信纸摊开。纸上写着：
　　707，姚伟奇，触电身亡。
　　K

　　三人交换了眼神，然后立即出动。就算知道这个名叫姚伟奇大概率已经出事了，可是他们还是想拼一把。
　　三人挤上警车，彭标狰驾车，赵勋孟则给曙光的人打电话。沈海阳也开始联系公寓的物业，让他们赶紧去查看707室的情况。彭标狰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甚至连闯了几个红灯，用最快的速度到达杜威公寓的楼下。
　　赵勋孟和沈海阳先下车，彭标狰则去停车。赵勋孟跑到前台，开始询问具体情况，得知物业的人已经上去了。没有片刻停留，赵勋孟和沈海阳冲进电梯往7楼进发。到了之后他们就能从直直的走廊上看到几个人正围在707号房外。
　　“什么情况？”沈海阳一边奔跑一边冲向目标。
　　一个物业的工作人员看到警察来了，开始描述：“不知道家里是不是没人，我们敲门很久了也没人来开。”
　　“这种事都出了好几次了，怎么还在外面等啊！赶紧开门！”沈海阳有些生气，觉得这群物业的人实在是耽误事。
　　工作人员赶紧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707房的门。沈海阳二话不说就跑了进去，赵勋孟则跟几个工作人员说：“你们在外面等就行。”说罢，他也赶上沈海阳的脚步。
　　沈海阳看了一圈客厅和厨房，都没有人影。而赵勋孟则直接去了浴室，一打开门就惊呼道：“人在这里！”
　　沈海阳跑了过来，然后心瞬间一沉，他们还是来晚了。
　　浴室里，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地倒在浴缸里，一眼就能看出他已断气。而能看到一个插在插座上的电线一直蜿蜒延伸至装满水的浴缸中。两人走近一看，发觉一个吹风机掉入了水中。而浴缸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代表死者出事没过多久。
　　赵勋孟顺着电线往上看，发觉浴缸上方有一个松脱的架子，估计之前电吹风就是放在这个架子上的。
　　这时，彭标狰也哼哧哼哧跑过来了，他来到浴室外，看到室内的景象，也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赵勋孟想拉起电线扯出吹风机，被沈海阳一把阻止：“别动，小心触电！我去通知丰腴的人来探查现场，你俩什么都别动。”
　　沈海阳一边用手机拨着号，一边走出浴室。彭标狰则走了进来，和赵勋孟并排站着。
　　赵勋孟看着死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如果要等人死了才告诉我们，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彭标狰还算冷静，镇定地说：“这就是杜泽尔教的恶趣味，他们就喜欢这样玩弄我们。”
　　“那现在咋办，要不要先把门外的物业先遣走？”
　　彭标狰微微点头表示应允：“你去吧，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又被媒体大肆报道。”

　　肖又一接到彭标狰的电话就立即赶到公寓，他到的时候发觉现场人已经到齐了。曙光和FADC小队的人都在。他看到尸体已经被搬到了客厅，詹胜美在做简易的检查。几个一看就是丰腴的人正在整理收集到的证物，他看到其中有一个湿漉漉的吹风机。
　　肖又一走到彭标狰身边问：“什么情况？你只跟我说有信来了，其他都没说清楚。”
　　一旁的张光赫率先回答：“死者叫姚伟奇，最起码信上是这么说的。赵勋孟已经去调查死者的具体情况了，现场基本上搜得差不多了。”
　　武落霞蹲在詹胜美身边一同看着尸体，她的手跃跃欲试想去触碰尸体，但被詹胜美拍开。
　　沈海阳问武落霞：“你是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情况了吗？”
　　武落霞站了起来，尴尬一笑：“我的能力只是能预知一些东西，没有其他的作用了。我只是看到死者身上有些奇怪的花纹。”
　　詹胜美也站了起来扯下戴在手上的手套，开始解释：“目前看来就是触电身亡，你说的那些花纹就是触电后皮肤上会出现的特殊纹路。不过我还是会回警局去化验死者体内有没有摄入特殊的药物，队长，你放心。”
　　沈海阳认可地点点头，侧过身让詹胜美经过。她现在就要回警局，而两个丰腴的人抬起放着尸体的担架跟着她一起离开。
　　肖又一则看着彭标狰，用眼神告诉对方将详情告诉他。彭标狰心领神会，开始推测：“死者没死多久，估计我们收到信的时候他刚好出事。根据浴室的情况来看，大概就是他死前在泡澡。浴室上方的架子上放着电吹风，死者可能因为疏忽没有将电线从插座上拔下来。刚好固定架子的钉子松脱造成架子歪斜，让电吹风落入水中。造成瞬间的短路，死者也触电而死。我们刚才检查电闸，发觉确实因为短路跳闸了。”
　　肖又一叹了口气说：“听上去像是单纯的意外，真的和前几起案子有关联吗？”
　　“这和前四个死者一样，都有死亡预言，所以很可能有什么不起眼的联系被我们疏漏了。”彭标狰也很无奈，事情每一次都发生得很突然，每一个人都无法提前预料。
　　张光赫则开始起疑：“目前五个死者里面，两个自杀，两个被杀，一个意外。我觉得奇怪的是，做出预言的人是怎么做到每个死者的死亡方式不一样的。”
　　武落霞也猜测道：“也许这个人和我一样能够预知未来也说不定。”
　　彭标狰不太认可，说：“我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人为的可能性比较大。”
　　张光赫对沈海阳说：“队长，那封信我能看看吗？”
　　沈海阳很爽快地掏出第四封信，交给了张光赫。张光赫先查看了信封，上面只是写着“刑事科收”。接着他看了看信纸，上面也只是寥寥几字。
　　不过张光赫还是捕捉到一个细节，大声地问：“这个K是什么意思？”
　　肖又一心里已有答案：“估计是代号，也就是寄信的人。杜泽尔教的人似乎不直呼名字，而是用一个字母作为代号。之前就有Z、S和M。”
　　武落霞开始抱怨：“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啊，难道要把26个字母都用个遍吗？”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的时候，赵勋孟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说：“死者的一些简单信息我找出来了。”
　　所有人看向赵勋孟，等待他的汇报。赵勋孟打开文件夹，看着里面的文件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死者就是姚伟奇本人，32岁，他的身份证和工牌都证明了这一点。他是Gamma娱乐有限公司宣传部的一个职员，主要是做美宣图和宣传文案。不过和另外几个死者都不相识，找不到人际关系里的重合点。另外这套公寓也是公司提供的，他是独居，没有亲属在顺安，也没有另一半。他的同事说他人比较木讷，不善交际，所以也没什么朋友，更没有仇人。另外按照标狰你说要去查的，姚伟奇没有宗教信仰。”
　　“又是Gamma公司的员工，为什么这几起死亡事件都是针对这个公司的员工？”武落霞还是搞不清楚这些案子之间的关联，所有的死者各不相同，但又有一些共同点。但是他们和杜泽尔教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海阳情绪稳定，制定了目标：“这就是我们要查的重点，也许需要去和Gamma公司的高层那里了解一下。”
　　彭标狰开始分析：“两年前达斯公寓的集体自杀案，死者都有宗教信仰，而这一次的死者似乎都没有。”
　　“樊胜有，这点我知道。我的线人拍到他在教堂做礼拜的照片。”张光赫回忆道，“其他人我不清楚。”
　　肖又一觉得彭标狰的怀疑可能走错了方向：“我觉得这一次和顺安福音教堂没有关系，毕竟当年的事情已经影响到教堂的名声。很明显教堂这边是想和杜泽尔教撇清关系的，甚至可能动用关系和杜泽尔教交涉过了。”
　　众人都沉默了，这样让突如其来的一声快门声变得十分明显。大家一起看向声音的方向，就看见公寓外，一个人拿着相机不断在拍摄。彭标狰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汪折帆。
　　彭标狰没有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汪折帆身前，一把按下了相机，对对方喊道：“你在干什么？”
　　汪折帆还是那副笑眯眯同时又不在意的样子，慢悠悠地说：“彭警官，我当然是在采集素材方便我写报道啊。”
　　除了肖又一外，其他几人都疑惑地看着汪折帆，张光赫率先问：“你是谁啊？”
　　汪折帆看到有这么多的陌生人，于是开始做自我介绍：“你们好，各位警探。我只是一个小记者，叫汪折帆，来自顺安日报社。”这时他看到了肖又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然后又展开笑颜，“哎呀，又一你也在啊？你不是学生吗，怎么会在案发现场啊？”
　　肖又一只是笑笑，但不准备多费口舌去解释。
　　“别废话！你怎么知道707号房的事的？”彭标狰更生气了，他本来还想说汪折帆没资格这么亲密地叫肖又一，不过还是把话吞了进去。他更起疑的是，汪折帆怎么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明明这件事才发生没多久。
　　汪折帆退后了两步，离彭标狰稍微远了一点。他查看了一眼相机确认无恙之后，贱兮兮地说：“彭警官，作为一名记者，当然要有捕捉新闻的敏锐度。我基本上都会守在杜威公寓外面，今天看到又是警车又是各种骚乱的，我就知道肯定又出事了。”
　　彭标狰正想发火，沈海阳则走了过来，礼貌地说：“很抱歉，汪记者。现在这个案子还在侦查中，不太方便让你写报道。而且我看过你写的报道，说老实话有失偏颇，甚至引起了一些民众的恐慌。所以麻烦你先离开吧。”
　　汪折帆明显还不想放弃，干脆拿出一支录音笔锲而不舍地追问：“我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的，我只想知道死者是谁？死因是什么？这和前几个公寓里的死者有什么关系吗？”
　　彭标狰再次怒吼：“让你离开你听不懂吗？”
　　沈海阳摸着彭标狰的背试图安抚他，同时对汪折帆说：“真的很抱歉，请你先离开可以吗？”
　　汪折帆眼见占不到便宜，于是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准备离开。不过他走之前还是抛下一句：“刚才我看到来现场搜查的人不像是警局的人，我知道你们在瞒着什么，我迟早会查清楚的。”
　　看到汪折帆真的离开了，众人也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惴惴不安。如果汪折帆真的查出些什么，然后直接报道出来，那肯定会引起骚乱的。
　　肖又一走到彭标狰身旁，看到彭标狰气呼呼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打趣道：“没见过你这么暴躁这么凶的样子，看样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变化挺大啊。”
　　彭标狰想解释自己只是对汪折帆这样而已，不过还是作罢。他确实不喜欢汪折帆这个人，他觉得汪折帆过于世故同时还很贪婪。这种把欲望写在脸上的人，是最好不要接近的。另外，他更在意的是汪折帆看肖又一的那种表情，明显对肖又一不怀好意。可这根本无法跟肖又一明说，毕竟他和肖又一，没有任何关系。
　　这时肖又一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人，然后无声地对彭标狰说：“我妈。”说完，他走出707号房，去走廊上接听电话。
　　赵勋孟看完这一出闹剧，正准备和张光赫随便聊聊拉近距离，就发现张光赫在客厅的沙发下翻找着什么。他好奇地问：“光赫，你在找什么？”
　　张光赫没有回答，而是把整个胳膊伸进沙发底下，接着从里面拿出了一支黑色蜡烛。与之前他们见过的蜡烛没有区别，已经燃烧过一些，只不过已熄灭。
　　“我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个。”张光赫得意地笑出来，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其他人看到蜡烛都背后冒起冷汗，赵勋孟问：“你怎么知道蜡烛在沙发底下的。”
　　张光赫指着沙发背后，说：“沙发很久没移动过，由于屋内会有灰尘就会在墙上留下痕迹，而你们可以看到。沙发的左边边缘和痕迹没有重合，代表沙发被移动过。有人把沙发搬开，把蜡烛放到下面然后又将沙发搬回去。只不过和原来的位置有一小点点差距。”
　　赵勋孟热情地抱住张光赫，嘴里是各种赞美之词，但是这过分亲密的举动让张光赫始料未及，只能瞪大双眼。
　　沈海阳拿过蜡烛确认和金千叶公寓里的那一支是同一种，说：“如果是这样，前几个房子里我们都疏漏了，同样的蜡烛肯定也被藏在某个地方没被发现而已。”
　　张光赫推开赵勋孟继续说：“除了姚伟奇这起意外死亡之外，我比较好奇杜泽尔教是如何让樊胜杀了两个人之后再自杀的。”
　　彭标狰给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杜泽尔教的S女士能够隔空影响人的心智，之前一些流浪汉被她植入一种滔滔不绝的低语，逼迫他们去杀人。不过不清楚具体的方法是什么，但是她确实能做到这些事。”
　　张光赫觉得彭标狰的话和目前的状况有一些矛盾：“如果是这样，那这些蜡烛的作用是什么？它们出现在每一个死者的公寓里肯定有某种必要，否则杜泽尔教就是在多此一举不是吗。”
　　武落霞靠着墙壁小声说：“说不定只是个障眼法罢了。”
　　沈海阳没有听到武落霞的呢喃，只是请求张光赫：“所以还得拜托曙光这边去查一下这个蜡烛的来源。”
　　张光赫笑着说：“肯定没问题的，我们都是同伴不是吗？我就准备明天去顺安的售卖蜡烛的商店问一问，这种蜡烛很明显得有一个地方专门供应。杜泽尔教总不能还有一个蜡烛工厂吧。”
　　赵勋孟再次踊跃报名：“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明天有空！”
　　张光赫看到赵勋孟一副可怜巴巴如小狗一般的样子，也没法拒绝，只能点头同意。刚好肖又一打完电话进到屋内，张光赫立马发出邀请：“又一，明天我们要去查蜡烛的源头，你要一起去吗？”
　　肖又一还没搞清楚状况，但看到赵勋孟失落的样子，又看着张光赫的诡异笑容，于是拒绝：“抱歉，我明天约了人。”
　　彭标狰则忽然激动起来：“你要去见谁？”
　　肖又一知道这是彭标狰的占有欲作祟，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彭标狰有这样的情绪。他用柔和的语气告诉彭标狰：“我说过了，我要去见郑锦洋你忘了吗？”
　　“我也和你一起去！”彭标狰现在缺乏安全感，只想时时刻刻黏在肖又一身边。
　　肖又一踮起脚拍了一下彭标狰的脑袋，说：“你真是忘性大，你忘了你说周末要帮你妈妈给家里大扫除吗？”
　　彭标狰这才想起来，他确实答应了贺敏涛帮她给家里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洁。他后悔不已，但已成定局。只能开始唉声叹气，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肖又一忍不住笑出来，然后捏了捏彭标狰的手掌，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我保证，我只是去见朋友而已。别吃醋了，行吗？”
　　彭标狰忽然间柔弱起来，这也是他只在肖又一面前才会展示的另一面。
　　武落霞看着彭标狰和肖又一，又看向赵勋孟和张光赫，意味深长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