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47、最后一次预言

　　2010年8月25日：
　　彭标狰拿着自己的配枪插在腰后的枪袋里，然后用宽大的T恤遮住。自从FADC和曙光的行动能够带枪后，他的枪就没有离过身。然而为了不让无关人士看到，他也只能穿稍长一些的衣服来遮挡住枪。接下来他就准备去张光赫的事务所，他们要在那里讨论一些事情。之所以改到那里开会，是因为宁远悦实在太烦人。与其被她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还不如离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在走之前，彭标狰想着先和那个临时顶替的法医聊聊。他知道正式就职的法医会在下周一也就是30号来报到，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最主要的是，没了詹胜美，以后再需要一些法医的相关建议就很难获得。
　　“刘法医，你好，关于昨天的死者任可邦，你有什么特殊发现吗？”不知不觉，彭标狰就走到了法医办公室。
　　那位刘法医正在电脑上打着字，估计是在写报告。他看了一眼不请自来的彭标狰，脸色阴沉但也不是没有气色的那种，而是被问烦了的样子。他叹口气后，幽怨地说：“刚才那个艾科长已经来缠着我问了半天了，我还以为她和你通过气！”
　　彭标狰没想到艾雪晴先一步来问了，如果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她应该早就来告诉自己了。于是他也就不准备继续麻烦这位刘法医了：“这样啊，因为艾科长和我不是一个科室，所以她也没告诉我。如果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那我就不打扰了。”
　　“等一下！”刘法医叫住彭标狰，“关于死者身上的伤口，和他的狗的牙齿形状完全吻合。所以就是那条狗就是罪魁祸首，我也很不理解这个狗怎么这么凶。”
　　“刘法医你对动物习性有了解吗？说起来，那只狗去哪儿了？”彭标狰才想起来任可邦的狗阿黄现在也不知去哪里了。
　　刘法医继续打字，没看彭标狰，冷冰冰地说：“我学的是人体生理学和解剖学，不是兽医。所以狗的情况是拜托一家宠物医院检查的，据说那狗浑身血淋淋的，把那里的医生都吓到了。”
　　“所以阿黄…就是那条狗还在医院吗？”
　　“是啊，还在。我和那边的人沟通过。狗全程都很配合检查，没有伤口，血液检测里面也没有特殊药物成分，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主动攻击主人。而且光是昨晚，就有很重的分离焦虑，他很爱他主人才对。”
　　彭标狰有些心疼阿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去了主人，他也完全不知道是自己杀死了主人。
　　“那狗，什么时候能接走呢？要给他安排新主人吗？”
　　刘法医看向彭标狰，他的眼神是在观察彭标狰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问这个问题。看出彭标狰真的很认真地在问后，他回答道：“你知道动物伤人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
　　“任何动物对人造成很严重的伤害，会立即处死。动物园或者现实中都是这样，所以那个阿黄是吧？他应该明天就会被安乐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本来就不该在那种公寓里养这种烈性犬！”
　　彭标狰没想到阿黄会被安乐死，但是对任何人来说，都不会收养一只活活把主人咬死的狗的。他想着或许自己可以养，但是贺敏涛还在治病，怎么可能还要在家里又添一个需要照顾的对象呢？没办法，只能说阿黄命不好吧。
　　彭标狰开着警车去张光赫的事务所，到了楼下也撞到了武落霞。她正抱着一堆塑料椅要往楼上走。或许有点重，她走得摇摇晃晃的，很是吃力。
　　“你怎么抱着这一堆椅子啊？”彭标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武落霞面前，帮她抱起了椅子。
　　武落霞松了口气，叉着腰说：“事务所里面就两张椅子，大家都来的话，总得有坐的地方吧？所以我就去楼下那家小饭店借了椅子，这不就哼哧哼哧地去搬来了。”
　　“张光赫也不帮帮你？”彭标狰疑惑道。
　　武落霞翻了个白眼，走在彭标狰前面：“他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从认识起就把我当包身工用呢！各种脏活累活都被我包圆了！”
　　彭标狰无话可说，也许张光赫是走在男女平等第一线的斗士吧？或者说，他就没把武落霞当女人看。
　　两人走进了狭小的办公室，就看到赵勋孟和张光赫在一块白板旁。白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好多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赵勋孟，你就这么看着一个女生搬东西啊？为什么不去帮她？别告诉我你是想和张光赫独处，那我鄙视你！”彭标狰能理解张光赫不去帮武落霞，毕竟太熟的人不讲究这个。但赵勋孟不去发扬一下绅士精神，就有点过分了。
　　赵勋孟一头雾水，问：“什么搬东西？我刚来两分钟，我也没看到落霞啊！”
　　彭标狰听到这个理由，也不好说什么，算是自己误会赵勋孟了。
　　这时赵勋孟笑眯眯的，然后一把揽住张光赫的脖子让对方钻进自己的怀里：“不过，这两分钟的独处我也甘之如饴！”
　　张光赫被羞得一把推开还在乐呵呵的赵勋孟，对着对方胳膊拧了好几下。
　　武落霞看着这个热闹还嫌不够激烈，干脆再往火上添把柴火：“看样子，背着我们没少亲吧？”
　　“武落霞，你有病吧？你一天脑子能想点黄色废料以外的东西吗？”张光赫火力全开，显然是心虚。
　　赵勋孟继续锦上添花：“确实，亲了好几下呢！”
　　张光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去骂谁，急得满头大汗。彭标狰看到这景象，忍不住在后面偷笑，这或许是他们这些人难得的轻松时刻。他们需要面对的负担和难题太多了，他只希望大家的笑声能多一些。
　　几人开始将折叠好的塑料椅抽出来开始摆放，正好肖又一拿着两大袋子咖啡和点心走进来了。他看着室内的几人，高兴地说：“人差不多到了吧？我买了咖啡和面包，总比讨论到口干舌燥只能喝那个劣质茶叶好。”
　　“不是，又一，你怎么还嫌弃上我的茶叶了？如果事务所生意好一点，我也可以换更好的！”张光赫不乐意起来。
　　肖又一笑着表示是开玩笑，然后给所有人一一分发咖啡：“落霞你的焦糖拿铁加奶泡和两包糖…光赫你的黑巧克力碎奶油顶摩卡…至于赵勋孟，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和我的一样，冰美式加两包糖两颗奶精，你不介意吧？”
　　赵勋孟还是笑眯眯地接过肖又一的咖啡，感谢道：“没事！我不是挑剔的人，谢谢你啦！”
　　肖又一温柔地一笑，然后拿出另一杯咖啡交给彭标狰：“哥，你的冰美式，我没加糖。”
　　彭标狰手握住杯子，手指轻轻触碰到肖又一的手指，然后缓慢擦过。他忍不住甜蜜地笑出来，要不是人太多，他也可能像赵勋孟一样，四片嘴唇纠缠在一起。
　　“雪晴姐呢？她毕竟也是小队成员吧，还有多久到？”肖又一问，他也替艾雪晴买了咖啡，可是现在没见到她的身影。
　　彭标狰故意大声一些，这样只用解释一次大家都能听到：“雪晴姐还在纠结我们之前发现的所有蜡烛，她还在自己检查蜡烛有没有什么蹊跷是我们没发现的。她死磕这件事，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所以我们就先讨论吧，有结果后我会告诉她的。”
　　大家没有再多问，而是纷纷坐在椅子上，围成一圈。大家都拿着咖啡，或许肖又一确实很了解大家的口味，所以所有人都算是享受自己的饮品。
　　“总感觉我们这样围着坐像是在参加匿名戒酒分享会，那我们谁先分享呢？”赵勋孟故意搞笑地说。
　　“行了，别贫嘴了。”张光赫起身走到白板前，路过赵勋孟的时候故意轻轻敲了对方的脑袋。此刻，他指着白板上的信息，正式开始了讨论，“总之，这个白板上，我已经写了所有死者的身份、职业信息和死法。我们了解到的是，除了任可邦之外的所有受害者，都是和Gamma公司有雇佣关系的。而任可邦之所以会被选中，是因为他和胜美姐的妹妹是前任，也是直接导致胜美姐出意外的犯人。”
　　听到这里，彭标狰还是不免心里一紧，他对于沈海阳和詹胜美还是放不下。
　　“而为什么都是围绕着Gamma公司的员工进行犯罪，原因则是又一之前意外的发现：Gamma公司的总裁，叫作周立生。而又一很确定，周立生和两年前的达斯公寓集体自杀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Z先生是同一人。”张光赫说出这件事，让彭标狰和赵勋孟始料未及。
　　“你确定吗？”赵勋孟问。
　　肖又一主动回答：“我确定，在之前我应该也是因为某些方式看到过周立生的面孔。当时在中心岛的教堂里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而上次我们在酒吧看到的那本杂志上，我再次确认周立生就是Z先生。”
　　“看样子Gamma公司和杜泽尔教的关系很密切，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都是公司员工，毕竟这是最快筛选合适的人变成巴尔的途径。”彭标狰推测道，“从昨天1999那边的业务员的说法来看，制造巴尔是杜泽尔教这阵子的主要任务。而我们也能确定，如果死者的执念和痛苦越深，就能让巴尔的强度更高。”
　　“说起周立生和Gamma公司，哥，你们能把他抓起来调查吗？”肖又一问道。
　　彭标狰抱着手摇摇头：“不太行，因为FADC的任务和警局这边是不相通的。我们没法动用局里的警力去拘捕Z先生，更没有理由。除非能掌握他有其他犯罪行为的证据，或者他的公司有参与到一些违法行为。”
　　“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会安排几个还在顺安大学的线人，让他们申请Gamma公司的实习。这样我们也能尽可能接近Gamma和杜泽尔教的联系，甚至掌握重要证据。到那个时候，我们也就有充足理由来让他伏法了。”张光赫主动揽下这个任务，刚好这阵子没有委托。
　　武落霞看着白板，接着说：“之前将M先生约出来，也让我们了解到，杜泽尔教的成员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就是普通成员，他们不会接近教内的核心计划，只是单纯的信徒。而剩下的就是核心成员，并且核心成员基本上都是灵能者，这也是他们筛选核心成员的基本条件。”
　　“我到现在也不理解，M先生为什么要帮我们？他应该是那种做任何事都要有确切目的的人吧？”赵勋孟提出疑惑。
　　张光赫点头同意：“这也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他总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此外，M先生似乎对我们的每个成员都很了解，在又一知道他有灵能之前就告诉我们组织内部已经盯上他了。”
　　“M也是这次巴尔制造计划的主要参与者，他提供蜡烛给其他成员，让他们能够靠近受害者。”彭标狰托着下巴继续分析，“可，所有的死者，无论是自杀、谋杀或意外，都不像是有外人参与的样子，更像是一切早就安排好了，注定会发生。”
　　武落霞问：“可这不合理，如果一切注定发生，那他们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
　　肖又一看到大家对这件事有很多疑惑，于是给出一个想法：“我有一个推测，大家听听就好。首先，我们要搞清楚杜泽尔教给出死亡预言的人，他看到的是命运还是未来。昨天除灵的业务员告诉我，预测命运比如像落霞，只是能知道注定会发生的事，这不可改变。而若是看到未来，那就能通过某些方法来阻止这样的未来发生或者提前预防这样的未来造成损害。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给出预言的这个灵能者，很可能看到的是未来而不是命运。所以，若公寓的受害者一定得死，那么还是需要他们专门派人来干涉从而促进死亡真的发生。”
　　“挺合理的，我觉得符合目前我们遇到的状况，可以采纳！”张光赫忽然对着肖又一竖起拇指，让对方忍不住笑。
　　赵勋孟决定继续往下分析：“写预言的是K，那他就是这个看到未来的灵能者了。对了，什么类型来着？”
　　“占卜型灵能，又叫灵卜者。”肖又一回答赵勋孟的这个问题，然后提起另一个，“我记得沈队长留下的遗言里有Y这个人。她肯定是亲自动手的那个人，而她的灵能，我猜是操控型灵能。也就是直接干涉他人的心态，从而操纵他们不需要外界帮助就完成死亡这件事。用通俗的话来说，也就是…”
　　“催眠。”彭标狰和肖又一心灵相通，马上就知道肖又一想说什么。而肖又一也与他相视一笑。
　　张光赫在白板上快速地记录着：
　　K：灵卜者，预测关于死亡的未来。
　　Y：操控型灵能者，催眠死者完成他们的死亡。
　　M：？型灵能者，制作穿越地点的蜡烛，让Y能轻松靠近受害者。

　　“这是我们能得到的信息，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张光赫问众人。
　　赵勋孟举起了手，像是在回答老师的问题：“有！其他死者被催眠我能理解，而任可邦是怎么回事？我们严防死守，没有放进去任何可疑的人或物品，检查过后房子里也肯定没有蜡烛。那这个Y是怎么催眠任可邦的？”
　　彭标狰一直没说话，现在则用一句话让所有人醍醐灌顶：“首先，我觉得Y催眠的是狗，而不是人。这也就解释了一件事，也是我们最大的疏忽。狗需要被遛那就需要出门，这个过程中，能遇到太多人了。”
　　大家对彭标狰的推理十分信服，这太合理了，杜泽尔教的人完全能接触到狗。只要催眠后让狗回去，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掉任可邦。
　　武落霞则也举了手说：“还有那个在我梦里出现的人，他会让我给出预言，而不是让那个K预测。我还能很确定他不是K，更像是某个外国人。会不会也是个灵能者，也是杜泽尔教的人？”
　　张光赫听到武落霞的叙述，在白板上继续写：
　　神秘人：灵能者？巫师？能够操控梦境？能够预言？

　　张光赫看着自己写下的信息，觉得这个神秘人格外令自己在意：“这个在落霞梦中出现的人，总觉得很奇怪。他能自由地出现在梦里，似乎需要很多种灵能配合，真的会有人能够拥有多个灵能吗？”
　　“或许他就不是人。”肖又一随口一说，大家也没有太在意他的说法。
　　“也许吧，总之我也会在整个顺安去找外国人的信息。年轻、男性，棕发加蓝眼睛的白人，很可能是学生。这些特征很容易筛选，不需要几天就能找到。”张光赫再次揽下这个活，他喜欢忙碌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充实。
　　彭标狰看着大家热烈的讨论，心里很满意：“我们能在几乎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整理出这么多信息，已经很难得了。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这几个杜泽尔教的人抓住，从而阻止死亡事件再发生，最起码，抓住Y也行，他们也就没法催眠更多人了。”
　　武落霞三两下喝光了自己的拿铁，站起来想去垃圾桶处扔掉空杯子。但是她忽然立住不动，杯子也因为手松开而落地。大家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发觉了她的异样。
　　肖又一最先站起来说：“这跟昨天的情况一样。”
　　张光赫很担心地冲到武落霞身旁，试图唤醒她。而她再一次翻着白眼，浑身颤抖。
　　“碎片！子弹！”武落霞脱口而出，然后浑身一软，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