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46、被禁锢的灵魂

　　石俊勇的眼睛开启了灵视，他看着从客厅一直到走廊鬼魂留下的痕迹。与其说是痕迹，不如说是常人看不到的胶状物。一般来说这些物质什么颜色都有，但都会发射出银色的光芒，不同颜色代表着鬼魂的情绪。颜色越深，就代表怨念越深。而此刻，他看到的，是血红色，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鬼魂似乎躲起来了，不过顺着痕迹还是能找到他。”石俊勇自言自语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盐罐，里面装着的是特殊处理过的矿物盐。
　　石俊勇拿着盐罐到处甩，撒出细小的盐粒。而在一些位置，盐一接触到物体或是地面就开始冒着白烟。
　　其他人看着石俊勇的操作，但都不敢太靠近。被鬼禁锢两次的张光赫觉得这一次任可邦的鬼魂更凶险，对方对于惨死这件事还没有完全接受。
　　“海蓝宝石级别的，比上次的高一级。看样子他还没有做好去死的那一边的准备，想要顺带带上一些人一起上路。”石俊勇看着冒烟的盐变成深褐色，作出了分析，“在那里！”
　　石俊勇手指向客厅的一个角落，那里原本是放阿黄食盆和玩具的地方。而他的话音刚落，装满狗粮的食盆忽然腾空而起，朝他砸来。不过他也不准备躲避，席琳已经来到他身后，伸出手对着飞来的食盆一指，食盆瞬间被弹开，顺带着让狗粮在空中炸开，弄得满地都是。
　　“银粉！”石俊勇一边说一边手指向客厅中央一块看起来光线被扭曲的地方，“那里！”
　　席琳眼疾手快地掏出一把玩具枪，朝着石俊勇指着的地方开了一枪。枪口里喷射出亮晶晶的粉末，这些粉末很快包围了目的地。一瞬间，粉末变得更加明亮，同时能看到一个鬼魂显了形，是任可邦。
　　任可邦还是那副惨状，而现在银粉附着在他身上，似乎在灼烧他。他发出惨叫，但是可能由于很痛苦他根本无法移动或者继续攻击。
　　“趁现在，席琳！”石俊勇命令道。
　　席琳手掌对着任可邦的鬼魂一挥，就将鬼魂拍到了墙上固定住。然后她像上一次一样拿出了三角铁，轻轻一敲，送鬼魂上路。
　　然而席琳愣住了，因为鬼魂还在原地，根本没有消失。她迷茫地看向石俊勇，说：“和上次一样，前辈。”
　　石俊勇则转身看向还挤在门口的众人，问：“亲爱的客户，我想你们该解释一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了？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出现无法将鬼魂送去死的那一边这样的情况两次呢？”
　　彭标狰看了其他人一眼，然后说：“我可以给你透露一部分实情，但仍请你们事务所全体人员都保密。”
　　席琳和石俊勇十分疑惑，但没有反对。

　　“原来是这样，你是说这些公寓的死者不仅被预言会死亡，并且想将他们死后做成…巴尔对吗？”石俊勇若有所思的样子。
　　彭标狰点点头：“是的，但是我们不清楚巴尔是什么。”
　　“你有什么想法，席琳？”石俊勇问席琳。
　　席琳回忆了一会儿，说：“听上去像是腓尼基人的主神巴尔（Baal），破坏之神，72柱魔神之一。”
　　石俊勇摇头否定道：“我不觉得是同一个巴尔，最起码恶魔只能被召唤不能被制造。”
　　席琳看着还固定在墙上不停挣扎的鬼魂，深思道：“一个必须先将灵魂禁锢才能制造的邪物，想必需要的是鬼魂本身强大的怨念吧？或许我们该听听他们说的话，也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肖又一忍不住好奇地问：“听谁的话？”
　　石俊勇回答道：“就是你们委托我们驱除的这个鬼魂，我们需要和他对话来确认具体情况。”
　　“他能知道吗？”
　　“我们之间说过的，先生，鬼魂本身没有时间概念。所以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有他的存在，也就是说，他有成为巴尔的记忆。”
　　赵勋孟听到这里也觉得或许能拿到很关键的线索，于是催促道：“那赶紧呀！”
　　石俊勇则有些为难，回应着赵勋孟：“有点困难，先生。鬼魂是无法直接和生人沟通的，也就是活着的人是听不到它们在说什么。所以，要和它们沟通，需要专门的灵能者，灵听者。可惜我和席琳都不是灵听者，如果要找这样的人需要从事务所调人过来。”
　　“可是前辈，事务所不会同意我们申请增加人员的。毕竟这个鬼魂就算去不了死的那一边，把他赶出这间屋子也是可以的。”席琳则否定了石俊勇调人过来的想法，看样子他们的事务所规矩很多。
　　石俊勇想了想，皱着眉头说：“看样子，只能找她了，毕竟事务所管不了她的行动。”
　　“谁？”彭标狰问，现在这两个业务员说的话让他一头雾水。
　　席琳回答道：“月，我们事务所的业务员，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灵听者。她一般不接普通的委托，都是一些比较严重的案子她才会接手。所以平常她都是闲着的。”
　　“那就请她来呀！”赵勋孟又催促起来。
　　石俊勇耸耸肩说：“没那么简单，先生。月是一个非常害怕接触外界的人，她几乎不出门。实际上我在事务所这么些年见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怎么办，我们加钱也不行吗？”武落霞毕竟财大气粗，如果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要吝啬。
　　石俊勇展露出一个职业微笑，说：“我们只是想为各位提供最实惠的方案，毕竟无论是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加钱当然能调来更多人，但是没必要。我可以请月远程提供服务，她会答应的，她还欠我一个人情。”
　　众人也不反对，看着石俊勇拿出一台如今最新款的触摸屏手机，看样子他的工资也不少。他拨通了电话，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了，那一头传来的是一个疲惫的女人的声音。声音听上去似乎她年纪并不大，还没有因为岁月流逝而使得语气变得苍老。
　　“月，我需要你的帮忙，有个鬼魂我们需要沟通。”石俊勇很是直截了当，不准备绕弯子。
　　而这个被称作“月”的人开始拒绝：“我今天已经听了很多鬼话了，我需要休息。”
　　“放心，很快的。这个鬼魂级别很低，你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就能和他建立对话！”石俊勇开始劝导月，其他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月说得很冷淡，看样子她确实很不想做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工作。
　　石俊勇早就料到月会这么说，于是开始要挟：“别忘了，你可欠我人情，现在就是还的时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这个借口要用几次？我已经为了还这个人情帮了你不少忙了吧？”
　　“这可是个大人情，我估摸着你还要这样帮我二十次才算彻底还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好吧，把手机拿得离那个鬼魂近一些，我直接和他沟通。”
　　看样子这个月确实亏欠石俊勇不少，只能无可奈何地接下这个任务。而石俊勇也得意地露出牙齿笑起来，同时走向墙边，把手机几乎贴到了任可邦的脸上。
　　其他人就看到任可邦张着嘴喊叫，但完全没法拼凑出字句。而电话另一头也发出嗡鸣声，也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这两个声音一唱一和，持续了好几分钟。然后就看到任可邦率先闭上了嘴，接着电话那边也不再产生嗡鸣声。
　　“好了，我大概知道情况了。”月说话了，她已经有了答案。
　　石俊勇也走到其他人身边，说：“好的，那接下来你可以复述一下你听到的内容。另外我的客户可能会提问，你可得态度好一点。”
　　月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这让肖又一觉得有点好笑。想想也是，石俊勇才十来岁，但是行事作风都很成熟。可是换谁来，被一个小孩操控，都会觉得很不自在吧。
　　“首先，这个已经死去的任先生，有非常大的怨念。他被自己的宠物狗活活咬死，所以很不甘心也是正常的。接下来是他描述的自己死前的大概情况：他将自己的狗牵去喂食，但发现狗很不对劲。一开始他以为是护食，虽然在他记忆里狗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然后狗开始逼近他并对他嘶吼，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狗发出这样的声音。他试图安抚发怒的狗，但没想到狗一下子就咬住了他伸过来的手，一下子就咬掉了两根手指。接下来狗扑倒了他，先是咬了他的耳朵，几乎将其撕扯了下来。然后就是眼睛和鼻子，接着往下对着四肢都非常狠地咬了好几口。他这个时候已经因为疼痛快失去意识了，但还在大叫。而狗这个时候直接撕裂了他的喉咙，他也就无法发声了。狗开始咬住他的脖子拖行，接着…”
　　“好了，关于他如何被咬死的细节说到这里就够了。”彭标狰阻止月这样事无巨细地描述着这出惨剧，“月小姐，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任先生会被禁锢在这里，而不是去死的那一边吗？”
　　“…”月被打断似乎有些不悦，“这位客户似乎对这些事很了解，最起码超过我的想象。好吧，关于这一点他也说了。一个被称为‘M’的女人，一个灵能者，能力就是将灵魂禁锢住，并将其实体化。产生的这种东西，被称作‘巴尔’。”
　　听到这里，肖又一汗毛竖起，他问道：“能麻烦你详细描述一下巴尔究竟是什么吗？”
　　“可以理解为一种生物吧，这样说不太确切可已经是最靠近的说法了。总之，这个灵能者会将死得很惨烈的灵魂抽离出来，将其实体化也就会被困在人世间。而这样的实体能够完全听从她的指令，而且本身就是死物，它们也就受到攻击后也能快速恢复，也就是‘不死不灭’。当然，这不是所有的内容，巴尔内部的灵魂是非常痛苦的。巴尔能够行动、说话甚至完成一些高难度的任务，都是需要能量的，而这种能量就是通过一种特殊但残酷的方式来折磨灵魂，从而产生能量驱使巴尔。所以，这些灵魂的遭遇和活在地狱没有区别。恰恰是这样，巴尔会越来越强大。因为灵魂在长久的折磨中怨念越来越深，产生的能量也超乎想象。越年长的巴尔，能做的事就越强大。同理，如果本身这个灵魂在做成巴尔前就有了强大的怨念，那么所形成的巴尔也比一般的要更厉害。”
　　“天了…这太残忍了！”武落霞发出感叹，没想到巴尔竟是这样的产物。
　　“是的，这是非常邪恶的灵能。巴尔似乎是一位邪神的衍生物，而这个灵能者显然是为这位邪神服务的。但是这种能力也会造成一种可怕的后果，如果灵能者的力量消失又或者她虚弱到没办法再去控制巴尔的时候，那些灵魂会被解放。”
　　“这不是好事吗？灵魂们自由了！”武落霞说，她没看到更深层次的情况。
　　“这位小姐，你要这样想。一个恶人折磨了你很久很久，当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你会想怎么报复他呢？而巴尔也是同样的情况，当它们被释放，本身就含有强大的怨念和对灵能者的恨意。它们撕碎这个恶人也许只是最轻的后果，可怕的是它们很可能已经扭曲了。许多这样的怨灵——起码是欧珀级别以上的——被释放到人世间，造成的结果非常恐怖。”
　　听到这里，所有人才理解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月则继续补充：“我不知道这个灵能者制造巴尔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客户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只想说，最好不要再产生更多的巴尔了，在一切无法收场之前。若最坏的结果发生，就算事务所的业务员全体出动，造成的伤亡也是不可估量的。好了，就说到这里，我也要休息了。”
　　“等一下！”彭标狰叫住月，他还有话要问，“我想问，任先生死之前，在他的公寓里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在他的视线里没有别人，只有他的狗。”
　　“那，有看到黑色的蜡烛吗？”
　　“呃，没有。”
　　听到这里，彭标狰沉思起来，那么杜泽尔教是如何杀死任可邦的呢？
　　“应该没别的问题了吧？我得挂了。对了，石俊勇，我只欠你19次了哈，我记着数呢！”
　　石俊勇笑了两声，对月说：“好的，我保证，只会再让你做这种事19次了。”
　　月没有再回应，直接挂了电话。而公寓里也陷入一片寂静，大家都有心里话想说。
　　席琳先开了口：“那么，亲爱的客人。现在我们也了解到这位任先生的鬼魂是没法驱散到死的那一边的，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他呢？”
　　“我想选择只有让他离开这间屋子我们才能搜证了。”彭标狰沉重地说，他当然同情任可邦的遭遇，但是他无能为力。
　　“不，还有别的选择。”肖又一突然说，然后认真地看着两位业务员，“你们说过也可以彻底抹除鬼魂的存在是吗？就是，魂飞魄散？”
　　“当然，只不过这样他就不会出现在任何地方了，无论是人世间还是死的那一边。”席琳回答道，“客人你的意思是？”
　　“与其让任先生持续受不知道多久的折磨，那何不长痛不如短痛呢？”肖又一眼里闪烁着光，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让任可邦解脱的方法了。
　　张光赫很认同肖又一的想法：“嗯，这是可行的方法，也能少一个巴尔，也就少一点威胁。”
　　石俊勇听到自己的客户作出这样的选择，于是笑得有些阴森，说：“当然可以，不过这得按最高档收费哦。”
　　“没关系，你们做该做的事就行了。”武落霞没有犹豫，对于花钱她从来不会心痛。
　　席琳开始伸展身子，而石俊勇则转身看着被禁锢的鬼魂，说：“好的，那么我们将会进行最高档的服务——彻底将鬼魂破碎！”

　　肖又一很难形容他刚才看到的情形，总之就是两个事务所的业务员拿出了一本很古老的咒语书。他们一起读着某一页上的拗口咒语，然后同时敲响了三角铁。接着任可邦的灵魂开始发光，是那种十分刺眼的强光，白得可怕。然后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就看到任可邦化为了闪烁的粉尘。粉尘落地后失去了光芒，同时也彻底消失。这也意味着，任可邦彻底不存在了。
　　做完这些，业务员们也准备离开。他们似乎对于这个灵魂的遭遇不太感兴趣，就像是摘了一朵花而不是抹除了一个人的存在。但细想之后，这也是正常的。这是他们的工作，对于工作付出太多私人情感没有必要。而且，这样的场面他们估计已司空见惯了。
　　看着业务员们提着手提箱走出公寓，肖又一忍不住追上了他们：“抱歉，两位。能让我几个问题吗？我保证不会占据你们太多时间。”
　　“肖先生，只要是我们能够解答的问题，我们都会告诉你的。就当作购买我们高级服务的赠品。”石俊勇并不介意被肖又一拦下，十分礼貌地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肖又一很感激石俊勇的慷慨，于是询问：“我是想知道，对于灵能者有类别之分吗？如果有，那是如何分类的呢？因为，我其实也是一个灵能者，但我还不太能理解自己的能力。”
　　“这样啊，实际上并没有特别系统地对灵能进行分类。毕竟也没有人专门研究这个！”石俊勇沉思了片刻，“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事务所是如何分类的。一般分为这几大类：第一类，感知型灵能，也就是像我或者月这样的灵能者，能够看到、听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或声音，甚至是情感和记忆。也有能够读心的灵能者，不过一般来说读心很难，除非被读心的人处于没有防备或是心态脆弱的状态；第二类，操纵型灵能，能够操控特定类型的事物按照自己意志行动的能力。比如席琳，她能够限制鬼魂的行动。除此之外，那个制造巴尔的人估计也是这一类；第三类，占卜型灵能，也称作灵卜者。也就是能够预测即将发生的事的灵能者，这也分为两种：一种预测即将发生的未来的事，另一种则是看到某些人即将到来的命运。区别就是，前者可改变可预防，而后者是注定的不可改变。当然，还有一些无法分类的灵能，但是基本上都是这几大类。”
　　肖又一听到这里，算是了解关于灵能的基本知识，也知晓自己的能力就属于难以分类的那一种。
　　“那肖先生你属于哪一类呢？”石俊勇饶有兴趣地看着肖又一，十分好奇。
　　肖又一尴尬一笑：“很难形容，而且我现在没法使用能力。一位神封印了我的力量，而现在它变弱了也无法解开。”
　　“这样啊…”石俊勇这话听上去意味深长。
　　席琳则补充道：“其实还是有解开封印的方法的。”
　　肖又一听席琳这么说，激动地问：“是吗？该怎么做呢？”
　　“很简单，求助另一位神就行了。”席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