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42、真正的朋友

　　张光赫和黏着自己不放手的赵勋孟掰扯了二十分钟才能离开对方的公寓前往自己的事务所。他对于和赵勋孟的这层恋爱关系的思绪还是一团乱麻，这突如其来的感情让他更多感觉到的是忧虑：开始得轻而易举，是不是也会毫无防备地戛然而止？以及赵勋孟也说了自己的选择，他选择相信对方。
　　不过张光赫明确要求赵勋孟不要太过声张，虽然大概率对方去上班的时候就会告诉彭标狰。而他也在犹豫要不要把与赵勋孟正式交往的事情告诉武落霞和肖又一，恰恰在自己告诉他们彼此没有可能的第二天。
　　张光赫穿着赵勋孟的衣服，有些过于宽大。他胡乱揉着头发，想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尖叫，但害怕丢人只能作罢。他走到事务所门口，拿钥匙打开了门。武落霞还没来，估计也不会太早，她肯定还在解决宿醉的问题，甚至可能在呼呼大睡。
　　而张光赫进去就感到一阵清风拂面而来，让他怀疑前一晚是不是忘关了窗。而他想错了，因为他震惊地看到窗户大开着，而其中一扇的角落玻璃被打碎了。
　　张光赫上前去察看，怀疑是飞鸟失误撞到了窗户上。可是附近没有血迹也没有鸟的尸体和羽毛，所以这个猜想是错的。他又仔细检查，发现窗户的玻璃破裂处恰好在插销的位置。这证明了，有人打破玻璃，从外部伸手进来拔掉插销从而打开窗户闯了进来。
　　有人进来了，是小偷吗？张光赫这样想着开始查看室内的东西有没有少。办公室里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只要是各类查案留下的重要文件，其中也有一些个人的私密资料或者案件的卷宗，这些东西丢了后果也很严重。不过检查了一圈，倒是没有丢东西。若是这样，那么这个人闯进来干什么呢？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张光赫脑海中跳了出来：这人还在办公室里躲着，说不定准备给他致命一击。这个想法让张光赫谨慎起来，他拿出枪开始思考这间狭小的办公室有什么可以躲的地方？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茶水间和厕所了。他慢慢移动脚步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然后闪入茶水间，没有看到人。然后又一脚踹开厕所门，对着黑暗的室内空间仔细检查，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显然有人要加害自己的猜想也是误测，但这样反而让张光赫更加摸不着头脑。一个人闯进来既不偷东西又不杀人，那Ta进来干什么？带着疑惑，张光赫走到办公桌旁，然后察觉到桌子侧面的最上方的抽屉隐隐约约打开了一部分。他很确定自己是不会留出缝隙的，无论是门还是其他什么的，要么完全关好，要么彻底打开。
　　所以张光赫一把抓住抽屉把手，迅速抽开了抽屉。而看到里面凭空多出的东西后，他的心脏顿时一紧。
　　抽屉里，放着一根黑色蜡烛。这根蜡烛没有被点燃过，不会是之前受害者家中发现的任何一根。也就是说，那个闯进来的人，可以将蜡烛放在这里。那是为了什么呢？想用杀害那些死者的方式把自己做掉？那这个方法也太折腾了，有进办公室的工夫，就能有一百种方法将自己杀掉。
　　接着张光赫发现蜡烛下方还放着一张纸条，他拿出蜡烛，又翻开纸条，阅读起来：
　　亲爱的侦探小哥：
　　我给你送了一份小小的礼物，而在恰当的时候，你会用得上它的。：）
　　来自，你可能的朋友，M。
　　附：抱歉打破了你的窗户，我也只是想体验一下像普通人一样如何闯入上锁的房间。：）

　　礼物？M先生那小个子爬上建筑的外墙，打破玻璃再进来，就为了送自己礼物？
　　张光赫很是怀疑，不过也确认了所谓礼物也就是这根蜡烛。可M先生给自己蜡烛是要干什么呢？按照对方的说法，等到恰当的时候能用。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吧？
　　可张光赫还是不相信M先生会好心到帮他们，一个明面上的敌人帮助对家，怎么也说不过去。之前只是给自己一些信息还能说得过去。而他这样明晃晃的背叛，就不怕杜泽尔教其他成员事后清算吗？但是内心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M先生此举值得信任，而这种莫名的自信也让他有些咋舌。
　　张光赫将纸条和蜡烛塞回抽屉，刚关上的工夫，就听到房门库嚓一下打开了。武落霞颠三倒四地走了进来。
　　武落霞戴着一副墨镜，让人看不到她肿胀的双眼和眼袋。她的皮肤蜡黄，肯定很不适才会这样。而她前不久烫的酒红色卷发已经炸成一团甜腻的棉花糖，旁人看了只会觉得她精神可能不正常。她上身是一件肉粉色的衬衫，而从最下面开始纽扣全是扣错位的，下身是这个天气根本不适合穿的黑色皮裤。至于鞋，是只有她疲惫或不舒服的时候才会穿的平底黑色皮鞋。她整个人的穿搭只能用时尚灾难来形容，但是也格外符合一个宿醉未醒的女酒鬼的形象。
　　“你是刚参加完二战穿越过来的吗？你整个人看起来像被炮弹炸过！”张光赫嘴上也毫不留情，对武落霞疯婆子一般的模样做出刻薄又毒辣的评价。
　　按平时的武落霞，被调侃了绝对会火力全开反唇相讥。但她没有，而是走到桌旁用手一拍，幽怨地说：“我又做预言梦了。”
　　张光赫瞪着武落霞，耐心地等待她讲述梦境。武落霞也开始娓娓道来：“我昨天做了一晚上噩梦，惊醒了好几次。而我彻底醒来的时候，就做了这个梦。我很确定是预言梦，那个人又出现了！”
　　“你是说那个告诉你我们的人会死的神秘人吗？”
　　“对！就是他！和之前一模一样，我不会认错。他又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我有点没明白意思。他说：‘下一个死者的预言，会从你的口中说出，而不是那个K。’接着他就消失了，我也就醒了。所以他到底啥意思？”武落霞将这个简短的梦说了出来，关键是那个会潜入她梦境的人说的话。
　　张光赫也没有主意，起码现在没有。但他倒是意外看得很开：“至少，他没说是我们的人。不过也要注意会不会是杜威公寓的其他住户，或者直接是任可邦。毕竟杜泽尔教没有透露任可邦的死法，这也是头痛的地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防范起。”
　　“你倒是挺自信，我却快被逼疯了。现在，我梦境里出现的几个人根本没法确认身份，让我甚至怀疑当时梦见的肖又一的面容也其实另有其人。”武落霞对于张光赫的冷淡回应有点不满。
　　张光赫还是很淡定，开始帮武落霞确认情况：“目前你的梦里面，最奇怪的就是近两次给你提示的神秘人。他长什么样子？”
　　“很高很白，鼻梁挺拔，眼睛细长且瞳孔是蓝色的，嘴唇薄薄的，颧骨也很高。给人感觉很凌厉但又有点柔和，不难看或者说算是小帅。至于穿搭嘛不太重要，像是学生打扮。”武落霞粗略描述那人的长相。
　　张光赫听到这里，说：“听上去，像是欧美人的长相？”
　　武落霞这才恍然大悟：“对啊！明明是那种欧美白人的长相，可是在梦里我完全不觉得奇怪。反而他让我觉得和身边人没什么区别！”
　　张光赫也思考起来：“如果真是外国人，那在顺安挺扎眼的，很容易被人记住。也许我可以让线人查查在顺安住的外国人有哪些，到时候让你认认。等抓出来这人之后，问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另外，他说自己是一个‘访客’。”
　　“不懂，这话说得神经兮兮的。总之之后再查吧，我得先给你看个东西。”
　　武落霞也觉得从长计议更合适，然后才看到破损的窗户：“靠！谁把窗户玻璃打碎了？”
　　张光赫没回答，而是拿出蜡烛，一把叩在桌上：“我刚刚发现的蜡烛。”
　　“啊？”武落霞大吃一惊，眼中半是惊恐半是疑惑地看着张光赫。
　　而张光赫却话锋一转：“另外，我和赵勋孟在一起了。”

　　彭标狰刚从年成办公室走出来，年成告诉他，市里派了一个法医暂时来救急，正式调职过来的法医还需要几天才能来报到。此外，他还需要写一份关于沈海阳和詹胜美死亡详情的报告，年成需要交给丰腴那边开会讨论。不过他觉得这样也好，算是有点事做。
　　所以彭标狰一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在电脑上操作，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这也让他没有注意到平常很早到的赵勋孟才刚刚踩点上班。
　　虽然赵勋孟没有迟到，但宁远悦对这种掐着时间到岗的行为不太满意。她应该是想说点什么的，但是嘴唇开合了几次，什么也没说出来。于是最后，她也只是给了赵勋孟几个白眼然后忙起自己的事情：写彭标狰和赵勋孟的违规行为，想尽办法给他们穿小鞋。
　　但是赵勋孟根本没看到宁远悦的不悦，此刻他心里美得冒泡，几乎是飘着进来的。也许是他身上的粉色泡泡和爱情光芒过于惹眼，彭标狰也从屏幕中移开眼睛，看到了在自己工位犯着花痴的他。
　　彭标狰本不想过多去问别人的私事，但他一个人写两个人的报告也有些吃力。于是他不得已挪着椅子到眼睛里都是桃花的赵勋孟旁边，说：“乐呵什么呢？我有事交代你做！”
　　赵勋孟既没有反对推脱，更没有答应，甚至连问什么事都没有问。他只是沉浸在爱情中，听不进去任何声音。这可让彭标狰来了脾气，对着赵勋孟眼前连打了三个响指，终于把对方唤醒了。
　　赵勋孟怎么都无法抑制嘴角的上扬，看着彭标狰，美滋滋地问：“怎么了？你刚才说了啥？”
　　彭标狰叹了口气，反问道：“你倒是先告诉我，你遇到什么大喜事了？乐得跟条狗一样摇尾巴！中彩票了？”
　　“比那还要好一万倍！”赵勋孟得意无比，然后脑袋凑向彭标狰，低声说：“我和光赫在一起了，不过他说保持低调，所以你别给别人说哈。”
　　彭标狰十分无语，于是嘲讽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过，他不是一直躲着你吗？怎么一下子就成你的男朋友了？”
　　“嗐！昨晚他喝多了，我去接的他，然后就把话说开了。我们也就在一起了！”
　　彭标狰觉得这话里有疑点，于是问：“他喝醉了？和谁啊？你去哪儿接的他？”
　　“还能是谁？武落霞和你的小弟弟呗！我在肖又一酒店楼下接的光赫，按他的话来说，大家喝多了他送所有人回到住处才歇菜的。”
　　“你说一…又一他喝多了！”彭标狰一时没把控住音量，顿时吸引了全办公室人的目光。
　　赵勋孟也被他的动静吓一跳，只是点了点头。彭标狰也没有继续盘问，而是气势逼人地一边拨通电话一边走出办公室。
　　“喂？这么早这么久给我打电话啊，哥？”肖又一接起电话，这时候他也正是离开顺安大教堂的时候。
　　彭标狰倒是开始质问：“你昨天去酒吧了？喝了多少？张光赫说你醉了？”
　　肖又一觉得好笑，原来彭标狰打电话是为了这个：“是的，落霞心情不好，我们陪她喝了点。不过你放心，我是安全到酒店的，张光赫死活要送我回去。其实我也没多醉，就只是飘飘然而已。怎么了，你是担心还是吃醋？”
　　“我有什么可吃醋的？我只是担心你醉了没我在身边没人照顾，万一想吐了什么的也得有个人帮着才行。”彭标狰当然担心，但也是吃醋了，他怕肖又一意识不清被不怀好意的人给欺负了。
　　肖又一当然听得出彭标狰的言外之意，所以安抚着对方的情绪：“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我保证，再次喝酒带上你行不？到时候我就喝得酩酊大醉，让你过一把照顾我的瘾怎么样？”
　　彭标狰总算是满意了，于是换了别的话题：“好吧，你可说好了哈，必须信守承诺！对了，你是在外面吗？挺吵的。”
　　“嗯，我刚去见了党神父，有些事要问他。这事儿我也准备要跟你说来着，我有话要给你说，你今天会去杜威公寓吗？”
　　“去的，你到时候跟我说吧。不过我要先写一下胜美姐和老师的报告，现在也准备去法医办公室拿一下死亡报告，所以也要花一点时间才去那里。”
　　“没事，我也要先去一趟医院。这阵子睡眠质量有点差，我想开点安眠药。”
　　彭标狰有些担心，问：“怎么了？要我陪你去吗？”
　　肖又一直接洒脱地拒绝：“不用，开个药而已，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要说为什么，你就当我没你在身边睡不着吧。好了，挂了，我打车去慈爱医院了。”
　　彭标狰被肖又一的挑逗弄得兴高采烈，乐呵呵笑眯眯地挂了电话。要不是突然想起来要去法医办公室，他估计也要像赵勋孟一样飘起来。
　　彭标狰来到地下一层，就听到法医办公室内有人在争吵。他快步走到门口，就发现竟然是艾雪晴在和临时顶替的法医吵架。
　　“我说了，你这些工作根本不规范！以前胜美在这儿不是这么做的！那些化验我会给你结果，你别催行吗？”艾雪晴气势汹汹，对着有点怵她的法医疯狂输出。
　　法医也很为难：“我知道，科长。可是血样是昨天就送去化验室的，现在早该有结果了。我刚去问，化验员说根本没收到样本，而我记得样本我是亲手交给你的。”
　　“你是说这是我的疏漏咯？”
　　“我哪里有这个想法啊？我也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情况罢了！”
　　眼看艾雪晴不依不饶，与她平时冷静的模样大相径庭。而再不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他们俩能纠缠上一整天。所以彭标狰敲响敞开的门，又故意大声干咳了一声。二人这才停下争执发现他的到来。
　　艾雪晴也有些不知所措，不再说话而是硬着头往办公室外走。彭标狰叫住了她，关心地问：“雪晴姐，这阵子科室是不是很忙？”
　　艾雪晴有些魂不守舍，她的黑眼圈和凌乱的头发告知彭标狰她这几天心神不宁。不过她也没有直说，而是应付道：“还好。”
　　“其实，我想问胜美姐的葬礼，你怎么没去？”
　　艾雪晴听到彭标狰的问题，顿时乱了心神，词不达意地说：“我忙，没时间。她估计也不想我去。”
　　“绝对不会的，胜美姐怎么会对你这样？”
　　“在这之前，我也觉得她绝对不会飙车。但是结果怎么样呢？”
　　彭标狰无话可说，这是对外人最好的解释。
　　而艾雪晴红着眼抓住彭标狰的衣服，央求道：“标狰，沈海阳相信你，胜美也相信你，所以我也无条件相信你。我不相信胜美会是这种死法，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算我求求你好吗？她是我真正的朋友，是我的家人。我不能接受我连她的真正死因都不清楚，然后不明不白地苟活下去。如果她是被人害的，你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要为她复仇！我知道她和你还有沈海阳在查一些事情，是不是这件事导致她被害的？”
　　彭标狰很为难，艾雪晴是外人，这些事情他不能透露。而看到他的迟疑，艾雪晴也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说：“我算是个一只脚踏进死亡的人了，98年的事情的余波已经带走了除我以外的所有相关的人。而沈海阳死了，就轮到我了。我认命了，但是我不能接受在我死之前害死我朋友的人还活着。我一定要查清楚，所以标狰，你必须要帮我！当年的事和你们现在在查的事是不是有联系？胜美到底被谁害了？杜威公寓那些死者是不是也是被害的？”
　　彭标狰开始流汗，眼前这是一个绝望所以想要抓住一切希望的女人。她只是想为朋友讨一个公道，如此纯粹又强烈的渴望，他根本无法推脱。
　　彭标狰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艾雪晴则一步也不挪地等着他给出答案。而彭标狰做出了决定，虽然这不合规矩，更是会让艾雪晴踏入她本不该涉及的危险之中。可他没有办法，而且也是她正渴求的。
　　彭标狰先让艾雪晴把抓着他衣服的手松开，让对方先冷静下来。然后，他发出声音：“雪晴姐，在我告诉你一切之前，我得先说这句话。”
　　“你要说什么？”
　　“法证科科长艾雪晴，我以FADC小队的队长询问你：你是否自愿加入FADC小队，并愿意承担其带来的风险？”
　　彭标狰发出邀请，并等待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