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40、醉意上心头

　　肖又一到酒吧的时候，直接在吧台的高椅上看到了已经开始小酌的张光赫和武落霞。这是一家刚开不久的酒吧，名字叫“Deity”，是个挺神性的名字。酒吧里正放着上世纪三十年代的爵士乐，而无论是卡座还是吧台，都基本上坐满了。有些没有提前预约到座位的酒客，甚至干脆拿着鸡尾酒站着畅饮。室内灯火通明，这与一般酒吧可以营造阴暗氛围的风格不同，也许它本身的名字一样，代表着辉煌和光明。
　　肖又一绕过几个站着的顾客，来到了自己朋友们的身边。
　　“终于来了，我们都快喝两杯了！”武落霞看到肖又一的到来，略有一丝兴奋。而肖又一也察觉到她已经微醺。
　　肖又一也坐上吧台椅，吐槽道：“不是说喝小酒吗？看你们这阵仗，像是不醉不归的样子啊？”
　　“行了，光看就知道你是个酒蒙子，别在我面前装清纯！”张光赫打了个响指叫来了酒保，“喝什么？加冰威士忌还是龙舌兰子弹杯？”
　　肖又一看一开始就来大的，连忙摇手拒绝：“可别，喝纯酒我只觉得烧喉咙！一杯龙舌兰日落谢谢。”
　　酒保微微点头，走到一旁开始调制鸡尾酒。武落霞趁这个空当，说：“你怎么来这么晚？我们本来能有卡座的，结果人不齐先给别人了。要等上一批的人走了，我们才能去卡座！”
　　“在这里也挺好啊！”肖又一倒是格外随遇而安，“我和哥去找了鹿婆。本来想再去教堂问当神父一些事，改到明天了。”
　　张光赫喝着不加冰的纯威士忌，一下子喝了一大口，接着咂巴着嘴：“你去找鹿婆干什么？都已经证明她们和杜泽尔教没关系了，别告诉你去算命哈。”
　　酒保送来了龙舌兰日落，肖又一喝了一小口，然后看着武落霞的高脚杯里是白花花的液体：“你不会是在喝牛奶吧？”
　　武落霞翻了个白眼，说：“没眼力见！这是白俄罗斯！”
　　张光赫看着谈话的内容开始偏离方向，于是将话题拉了回来：“又一，你别来这套！说，你去山灵干什么了？”
　　肖又一知道自己已经逃不过谈这件事，于是开始坦白：“本来这件事想等有个眉目再告诉你们的，现在我直接说吧！我，是一个灵能者。”
　　听到灵能者三个字，张光赫和武落霞都大笑起来。肖又一对他们这个反应很不满意：“啥意思啊？不信我？”
　　“不是，你如果是灵能者，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你什么能力啊？”张光赫一下子把还有三分之一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打着响指让酒保把酒续上。
　　肖又一将摆在吧台上的薯条盘里拿了一根，朝张光赫扔了过去，被对方灵活地躲闪开。他接着说：“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没法用灵能，被鹿婆信仰的那个神明枵给封印了。最主要的是，枵现在太过弱小，没法把我的能力解封。我也头痛思考怎么把能力解放出来，如果能用灵能，说不定在对抗杜泽尔这件事上可以起到很大作用。”
　　武落霞双眼迷离，摇着头说：“你说太快了，我听不懂。你意思是你是个没法使用能力的灵能者？”
　　“对！”突然酒吧里的音乐声音变得很大，肖又一只能大喊来回应武落霞。
　　武落霞坏笑起来，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那不和我似的？我这破能力，一天天没起到任何作用，只会让我害怕！而且我还控制不了它！你说这扯不扯淡？”
　　张光赫看武落霞还没进入正题就醉醺醺的，悄悄把她的白俄罗斯撤掉，同时问肖又一：“那你的灵能是什么？”
　　“可以理解为，我能够干涉其他平行空间的行为或者移动物体。鹿婆说如果能力再强一些，也许能穿越过去。换一种说法是，我是处在各个平行空间边缘的人，能够触及每一个空间。”
　　张光赫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听起来很不得了！甚至比M先生还强，他要想打开另一个空间的门还得进行献祭仪式。我总算是明白他那天说杜泽尔教很介意你的能力是什么意思了，对于杜泽尔，你确实是个威胁。”
　　武落霞看似没有在听，但实际每个字都进了耳朵眼里。她把住肖又一的肩膀，问对方：“那你的能力为什么要封印起来？这用起来还有杜泽尔什么事啊？”
　　肖又一叹了口气，说：“一个宇宙外叫作‘巴巴杜亚’的生物盯上我了，如果我的能力持续暴露，它就能顺着气味抓到我。若真的被抓住了，我也就完了，甚至每一个平行世界里的孩子都完了。”
　　张光赫虽然没有搞清楚所有情况，但是心中暗暗吃惊并觉得肖又一是个相当不简单的人物。
　　“现在，我在两件事之间纠结：一是离开顺安，就算灵能解封，巴巴杜亚也抓不到我；二是留在顺安想办法唤醒灵能，但是要找到让巴巴杜亚不再是个威胁的法子。”
　　“我是你我就会离开，顺安这档子破事儿离得越远越好！”武落霞说着用手在吧台上寻找着自己的酒杯，结果一通乱翻也没找到。
　　肖又一担忧地看着身边二人：“可，你们怎么办？”
　　“你是担心我们，还是担心你的警察哥哥啊？”张光赫打趣道，不想让气氛太过低沉。
　　肖又一幽怨地看着张光赫，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就算没有他，我也会担心你们好吗？”
　　“果然够朋友！”武落霞勾住肖又一的脖子，一股酒气窜入他的鼻息。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忽然张光赫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三人都朝做出动作的人看去，竟是一个穿着打扮都十分赶潮流的紫发帅哥，年纪也与他们相仿，估计也是来放松的大学生。他拿着一杯和张光赫一样的无冰威士忌。
　　“你好，我只是远远看到你和我喝的酒一样，有些惊讶。于是想来和你碰一杯！”帅哥的纯天然明媚笑容，伴随着他姣好的面容，使他变得魅力四射。
　　张光赫笑着将杯子与帅哥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二人心照不宣地同时将酒杯中的烈酒饮尽，将杯子颠倒向对方示意。
　　酒喝完了，帅哥也没有想离去的意思，继续搭讪道：“那，小哥，看在我们品味如此相似的面子下，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武落霞将这个场景看在眼里，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拳头在吧台下疯狂捶着肖又一的大腿。肖又一被捶得龇牙咧嘴，但也想看这个局面会如何发展。
　　“抱歉，我只是来和朋友们来轻松一下的。我没有那个想法，所以没法给你联系方式。再次说一声抱歉。”张光赫拒绝了，这让武落霞完全没想到。
　　紫发帅哥也是识相的人，没有纠缠，悻悻离去。看到帅哥落寞的背影，武落霞忍不住捏住张光赫的脸蛋，质问道：“张光赫！你在干什么！这么一个大帅哥你就放跑了？”
　　张光赫挣脱死死掐住自己的武落霞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玩一夜情！”
　　“那你和赵勋孟？”武落霞立即一句话把住张光赫的命门。
　　“那不一样！”张光赫有些气急败坏。
　　肖又一则觉得事情不简单：“那个人也不一定就是想和只发生关系的吧？我觉得你单身，他单身，认识一下也没什么？觉得不合适，就当朋友相处就好了？”
　　张光赫转着手上的空杯子，眼神空洞：“我只是没有认识新的人的心情。”
　　“难道是因为赵勋孟？你不是说你和他没可能吗？”武落霞连忙发问，“你总不能守着一个没未来的人一辈子吧？”
　　张光赫又示意酒保来续酒，并不准备回答武落霞的问题。肖又一则从另一个角度说：“如果你对赵勋孟还有喜欢的感觉，那为什么不信任他一次呢？他前任的事确实比较复杂，但不代表你们之间没有希望啊！”
　　张光赫苦笑了起来，说：“或许你们都没认真看过赵勋孟提到他前任时候的眼神，那就是没放下还在心痛的神情。我和他在一起，就会一直被拿来和他前任比较。我也是有自主人格的人，不是他的玩物。”
　　“我觉得你太悲观了，他的前任已经去世了，怎么和你比呢？”武落霞反驳，觉得张光赫太过在意这件事。
　　张光赫这次干脆一口饮尽将近半杯的威士忌，不甘心地说：“我只是在想，他是因为我的本质选择我，还是因为他的前任死去才选择我。如果说，他前任还活着，是不是代表着我和他的邂逅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和他在一起，然后他的前任变成僵尸从坟墓里爬出来同时带着他们相爱的记忆。等那个时候，他能坚定不移地选择我吗？还是说我只是个替身？就像备用零件，随时能换掉。”
　　肖又一沉默了，这样的事情他从未经历过因此他没有办法说自己能够与张光赫共情，也就没有资格给建议。而且，自己和彭标狰的事也是处于一个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状态，更是没资格去劝对方勇敢走入爱情。
　　“现在，我觉得最重要的事就是我的事业，还有把杜泽尔教彻底清除。”张光赫又找了一个理由，与其说是想说服另外两人，不如说是在尝试说服自己。
　　武落霞摇头否定张光赫的说法：“完成你的事业，和拥有一段爱情不冲突。光赫，你只是在惩罚自己，像你妈妈惩罚你那样！”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清醒一点。虽然，他真的很帅啊！我看到他我就觉得崩溃！”张光赫大叫起来，看到另外两人无奈的样子，于是质问，“你们不觉得吗？”
　　武落霞耸耸肩回答道：“别看我，我对恋爱这件事没兴趣。”
　　张光赫毒辣的眼神落到了肖又一的身上，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那你呢，又一！抛去你和彭标狰的事，如果你先遇到赵勋孟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肖又一尴尬地笑着：“我承认赵勋孟很帅，甚至比彭标狰还帅。但是，他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太感冒他这种太机灵的，我更钟意…木讷一点的。不过机灵不也是你很喜欢的特质，不是吗？”
　　张光赫嘴角抽动，想辩解一些什么。这时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对大家说：“顾客们，我们已经空出了一个卡座，三位想现在过去吗？”
　　肖又一去哪里都无所谓，武落霞则觉得在吧台还能方便点酒，可张光赫说：“我要坐沙发！这几天就没闲过，要都快痛死了！”
　　于是三人也就带着自己的酒水和下酒菜挪到了被空出来的卡座中。这卡座挺大的，能容纳七八个人。而现在就他们三人，也就能零零散散地分开坐下。
　　武落霞正拿着酒水单，跟服务员点着酒。她一口气点了三杯鸡尾酒，生怕自己不够醉。肖又一自己的酒还没喝完，也就没参与点酒这件事。他觉得自己离另外两人有点过于远，所以挪着身子往两人身边靠。正当他想坐下时，就感觉臀部被一个硬物戳到了。
　　肖又一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开始检查是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他发现，在沙发的空隙处，塞着一本杂志，杂志硬邦邦的一角正是戳痛他的罪魁祸首。有些不悦的他大力抽出了这本杂志，猜想着可能是上一拨客人忘记带走的。
　　杂志已经过时了，是去年的杂志，名叫《财富》。听着名字就知道是财经类的读物，但肖又一不爱看这类书籍。实际上他不读名人传记和成功学书籍，他一致认为每个人的成功是不可复制的。通往成功的路需要自己去寻找并领悟出来，而不是邯郸学步，拾人牙慧。
　　不过肖又一还是胡乱翻了几页，看到各种名表或是豪宅的广告，另外就是各种股市或期货行情。然后他在一页人物专访的报道处停下了，这是一篇采访Gamma娱乐总裁的文章，而被采访的人，叫周立生，一个顺安人。
　　可这不是让肖又一停下驻足的理由，而是他看到了这个名叫周立生的人的照片。他觉得特别眼熟，然后回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肖又一直接跳了起来，吓了插科打诨的武落霞和张光赫一跳。他指着周立生的照片，让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二人看。同时他嘴上也词不达意地说着：“他…我见过！他…他是！”
　　张光赫赶紧扶着肖又一坐下，安抚对方的情绪：“你先冷静一点，你见过这个人是吗？我看看！”他夺过肖又一手上的杂志，看着周立生的形象照。他不认识这个人，也只能从标题知道这人是Gamma公司的总裁。而根据姓氏，他也知道这是顺安最有权势的四大家族之一。但他不理解为什么肖又一这么激动。
　　“又一，你先缓一下再说。”武落霞也从醉意中清醒了几分。
　　肖又一喘着粗气，说：“这人我见过，他是Z先生。”
　　这个重磅炸弹让另外两人呆住不知如何回应，肖又一也开始详细说明情况：“08年，以Z先生为首的几个杜泽尔教成员，策划了长达十二年的献祭仪式。而当时，我们去阻止他们召唤杜泽尔的时候，就看到了Z先生的模样！就是这个周立生！我绝对不会看错，当年我就觉得他有些眼熟，现在全都对上了！”
　　武落霞还有些迷糊，但张光赫已经有了答案：“这就是杜威公寓那些住户会被预言死亡的原因！从一开始，这个周立生也就是Z先生就把他公司的员工当作消耗品罢了！Gamma公司里的每一个人只是杜泽尔教用来献祭的棋子而已！公司也只是个培养皿，有需要的时候，就拿无辜的员工出来牺牲。”
　　武落霞听懂了，于是骂道：“靠！这个Z先生真是人渣啊！进他公司上班的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肖又一陷入回忆中，但是酒劲这个时候也上来了。这样的状态另外两人也有，他们只能趁着醉意开始攻击着没有人性的周立生和其他杜泽尔教的人。而这场酒局结束，这些事情也会被酒精埋在他们的记忆深处。

　　到了半夜，三人都喝得七荤八素了，尤其是武落霞，连走路都费劲。因此张光赫和肖又一先把她送回了家，确认她安稳睡下后才离开。之后张光赫坚持要送肖又一回酒店，“每次喝酒都是我送每一个人回家！”张光赫如是说。
　　肖又一根本拗不过其实也醉得不轻的张光赫，任由对方将自己送到酒店楼下。他看着张光赫，担忧道：“你送我到这里就够了，我能自己上楼。但你确定你还能回去吗？实在不行你就来我房间挤一晚，你不介意的话。”
　　“我清醒得很，你放心。快上去吧！要是彭标狰知道我让你喝成这样，他估计会想把我掐死！”张光赫很洒脱地回答，催促着肖又一赶紧上楼。
　　肖又一没有反对，与张光赫再次道别，接着歪歪扭扭地走进酒店，然后进了电梯。
　　确认肖又一没有问题之后，张光赫松了一口气。他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他一直撑着直到确认大家安全才暴露自己醉到不行的事实。此刻在他的眼里，所有的事物都在扭曲旋转，同时耳边一直有各种想象中的声音喧闹着。他很清楚自己这样没法回家了，估计得在这大街上露宿一晚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在意识彻底断片前，用最后的力气打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