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34、告别派对

　　2010年8月21日：
　　肖又一在前往武落霞提前订好的餐厅前，准备买点什么作为送别詹胜美的礼物。一开始本来准备买束花，但是他想了想，一是不知道詹胜美喜欢什么花，二是她都要搬家了带着这种东西根本不方便。思来想去，他去了商场里买了一条奢侈品牌的丝巾。虽然没有新意，但是不会出错。
　　告别派对被安排在中午开始，因为詹胜美连夜就要开车搬出顺安，只能腾得出下午的时间。肖又一打了出租车去餐厅，没想到车半路抛锚。他不得不下车想要打另一辆，结果等了半天都没有空的出租车经过。他想着这里距离餐厅也不算远了，所以干脆步行过去。也正是这样，他到餐厅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到齐了。不过大家都没有抱怨什么，只是赶紧招呼他坐下。
　　武落霞十分阔气地直接包场了这家可以提供派对服务的餐厅，所以整家店里只有他们的人。他们准备先在室内解决午饭，然后去室外花园进行将会持续一整个下午的派对。
　　菜早已经点好，等端上桌还有一会儿。所以其实大家基本上都站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肖又一也走向正和武落霞攀谈的詹胜美，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说：“胜美姐，你要走了，所以我想送你一份礼物，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另外也很抱歉我迟到了，这真不应该。”
　　詹胜美接过肖又一的礼物，又惊又喜：“天了，让你破费了，又一。哪儿有晚辈送前辈礼物的，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你也没错过吃午饭不是吗？而且雪晴也还没来呢，她得先去警局拿些东西。她才真的是要错过午饭了。”
　　武落霞则开始道歉：“对不起，胜美姐，我没准备什么礼物。”
　　詹胜美拍拍武落霞的背，豪爽地说：“我的大小姐啊，你给我包下这家餐厅一整天已经是最大的礼物了。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让我都不舍得走了。”
　　武落霞笑着说：“你开心就好，今天你是主角。只不过，胜美姐你离开顺安是要回以前那个单位继续当法医吗？”
　　“不是，我这次换了一个新的城市，一个新一线城市。我想着，或许去更大的地方能见到更多平常见不到的新鲜事物。尤其是我想开始一段新生活，为自己，也为我妹妹。其实，那里的一所大学邀请我去那里担任解剖学的讲师。”詹胜美眼里充满了憧憬，她真的很期待能够离开顺安。
　　肖又一也开始道喜：“那真是太好了，最起码离各种犯罪案件远了很多。这几年你在顺安，估计都快累死了！”
　　詹胜美难得没有把自己的长发扎成一团，微微卷曲的秀发自然地搭在肩上。她也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略带遗憾地说：“我唯一担心的是你们，你们还在为那些事劳心费神。我这一走，FADC就只剩三个人了，曙光也是人少得可怜。我敢离开也是因为我不是你们口中的被命运选中的人。我就怕你们剩下的这几个，以少敌多，不仅辛苦，还很危险。”
　　肖又一对这件事看得很开：“没关系，你离这些事情越远越好。至于命定之人的事，党神父也说过，在合适的时间，他们会逐一出现的。我们只会越来越强大，你不用担心。”
　　詹胜美笑笑，没有说什么。武落霞眼看着三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低沉，赶紧换了个话题：“对了，胜美姐，你行李什么的收拾完了吗？”
　　“差不多了，就剩几件衣服晾在阳台，回去收下来就行。本来我是想着大家在我住的公寓那里聚会的，但是实在是太乱了，到处都是纸箱和行李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詹胜美回答道。
　　肖又一提问道：“我记得你好像是住在你妹妹之前的公寓是吗？”
　　“对，我妹妹出事之后，我就干脆把它买了下来。住在那里我倒是挺安心的，感觉离我妹妹更近一些。那里的很多家具装饰什么的我都没换，甚至门锁都还是以前的。加上我想给我父母一些空间，所以没有选择和他们一起住。”
　　武落霞好奇起来，问：“那，你爸妈回来送你吗？”
　　詹胜美摇头同时回答：“我们昨天已经吃过晚饭了，加上我出发的时间也挺晚的，就不让他们二老跑这一趟了。”
　　肖又一和武落霞同时点头表示知晓，这时也听到旁边的人喊菜已经上齐了。于是大家纷纷落座，热闹地用着餐。
　　午饭很快就结束了，众人也来到了室外花园活动。这里已经提前被武落霞要求进行了布置：草地上四处放着粉色和鹅黄色的氢气球；两侧放着桌子，上面是各种上档次的甜点或点心，还有一张专门放着各类酒水饮料；花园角落的透明花房也直接开放，里面种着各色这个时节开放的鲜花。其实武落霞还准备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只是现在还不是抬上来的时候。
　　詹胜美接了一个来自艾雪晴的电话，接着告诉大家她出去接不太认识路的艾雪晴。
　　彭标狰则慢慢靠近正拿着一杯鸡尾酒啜饮的肖又一，从背后环住了对方。他埋下头贴住肖又一的脖子，问：“刚才看你和胜美姐聊得挺尽兴的，都快把我忘了吧？”
　　肖又一笑了两声，用空闲的手抚摸着彭标狰的头：“你不也和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吗？你不会连武落霞和胜美姐的醋都吃吧？”
　　“那倒不是，看到你们沉浸在聊天里面，我也挺开心的。只可惜胜美姐今天就要走了，以后想见面也很难。更可惜的是，老师没能来这里，送胜美姐一程…”彭标狰说着又提到了伤心事。
　　肖又一轻轻揉捏着彭标狰的耳朵，安慰道：“很多人都会在我们生命的旅途中同行一段时间，或长或短，但必然会有离别的时候。只要珍惜过，也坦然面对过，也就不会遗憾了。”
　　另一边，张光赫找到了正往嘴里塞着巧克力点心的武落霞。他一边关切地抽出纸巾给武落霞擦着满是巧克力酱的嘴角，一边说：“你吃东西能不能别这么狼吞虎咽的，你是饿大的呀？对了，关于萧潇的事，有点眉目了。但是彻底找到她前，我也不想把每个细枝末节都告诉大家，那也太累了。”
　　武落霞咽下甜点，问道：“什么眉目？你找到什么了？”
　　“一个线人说，有人在阳明村看到了萧潇的身影，而且她和一个老太婆一起行动。我估计那个老太婆就是鹿婆，这也带来一个好消息：萧潇还活着。可惜那个目击者也只是匆匆看到她们一眼，不清楚她们去了哪里。”
　　武落霞若有所思地说：“阳明村，那岂不是黑崖林边上？她们为什么去那里？会不会鹿婆的家在那里，甚至是杜泽尔教的秘密基地就在那儿！”
　　张光赫也只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说：“只能让线人在那里蹲守，看能不能抓到她们了。实在不行，我亲自过去找。”
　　两人还在分析着局势，赵勋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对武落霞说：“落霞，你能先离开一下吗？我有事和光赫要说。”
　　武落霞有点茫然，看着张光赫请求对方的意见。张光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先去旁边找肖又一聊天。
　　等角落里只有赵勋孟和张光赫两人时，张光赫才开口问：“怎么了吗？”
　　赵勋孟有点羞涩，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了张光赫。他红着脸说：“我只是想把这个送给你，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这是什么？”张光赫拿着盒子观察，并不准备打开它。
　　“你打开就知道了。”
　　张光赫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勋孟一眼，然后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枚戒指。戒指的戒圈应该是纯银的，然后用细铜丝缠绕了一圈。而铜丝也起到一个戒托的作用，让嵌在圈上的钻石足够稳固。只不过，这钻石显然不是什么贵货——杂质很多，形状也不规则，说它是一块冰糖也有人信。
　　张光赫看着这个戒指，又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赵勋孟，等待对方的解释。
　　赵勋孟笑着说：“四月的生辰石是钻石，所以昨天我在迷之作买了这个戒指。虽然很便宜，做工也很粗糙，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但是，我保证，等以后经济充裕了，我会送你更好更高级的钻石！”
　　张光赫看着这个钻戒，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他问赵勋孟：“确实挺好看的，我也挺喜欢的。但是，我能问问你是以什么身份送我这个礼物的吗？”
　　赵勋孟一怔，他从没想过这个方面。确实，对张光赫来说，自己是什么身份呢？有过一夜情的过客？暧昧对象？还是合作伙伴？
　　“我没想那么多，就只想单纯送你这个。毕竟，我在追求你不是吗？也许，我们会有可能呢？”赵勋孟越说声音越轻，完全不够坚定。
　　张光赫叹了口气，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没有可能吗？”
　　赵勋孟委屈地看着张光赫，他也不知道答案。
　　张光赫用手指轻轻敲着赵勋孟的胸口处，说：“我觉得，你应该问问自己的内心，你有没有放下你的前任？如果没放下，就不要再去纠缠另一个人，否则对前任、对那个人都不公平。”
　　“你什么意思？这和我前任有什么关系？”赵勋孟问，他不想去回想病逝的前男友。
　　张光赫还是很冷静，他的眼神将赵勋孟完全看穿：“你看，只是提到他，你都是这样。你如果照照镜子，就能看到你回想他的时候的样子。这就是没放下，懂吗？”
　　“这很重要吗？他不会回来，也不会参与到我和你之间的关系里！”赵勋孟据理力争，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注意到他们，但他还是很激动。
　　“很重要，赵勋孟。”张光赫很认真地说，“我不想当一个隐形的第三人，更不想在未来的每一刻去忍让、妥协。你带着花去祭奠前任的时候，我该怎么办？还是说，等我死了，干脆埋在你前任的墓碑旁边。到时候你一束花可以送两次，一天跑完两个坟？夹在这摊子事里面，也许有人能接受，但我不愿意。如果我要和谁在一起，我只会要坚定选择我的那一个。”
　　赵勋孟哑口无言，他不知道如何去回应。他甚至开始犹豫和揣测，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放下前任。
　　张光赫把戒指和盒子塞回到赵勋孟手里，说：“这个礼物我不能要，在你想清楚之前，也不要再提这件事。而且，我希望你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情爱还要重要的事。我们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不要被不必要也不值得的事蒙蔽了双眼。”
　　张光赫知道赵勋孟很受伤，可是他更清楚，话说开了才能让局势明了。在走开前，他最后留下一句：“你需要搞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别这么云里雾里地活。”
　　张光赫走开后，觉得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释然。他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一直痛苦地维持一段感情，不如从未开始。
　　“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赵勋孟说什么话气到你了？”武落霞问来到她和肖又一身边的张光赫。
　　张光赫假装沉着：“哎呀，风吹的。赵勋孟能说什么让我生气啊，他对我没这么重要。”
　　肖又一看着张光赫，什么都没说，不过他心里有数。倒是武落霞买账了，全然相信张光赫的话。
　　詹胜美终于回到了花园，但是她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开心的事。众人看向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时艾雪晴也走了进来，脸上也是尴尬。
　　大家都想问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走来的第三个人的时候，都清楚为什么她们俩这般不适。
　　“我在局里路过艾科长，听到她和詹法医的通话，知道你们在这里，所以来凑凑热闹。”宁远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前惊呆的众人，“想必大家都不会介意的吧？”
　　艾雪晴背对着宁远悦，用表情无声地告诉大家自己是被逼的。已经知道宁远悦性格的彭标狰也很清楚，艾雪晴绝对是被死缠烂打逼得别无选择。
　　“这是谁？”还没见过宁远悦的张光赫好奇地低声问。
　　肖又一靠近张光赫的耳朵，用只有对方和武落霞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个雷厉风行的新队长。”
　　“来者不善啊。”武落霞感叹道，这场聚会变味了。

　　詹胜美假笑着给宁远悦端了杯香槟，说着客套话：“真是谢谢宁队长你还专门来我的送别派对上给我送行，虽然我们基本上不认识。”
　　宁远悦嘴上很不客气：“没什么，大家都算是同事。而且你也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小队里的人，也想来看看，你们平时是怎么不务正业的。”
　　詹胜美几乎快维持不住笑容，不得不干咳了两声来抑制自己想扇宁远悦巴掌的欲望。彭标狰则挂着脸走来说：“队长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今天是周末，我们都是休息的，难道好朋友之间聚一聚都不行了吗？”
　　宁远悦冷笑一声，讥讽道：“谁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而且，你们不是全权负责杜威公寓的事吗？据我所知，不是又有一个住户被预言要死吗？你们这么负责，不应该去守着，而是留着他等死啊？”
　　“这不用你担心，我们有人专门保护当事人的。”赵勋孟也恶狠狠地笑着前来给与宁远悦对峙的二人撑腰，“倒是队长你啊，上任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可做，也没法给下属下马威，肯定憋坏了吧？”
　　宁远悦眼看三人对自己一人，于是故意转移战火：“那，艾科长呢？你也是小队一员了？另外还有其他人，你们又是谁呢？干脆自我介绍一下吧！”
　　武落霞则像一个被点燃的炮仗，火爆地说：“不知道还以为是警察在盘问呢？作为我们这群人里的外人，你倒是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肖又一扯了扯武落霞的胳膊让对方别惹祸上身，他虽然也不够了解宁远悦，但从彭标狰口中也知道这是个母老虎。她来这里，估计就是想尽办法弄清楚FADC究竟是干什么的，凭什么能够越过她不受她掌控。
　　詹胜美忽然拍掌大声说：“哎呀，既然大家都到了，我们也该做最重要的事了。沈队长是我们最亲密的伙伴，共事这么久，他是我见过最负责最和善也最没架子的人。我们围成一圈，为他默哀一下吧。”
　　“詹法医，纠正一下，是前队长。”宁远悦高傲地说。
　　詹胜美坏笑着回应：“不，我没错。沈队长永远是我们的队长，不是什么人都能取代的。”
　　宁远悦脸一黑，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认识他，就不参与这什么劳什子默哀了。我不搞形式主义这一套！”
　　“那队长你来的意义是什么呢？不如回警局坐在工位上，看看哪些下属能让你吆五喝六的。”赵勋孟开始嘲讽，同时注意到宁远悦气得翻白眼。而他看到，宁远悦的右眼球往上翻之后竟没有回到原位，而是整整旋转了360度后恢复正常。他不仅怀疑自己看错了，这太不正常了，反而像个木偶。
　　不过赵勋孟也没有空管这个，而是真的和其他人一起站成一圈开始低头默哀，完全把宁远悦晾在一边。
　　不知道其他人是单纯想气宁远悦还是别的什么，彭标狰是真的在认真哀悼沈海阳。他低着头，又开始回忆沈海阳对他十几年的照顾，忍不住抽起了鼻子。肖又一感觉到了彭标狰的异样，于是下意识握住对方的手，给予对方一丝安慰。
　　宁远悦看着无人理睬自己，更是不把自己这个新队长放在眼里。气不过的她也不想自讨没趣，火冒三丈地独自离去。
　　默哀结束，看到宁远悦已经不见人影，詹胜美又真心地笑起来：“好了，派对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