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32、新的预言

　　赵勋孟拿着张光赫给的照片，这是那个监控记录中拍摄到那个神秘老妇人的图像截图。再加上张光赫提供的那家手工饰品店的地址，在那里问问店铺老板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其实张光赫告诉自己要独自面对那个他们曾交过手的M先生时，赵勋孟是一万个不同意。如此穷凶极恶的组织，里面的成员都不是好对付的。只不过张光赫坚持不要打草惊蛇，他也只能服从张光赫的命令。不过最起码张光赫已经有配枪了，还是能够对那些人有压制力的。
　　赵勋孟根据地址开着警车大张旗鼓地来到了那家名叫“迷之作”的首饰店，他直接下了车，不在意路人纷纷侧目。他顶着烈日，走进了这家商店。
　　里面也不凉爽，赵勋孟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家店只有用老旧的风扇来降温，空调是不见踪影的。店里有一种莫名的古朴氛围，店不大，勉强放着四排货架。靠着两边的墙面的架子上都是各种各样的首饰，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纯手工制作的，粗糙、廉价但也很特别。而中间的货架都用透明玻璃罩子盖住了，里面是结构复杂，并用了多种材料制作的华丽首饰：项链、手镯甚至还有头冠。既然放在罩子里，那就是非卖品了，只是展示出来而已。
　　赵勋孟穿过货架，来到了收银台。这里设置了一小排货架，上面放的是形状可爱，色彩艳丽的徽章、冰箱贴和挂坠。往里面看，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姑娘正看着书。她绑着花了很多心思编织的辫子，从头顶一路绕到了胸口。她穿着亚麻布的碎花裙子，一看就是自己缝出来的，布料之间的接口，能看到明显的线头，那也赋予了裙子一种原始感。
　　女孩感觉到有人靠近，从书页中抬起头来。她洁白无瑕的皮肤加上脸颊上的红晕，显得她意外的可爱。同时她的眼睛里发射出一种超然的气质，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而经营这种没打算赚大钱的商店的人，往往对世俗的限制以及物质主义不会很在意。
　　“你好，欢迎光临‘迷之作’，这里的所有商品都是由我自己制作的，价格便宜，你可以随意看看。”女孩很热情，脸上的笑容让她发出迷人的光。
　　赵勋孟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漏了一拍，若自己喜欢女孩子的话，他估计会直接被迷住的。
　　“谢谢，你的这些作品都挺漂亮的。制作它们要花不少时间吧？”赵勋孟准备先套个近乎，而不是直接去问那个老妇人的下落。
　　女孩笑眯眯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的作品的自豪：“其实也还好，随着手艺熟练速度也会变快的。”
　　赵勋孟笑着点点头，竟从心中升起一丝对这个女孩的爱怜。不过他马上恢复了冷静，想起自己来是干什么的。他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然后平和地对女孩说：“女士，我是顺安警局的刑警，这次来其实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女孩收回了笑容，她有点紧张，不过还是克制地问：“请问是什么事呢？”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打听一个人。她可能和一起失踪案有关，而我们发现她戴着你商店里的饰品，所以想来问问你对这个人会不会有印象。”赵勋孟拿出了照片，女孩拿在手上仔细地看起来。
　　而女孩马上就大声说：“啊！我知道，这是鹿婆！”
　　“鹿婆？”
　　“嗯，她是一个灵媒，就住在街角那边的房子里。她是我的老客户了，她总是说我首饰上的宝石或者矿石有灵性，能让她更好地和神沟通。”女孩解释道，赵勋孟也暗暗庆幸这么轻松就有了进展。
　　赵勋孟则继续问：“你能详细说一下她的房子的地址吗？”
　　女孩说：“你走出我的店，然后左拐一直走。圣福路和圣灵路的那个交叉路口那里的一栋平房，上面有招牌，我记得叫‘山灵’。”
　　赵勋孟得知地址，连连道谢。女孩则还是热情地表示这是自己该做的。
　　赵勋孟正准备离开，忽然停下，然后问：“老板，如果要送喜欢的人你店里的商品的话，你有什么推荐吗？”
　　女孩微微一笑，问：“她年纪多大？平常戴饰品吗？生日你知道吗？这样也可以送镶生辰石的戒指或者带吊坠的项链。如果她不常戴饰品，但是头发比较长的话也可以送发夹哦！”
　　赵勋孟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说：“他和我年纪一样，四月的生日。他确实不怎么戴首饰，可能需要一些不太惹眼的饰品。另外…他是男生。”
　　女孩听到赵勋孟的回答并不惊讶，而是走出收银台去货架上挑选，同时说：“这样啊，四月的生辰石是钻石呢，一般来说都不便宜。不过好在我平常会去叶氏矿场收购一些有杂质的裸钻，然后打磨。整体上价格肯定比珠宝店里的那些要便宜得多。”
　　“原来如此，所以你首饰上的宝石都是在叶氏矿场进货的？”
　　“对啊，因为离得近嘛。而且那里的负责人和我挺熟的，能给我一些不算昂贵的货。虽然比不上那些高级宝石，可是胜在价格不贵，我也不走高端路线。但是这阵子那个熟人让我别去矿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女孩一阵挑拣之后，拿出一个饰品展示给赵勋孟，“这个怎么样？”
　　赵勋孟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马作出决定：“给我包起来吧！”

　　赵勋孟提着小小的袋子，里面是他买给张光赫的礼物。即使被拒绝了几次，但他还是不想放弃。他将袋子放进车内，然后用车上配备的对讲机呼叫了支援。他现在就在两路的交叉口，已经看到了那栋房子。
　　房子的大门上方确实挂着写有“山灵”字样的木牌，似乎是刚挂上去的。这栋楼很窄，被挤在两边的店铺中央，让人看着憋得难受。现在房子大门紧闭，也不知道萧潇会不会就在里面。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这个名叫鹿婆的灵媒和杜泽尔教是否有关联。若她是邪教里的人，那么自己一个人进去单打独斗绝对是不明智的。这也是赵勋孟呼叫支援的原因，不过由于是丰腴的人，要来到这里还需要时间。

　　张光赫把他和M先生的对话全部告诉了彭标狰，希望这能为接下来的局势提供一些帮助。虽然对巴尔这个东西还是一知半解，但最起码知道了那些黑色蜡烛是充当传送门的魔法物品。
　　同时张光赫也挺在意赵勋孟那边情况怎么样，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已经找到那个老妇人的位置了。不过张光赫没空担忧对方太久，因为他约的客户已经来了。
　　“金小姐，麻烦你还要跑这一趟。落霞，你泡杯茶吧，或者咖啡？”张光赫招呼着金千叶的妹妹坐到自己办公桌对面。
　　金小姐叫住了准备烧热水的武落霞，对张光赫说：“不用了，张侦探。你让我来应该是我姐姐的死你调查出了结果是吗？”
　　张光赫点头，然后把之前让线人查到的证据摆在金小姐面前，接着他说：“嗯，这是我去查了之后得到的一些发现。首先，你应该知道你姐夫…樊胜之前银行卡刷了一笔大额消费，对吧？”
　　金小姐没有惊讶，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我们查到，他是在这家珠宝店，买了一条非常昂贵的项链。而这条项链，他是送给他的情人的，也就是说，他出轨了。”
　　金小姐拿起那个消费订单，确实显示项链是要作为礼物送给“老婆”的。可金小姐还是不太相信，问道：“只是这个周末确认姐夫出轨？说不定是送给我姐姐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在你姐姐的公寓里没有找到这条项链。并且你也看到这些照片了，一个女人挽着樊胜的胳膊，很亲密的样子。当然，为了百分百确认真相，我们还是想办法找到了照片上的女人。而她也承认了，她确实和樊胜有染。她也展示了樊胜送给她的项链，和珠宝店那边的说法一致。”张光赫开始一一罗列证据，让金小姐相信她姐夫的不忠。
　　金小姐虽然表面仍然平静，可是沉默了许久。她在消化自己的姐姐处于一段不幸的婚姻中的这个事实，而这样最终带走了她姐姐的性命。
　　“所以，姐夫是为了这个情妇杀了我姐姐吗？那他杀的另一个人是什么原因，外面一直传是我姐姐和那人有染才让姐夫起了杀心。”金小姐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真相。
　　张光赫知道如果把实情说出来，只会让金小姐被迫知道顺安之下的那些不堪的秘密。所以他也准备好了一个捏造的但足以让人不再质疑的说法：“你姐姐很早就知道樊胜出轨这件事，因此她也有所作为。她在顺安奇谭跟一个非法商贩买了一种熏香蜡烛，这蜡烛被宣传为能让爱人回心转意。但其实这蜡烛里都是一些明令禁止的药物成分，有致幻效果。你姐夫在闻到挥发的药物后，出现了严重幻觉，所以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做出了杀人的举动。而等他清醒后，知道自己做的事也很恐慌，也就畏罪自杀了。”
　　张光赫说完这一套编造出的故事，暗暗观察金小姐的反应，希望对方吃这一套。
　　金小姐皱起眉头，很悲伤的样子。她应该是对这个说法买账了，可是也很难接受姐姐就这样死去的事实。她带着哭腔问：“这事和那个小三没关系吗？”
　　“没有，她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情。而且在知道樊胜和你姐姐都去世之后，她也非常不安。在我们去找她之后，她也退还了那条项链。那么我也就把它交给你吧。”张光赫从抽屉里拿出了装有钻石项链的盒子，交给了金小姐。
　　金小姐抚摸着天鹅绒布的首饰盒，黯然神伤。但她还是抹掉眼泪恢复了冷静：“谢谢你，张侦探。那么这个委托算是结束了，我也会把尾款打给你的。我也不在这里多留了，有你的话，我也能去告诉质疑我姐姐的人她是清白的。”
　　张光赫目送着金小姐离开，等到办公室内只有他和武落霞时，他才沉重地叹了口气。

　　肖又一去了警局，彭标狰带着他进了小队开会的会议室时，他明显感觉到一个盯着他的带有敌意的眼神。而他发现眼神的主人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女人时，他也就猜出这就是那个彭标狰提过的很难缠的新队长。
　　肖又一硬着头皮进了会议室，詹胜美已经坐在里面了。看到他之后，詹胜美也热情地对他笑着。
　　“胜美姐，最后一天了是吗？”肖又一寒暄道。
　　詹胜美一副终于解脱了的样子，故作轻松地说：“是啊，明天晚上我也就离开镇子了。”
　　“我们其实舍不得你，更何况你和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彭标狰说。
　　詹胜美不想气氛变得太难过，开始开解：“说得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似的，明天不是还有欢送我的派对吗？另外我妹妹的事情有个结果之后，我就想着离开了。待在这里，我只会停滞不前，但每个人都应该向前看！我也需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而不是一个苦苦为妹妹寻找真相的姐姐了。”
　　肖又一理解詹胜美的选择，也许在内心深处，她也惶恐。若真是这样，趁早离开顺安是最好的选择。
　　“好，现在我们进行一场迷你会议，也是胜美姐的最后一次会议。”彭标狰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黑色蜡烛，“这是金千叶公寓里的蜡烛，张光赫刚才告诉我蜡烛的具体作用后，我就有一个想法。”
　　“他好像说蜡烛是可以让我们到达另一个地方是吗？像是传送门那种？”詹胜美问。
　　彭标狰点头说：“对，点燃一根蜡烛，就能开启到另一根相连蜡烛位置的门！”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肖又一问。
　　彭标狰看了其他二人一眼，严肃地说：“我想点燃蜡烛，去到门的那一边。”
　　“你先冷静，标狰！”显然詹胜美不太同意这个想法，“首先我们还不够了解这个蜡烛起效的具体机制，比如这个蜡烛会不会是一次性的，用了就失效了。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蜡烛会把我们送到哪里去，这有很大的风险。”
　　“如果说杜泽尔教没有把用过的蜡烛扔掉的话，很可能我们会直接到他们的据点。这确实是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办法，可是我们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处理掉蜡烛以绝后患。最重要的是，仅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可能很难和他们抗衡。他们有很多人，更不用说其中不少是灵能者。最好再斟酌一下，哥。”肖又一也比较犹豫，直接点燃蜡烛，说不定只会为人鱼俎。
　　彭标狰被反驳了之后，并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我知道你们肯定不同意的，所以我也只是问问。只不过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接近杜泽尔教的机会，错过了很难再有了。”
　　“干脆把蜡烛交给丰腴，让他们的人去。他们有武装力量，人也比我们有经验得多。”詹胜美提议道。
　　肖又一不同意：“不行，我不太信任他们。”
　　彭标狰也认同肖又一说的话，不过现在他的手机嗡嗡作响，他也只能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来电，彭标狰疑惑地接起电话，但没有说话，而是等对面先开口。
　　“警官，好久没听到我的声音，会觉得陌生吗？”这是K先生的声音。
　　彭标狰感觉到头发瞬间炸开，整个头顶都麻酥酥的。他立即将通话转换为免提，然后生气地说：“你想干什么？”
　　“只要我出现，那还能干什么呢？你们应该有准备了吧？”K先生还在打趣，而听到这些话的三人只感觉胃开始下沉。
　　肖又一和彭标狰交换着眼神，彭标狰也知道肖又一的意思，于是问：“好了，你直说吧，这一次是谁？”
　　“呵呵，真是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1801号，任可邦。好了，就这么多。你们赶紧行动吧，免得一切都晚了。”K先生说完，直接挂了电话，不准备听其他人的反应。

　　赵勋孟等来了丰腴的人，加上他一共四个人。但是每人都持枪，甚至除了他的手枪外，其他人都是最高级的自动步枪。然而，竟是他在打头阵。
　　赵勋孟不准备先礼后兵，若萧潇是被绑架了，那出其不意效果会更好。他一脚踹开了本就不牢靠的门，然后带着人冲了进去。
　　一进去就很昏暗，狭窄的长走廊通往幽深黑暗的深处。由于太黑加上情况紧急，赵勋孟根本无暇去看走廊两边的墙纸和熄灭的壁灯，以及那幅黑糊糊的油画。走到走廊尽头，就能进入一个同样狭小的房间。而里面充斥着熏香味，仍然头脑发胀。
　　赵勋孟发觉这个房间十分不规则，甚至可以说是歪歪扭扭。房间还有另一扇门，他给丰腴的人使了眼色，他们也就心领神会地通过门走了进去。
　　赵勋孟则留在原地，在墙壁上摸索着电灯开关。好不容易开了灯，这个房间终于能被看清了。先不说墙壁上的架子上的各种东西，过于杂乱一时难以简述。而房间中央的盖着紫色桌布的小圆桌上，放着奇怪的动物碎骨，水晶球，和燃了一半的线香。
　　这些都是一些祭祀时的仪式用品，这代表这里也进行过一些宗教活动。赵勋孟觉得这可不妙，这个鹿婆也许真是杜泽尔教的人，那萧潇恐怕凶多吉少。
　　丰腴的人也风风火火地从另一扇门内走出来，其中一个大声汇报：“长官！里面应该是这个灵媒的生活区，不过几个房间里面都搜过来，没有人或任何活物！”
　　听到自己被叫长官，赵勋孟有些自惭形秽。但是他没空纠结，而是分析道：“桌上的东西都没收好，而且香也是匆忙弄熄灭的。鹿婆离开得很猝不及防，萧潇大概率跟着她。”
　　即使已经有了结果，赵勋孟还是很想骂脏话。原以为能够有突破，结果这些人已经先一步离开，就像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一样。
　　“先收队吧，不过把这些物品和你们觉得有疑点的东西全都带走拿去分析。”赵勋孟再一次发出指令，三个雇佣兵立即行动起来。
　　赵勋孟除了觉得不甘心，还很不安。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会发生，可现在他只能无助地看着一面墙上挂着的挂画。
　　那画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和萧潇手上的纹身，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