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31、恶意的坦诚

　　2010年8月20日
　　张光赫已经把关于他在那个变态邻居那边拿到的监控记录中的发现全部告诉了大家，更是使唤赵勋孟去把这些事查清楚。赵勋孟厚着脸皮想让他一起去，但是他没有思考就拒绝了，因为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张光赫让赵勋孟用自己的身份将还在顺安奇谭打广告的M先生约出来，并让他用自己的银行卡给M先生付订金。张光赫觉得若是M先生知道是自己要见他，估计是不会现身的，只能用对方不认识的人了。
　　张光赫和武落霞本想将M先生约在公共场所，能确保M先生不会做危险的事。但M先生却表示进行“改命”仪式需要在僻静无人的地方，张光赫只能将他约到自己上周租的仓库。这仓库张光赫本是想用于未来储存一些工作上的东西，现在还是空置的。
　　两人来到仓库里面，关着侧门，室内只能靠一盏白炽灯提供光亮。仓库里没有杂物，所以就算没有空调也还算凉爽。里面还有空房独有的那种气味，让人莫名安心。
　　“他会来吗？如果识破我们怎么办？”武落霞担忧道，“而且他要是准备动手，我们两个能打得过他吗？早知道叫上彭标狰来了！”
　　“别担心，我早有准备。”张光赫说着，从后背的腰带处拔出一把手枪，开始检查弹匣和保险。
　　武落霞惊得跳了起来，喊道：“我去！你从哪儿搞来的？”
　　“再怎么说，我也是经过专业的射击训练的警校学生。而且我很早就跟沈队长沟通过了，让他准许曙光也配备武器。昨天刚拿到批准，我就去领了一把枪。”张光赫十分冷静，把玩着刚上手的枪。
　　武落霞忽然期待地说：“那我也能有把枪了？”
　　“当然，不过你得先去和彭标狰沟通，毕竟他现在是小队队长。此外你还得学习辨认和使用枪械，过了考试才能配枪。”
　　“无所谓！只要能让我摸到枪，别说让我考试，让我把你活吃了都行！”武落霞也不知在兴奋什么，或许是这种常人都不到的特权降临在自己头上而喜悦吧。
　　张光赫无语地看着武落霞，听到了仓库大门的敲门声。这个声音让他们两人顿时紧张起来，武落霞前去开门，张光赫躲在侧边这样M先生进来之后就能挟持住他。
　　M先生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还是张光赫熟悉的样子：个子不高，可爱的娃娃脸，明明年轻的面容却又十分苍老的眼神，以及非常有活力的穿搭。
　　M先生一走进来就将双手举过头顶，戏谑地说：“小哥，一定要让我们的第二次见面这么剑拔弩张吗？我可是很期待见到你呢，所以那个小警察装作路人来找我的时候，我可是没犹豫就答应了。”
　　“既然你知道是我约你出来，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你就不怕我们直接杀掉你或者抓捕你吗？”张光赫没想到M先生早就知道这是请君入瓮当仍来应约，他握枪的手加重了力道，准确地瞄着M先生。
　　M先生微微笑着，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小哥，你找我是因为你有该做的事，而我来也是因为我有该做的事。至于杀我或者抓我？打消这个念头吧！如果我能死，我早就应该死了；而就算把我关起来，我也随时能打开一扇门离开。呵呵，不过你们有这样的想法还挺可爱的。”
　　M先生虽举着手，但轻松地往仓库内部走，然后靠在了最里面的墙上。他将手抱了起来，双腿交叉，摆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他的眼睛牢牢锁定着丝毫不松懈的张光赫，和在后面有些不安的武落霞。
　　“你知道多少？关于我们的事。”张光赫严肃地问。
　　M先生笑着回答：“那可太多了！曙光、FADC、丰腴，我都一清二楚。更不用说那个所谓的命定之人的说法，我对这名单上的每个人如数家珍。还有，小妹妹你作为灵卜者类型的灵能者，和那个可爱的姓肖的男孩。还有很多，你们想听吗？”
　　武落霞没想到看起来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M先生叫自己小妹妹，她也不客气地说：“从你的年纪来看，叫我‘小妹妹’不太合适吧？”
　　M先生轻笑出声，然后道歉：“好吧，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作为我知道太多关于你们的事的补偿，我可以让你们问我一些问题，怎么样？”
　　“什么都行吗？”张光赫试探道。
　　M先生回答：“大部分吧，我会自己斟酌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不过你们放心，我说的一定是实话，毕竟你们可是拿枪指着我呢。”
　　张光赫看M先生如此配合，也稍微卸下一些防备，但还是不肯把枪放下：“那就先说说，你们杜泽尔教这阵子在干什么吧？”
　　“这个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党元英没说吗？”M先生又放出一个重磅信息：他连党元英这个人都知道。
　　张光赫开始发脾气：“别废话，你们在制造巴尔，巴尔是什么？”
　　M先生摊开手耸耸肩：“很抱歉，这个我还真的无法回答。这个东西我们内部的人只有M女士比较清楚，我们只是负责准备材料罢了。”
　　“M女士是谁？”
　　“组织里面的高级成员，她是直接制造巴尔的人，她也是个灵能者。”M先生实话实说，完全不避讳。
　　张光赫想到了目前已知的敌人，于是问：“所以你们的成员都是灵能者吗？Z先生、Y小姐、S女士和K先生。”
　　M先生鼓起掌来，开始捧场：“哇！你竟然知道这么多我们的人，这不愧是个大侦探啊！”
　　“你如果不回答问题，我不介意赏你两个枪子儿！”张光赫开始威胁。
　　“好吧，好吧，真是开不起玩笑！我只能说大部分成员是灵能者，但也有例外，比如Z先生。我们选拔成员只看对方有没有用，至于身份不太看重。”
　　“你们还有哪些成员？还有你们的选拔标准是什么？”张光赫继续诘问。
　　M先生举起手摇摇手指：“我们的成员还是挺多的，更不用提死掉的那些。具体是哪些人我没法透露，这是组织的规矩。我只能跟你说我们分为普通信徒和高级成员两类，普通的就是单纯信仰杜泽尔罢了，至于高级成员嘛…他们会有更多的任务，最重要的，就是让杜泽尔能够被成功唤醒。我们的选拔标准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有无比沉痛的过去，越惨越好。”
　　张光赫开始整理M先生话中的信息，但嘴里还是没思考就问：“你就这么直呼你信仰的神吗？这不算是亵渎？”
　　M先生听到这里竟然开始捧腹大笑，足足笑了几十秒。等他抹着眼泪直起身子，仍带着笑意说：“小哥，我从来不信仰任何神，我只是有我该做的事，所以我选择站在杜泽尔这一边。”
　　“所以你不相信有神？”
　　“不，神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我只是把它们看作一种更高维有着一些特殊能力的生物。大多数你们听过的神话中的神和恶魔都是真的，它们也有不同的所谓‘神力’。有的它们就诞生于我们这个星球，有的从宇宙中的其他星球来，甚至有的还来自宇宙之外。不过它们的共同点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持续存在，就需要信徒来维持神力。为此，他们可以不择手段：有的编造自己创世的谎言；有的拼命取悦信徒实现他们的愿望；有的甚至屠杀生灵来奴役他们的灵魂。总之，神没你们想得那么单纯，只要是生物，就会有私心；只要有私心，就会衍生出执念；而只要有执念，就会想尽办法实现它。正神、邪神或者恶魔，根本没有区别。”M先生似乎对于神这个概念嗤之以鼻，他明显不吃这一套。
　　张光赫觉得M先生没有在撒谎，对方确实比自己对于神和信仰更加了解，于是问：“那杜泽尔能做什么？它的目的是什么？”
　　M先生细细回想后回答：“杜泽尔来自宇宙之外，当时有三个生物就这么来到我们的世界，其中一个就是它。至于它具体来自哪里，和另外两个是谁，杜威·达斯没有告诉我，或者说我忘了。总之，它们说自己是神，也确实施展了一些神迹，让很多人不得不佩服。其中杜泽尔嘛，它始终保持饥饿的状态，所以它需要吃很多东西。现在由于某些原因它暂时沉睡，缓解了它的饥饿。不过等它被成功唤醒，它就会把世间的一切生灵全部吞噬殆尽，覆灭整个宇宙。”
　　“若是这样，你们还信仰它干什么？报复社会吗？”张光赫不解地问。
　　M先生呵呵一笑，说：“这就涉及它的能力了，它是时空之神。最强大的时候，它能连接两个宇宙，跨越空间，跨越时间。所以它能承诺它的信徒，将他们送到自己想去的那个世界，只要它能够苏醒重获力量。”
　　“不同的世界是指平行宇宙这样的说法吗？”张光赫没想到这迷信之中还掺杂了一些科学知识。
　　“是啊，我们都知道，这世上，有无数个宇宙。有些宇宙和我们的一模一样，有的则千差万别。无限的宇宙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总有一个是人梦寐以求的。而每当我们做出一个抉择，或是进行一次有多种可能性结果的行为，都会分裂出其他宇宙，从而走向不同的结局。这样的力量强大到让人恐惧，可惜杜泽尔还是太轻浮了。它用欲望吸引信徒，那这些信徒真正诚服它的不会有多少。我们这个组织随时都有分崩离析的可能，早晚罢了。”M先生对组织的未来并不看好。
　　张光赫听到这里，想到一件事：“你的能力，似乎是能将人传送到别的宇宙？”
　　M先生得意一笑，解释道：“你猜对了一半。我的能力是能开一扇门，这扇门既可以连接同一个世界的两个不同的地方，也可以连接两个不同的宇宙。不过若要我进行后者这样的操作，过程很繁琐，而且需要活人来献祭，不像杜泽尔可以轻而易举达到目的。”
　　“所以之前你帮那个富商做的就是这种事吧？这才让他杀了自己的弟弟，在这里又想杀掉他的秘书。”张光赫回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委托。
　　M先生微笑着点头：“没错。实际上我也为你打开过门，你的桃花运怎么样啊？小哥？”
　　“这不重要，所以金千叶找你也是同样的目的吗？”张光赫问出关键问题。
　　“我就知道迟早会绕到杜威公寓的事，我只能说，一半是一半不是。她在顺安奇谭看到了我的改运服务，于是想找我解决她丈夫出轨的事。只是她不知道，一切都在组织的计划中。我没有为她开启任何门，我只是用这个作为接近她的理由。最重要的是把蜡烛给她，也就是你们一直在查的蜡烛。”
　　“所以蜡烛究竟能干什么？”
　　“打开一扇门。蜡烛里面加入了一点点我的血液，在这之后点燃蜡烛就能打开门，也就方便我们的人能够去杀掉目标。”M先生道出了蜡烛的真实作用。
　　“等等，你怎么能保证你们要杀的人会点燃蜡烛呢？”
　　“蜡烛有两个，只需要点燃其中一个，另一个会跟着被点燃。我们只要拿到一个自己点燃门就开了。”
　　张光赫愣住了，他没料到蜡烛竟是这样的作用，然后察觉出一些矛盾：“不对，那个血液是一个一百多岁的男人的血，你看起来才二十岁的样子。”
　　M先生眯起眼睛笑着说：“小哥，谢谢你对我看起来年轻的夸奖，不过我确实是个百岁老人了。不然，怎么能和杜威·达斯做朋友呢？”
　　“你怎么做到永葆青春的？难道你是巫师？”武落霞终于开口提问。
　　“小妹妹，我不是巫师，也不是灵能者。而我无法老去甚至死去的原因，就留给你们慢慢去发现吧！”M先生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保持神秘感。
　　张光赫决定换一个问题：“那说说别的吧，你们为什么不直呼名字，而是要用字母作为代号？这些字母有什么意义吗？你的真实名字是什么？”
　　M先生此时笑得有些诡异，似乎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最终还是开口说：“我活得太久了，我的名字是什么早就忘了。而组织里的规矩就是，高级成员要想将自己全身心奉献给杜泽尔就得抛弃原本的姓名。但我们总得有个称号吧？因此就决定用一个字母代称，好记又简单。大多数人都是用他们原本姓名的首字母来自称，少部分则是这个字母对他们有特殊意义故而做出这个选择。小哥，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重要，你或许该了解一些别的。”
　　“K先生和Y小姐究竟有什么能力，能够让那些人死得这么蹊跷？”张光赫问道。
　　M先生摇摇头，用手指在嘴角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见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张光赫改口问道：“为什么不让Z先生和S女士来做这件事呢？”
　　“组织里的人有各自的任务，Z先生和S女士主要是找到召唤杜泽尔的办法并实行。其他人嘛，有的就是制造巴尔；有的做主要的决策；有的去吸纳信徒；还有的则是当打手之类的。这个算是我给你们的礼物，本不该说的，你们也要保密哦！”M先生俏皮地眨眨眼，若不是正邪不两立，张光赫或许会很想认识这个可爱的男‘孩子’。
　　张光赫听完这些答案，反而对M先生更加好奇：“那你在组织里是做什么的呢？你把这些组织的机密告诉我们，就不怕他们责罚你吗？”
　　这似乎是个让人苦恼的问题，M先生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才作出回答：“硬要问我的作用是什么，我只能说我是个润滑剂也是粘合剂。组织里的每个人的关系需要我来维护，不少人都很敌视彼此，这时就需要我来打圆场。另外有的时候我也会起一些辅助作用，比如做做蜡烛之类的。其他时候，我想做什么，没有人有资格有实力能操控我。所以，就算我告诉你们这些，他们也屁都不敢放，否则我有一万种手段让他们死得很痛苦。”
　　“可我们是势不两立的敌人，我们的目的就是阻拦你们所有的企图。让我们这么了解你们，不会让你们利益受损吗？甚至可能被我们全部一网打尽。”张光赫虽然觉得M先生说的是实话，可是觉得M先生还是不可信任。
　　张光赫敏锐地察觉出，M先生聪明得过分。他看起来是在全盘托出，可是他显然说的实话不完整，而是隐藏了部分事实。这让他口中的真相变得扑朔迷离，甚至可能变成陷阱。
　　M先生故作惊讶和受伤的样子，娇弱地说：“天了，小哥你是这么看我的吗？我一直认为，没有永远的敌人。所以，也许我和你们能成为朋友提供帮助也说不一定呢？当然，这世上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背叛，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别装了，你若真的想帮我们，早就倒戈了。”武落霞呛声道。
　　M先生并不生气，而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们走在不同的命途上，虽然不同，但两条线总有交叉的地方。我只能说我根据命运的安排做事，如果利益相同我一定慷慨解囊，但如果相悖的话，我也不介意让你们被管理局那帮酒囊饭袋的货色带走。”
　　张光赫终于放下了枪，这让M先生灿烂地笑了起来。
　　“我们的问题就到这里了，你可以走了。”张光赫并不准备对这个亦敌亦友的M先生做任何事。
　　“谢谢小哥你了，没让我举行仪式，还给了我订金。白赚一笔我还是挺开心的，所以再给你们一句话当作赠品：认清到底哪些人是同伴，哪些人是敌人。”M先生走到另一面墙前面，那里不知何时有了一扇门，“噢！忘了提醒一句，让肖又一那个孩子注意安全，组织里的人已经盯上他了。他的天赋让我们很在意，但是我的命途之上还需要他，所以他还不能死。”
　　“等等！”武落霞叫住了已经拉开门的M先生。
　　M先生停下来，耐心地问：“怎么了吗？小妹妹？”
　　“你说组织里的人都有着无比沉痛的痛苦，那你的痛苦是什么？”武落霞问道，不只是好奇，还是把M先生当作朋友在关心。
　　M先生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可还是能感觉到压迫力化作气旋笼罩仓库内部。不过他马上展开笑颜开心地说：“有时候，秘密会让一个人变得更有魅力。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喜欢我呢！就把这个当作一个游戏，你们亲自去揭开吧！”
　　“可你不是灵能者，也不是巫师，却有超能力还不老不死，那你是什么？”武落霞不甘心地问。
　　M先生闪进门内，在门彻底关上前，留下最后一句：“亲爱的，我是命运之子，更是诅咒之子。我们会再见的，希望那个时候，我们是朋友。”
　　门彻底合上了。然后两人只是眨了一下眼，门又凭空消失，留下光秃秃的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