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28、M先生

　　张光赫站在一块白板前，凝视着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油性笔写上的花花绿绿的字迹以及各种照片。
　　其中金千叶的照片贴在最中间，毕竟这是她妹妹专门委托自己查的事情。一个画上去的圆圈包住照片，然后延伸出两个黑色箭头：一个上方写着“夫妻”，对应的位置上贴的照片则是樊胜的；另一个箭头则指向肖晨翰的照片，也就是同样被樊胜杀害的男人，而箭头之上则是三个问号，因为张光赫暂时不知道他和两夫妇的关系。
　　除此之外，还有杜威公寓剩下的人的照片也贴在白板的各个地方，但都和其余三人没有任何关系。其实张光赫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其实所有的死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那为什么樊胜要杀掉肖晨翰呢？这实在很难想通！
　　张光赫只能推测金千叶和肖晨翰有外遇，这让樊胜怒上心头动了杀心，也让杜泽尔教有机可乘。若是这样，他就需要找出肖晨翰和金千叶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甚至不在一个单位工作。
　　好在张光赫的社交能力够强，才来顺安没多久就已经培养了好几个能力出众的线人，他们没少帮自己搞到有用的猛料。如今，张光赫也只能期待线人们展现自己的出色才能，赶紧把重要线索提供给自己。
　　张光赫把金千叶妹妹交给自己的关于金千叶的信息写在白板上：
　　“儿子在国外留学，已经两年没有回国顺安：养育问题成为夫妻矛盾？
　　夫妇各自的银行卡各有一笔大额支出：妻子转账给了某个陌生人，丈夫在某珠宝店购买昂贵首饰；
　　樊胜购买的珠宝没有在公寓内找到；
　　金千叶没有在妹妹面前表现过婚姻不幸福的状态。”
　　看着这些没什么用的信息，张光赫有些惆怅。恰好武落霞拿着一个薄薄的包裹走了进来。
　　“又在头脑风暴呢？张大侦探？”武落霞不忘开玩笑般地讥讽着张光赫。
　　张光赫托着下巴，平静地回应道：“武女士有空在这里冷嘲热讽，不如来帮我想想怎么突破这个委托。要是完不成那可得赔违约金的，要是那样我可不付工资哈！”
　　武落霞冷笑一声：“你啥时候给我付过工资啊？就靠你那点可怜的委托费，你早就饿死了！还不是我一直接济你。”
　　张光赫立即嬉皮笑脸起来：“好了，我们是好朋友，谈钱多伤感情。”
　　“行了，别贫嘴了！你不是想要突破口吗，这不就来了？刘哥在楼下碰见我，把他找到的料给我了。”武落霞伸出手将包裹举到张光赫面前。
　　张光赫如获至宝般地抢过包裹，然后在办公桌上翻找出一把剪刀，手忙脚乱地拆着包裹：“刘哥每次都这样，老是把这些东西包得严严实实的，生怕人能拆开一样！”
　　武落霞耸耸肩，然后拿着油性笔在白板上画着卡通乌龟。
　　张光赫花费了一分来钟才拆掉包裹，里面其实也就几张照片罢了。他拿着照片仔细观察，基本是偷拍照。所以照片上的两个人影几乎都是背影，好在翻了连续几张后终于能看到这亲密无间的二人的真实面容。
　　上面是樊胜和一个陌生女人，女人挽着樊胜的胳膊，似乎很甜蜜。这让他们看上去才像是一对的样子，若真是这样，那金千叶算什么？
　　武落霞也探过头来看着照片，同时不忘作出评价：“哦豁！看样子我们的樊先生在家是好丈夫，在外也是好情人了。不过这照片是怎么拍的？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张光赫拿起手机开始拨号，嘴上说：“我问问。”
　　等电话接通，张光赫马上换了一副热情四溢的阳光表情，即使电话另一头的对方根本看不到：“刘哥！我收到你的包裹了，谢谢你啊！”
　　“不用谢，你按时把酬金给我就是最大的答谢了。”刘哥倒是很实诚，知道什么东西最重要。
　　张光赫又开始对着空气点头：“没问题的，我一会儿让武落霞去转账。”说到这里，他开始用肢体动作加眼神使唤武落霞，武落霞翻着白眼拿着手机开始操作转账。
　　“行，我知道那小妞干活快着呢！哎哟，这就收到了！之后还有活就告诉我，先挂了哈！”刘哥眼看手机上的银行信息说着卡里已到账，满意得准备去潇洒。
　　“等等！刘哥！”张光赫制止住了刘哥，“我其实想问，你怎么会有樊胜在街上的照片啊？我让你去查线索的时候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哦，那个啊，早就拍了的。在他死之前！”
　　“呃，你怎么提前知道要调查他的，未卜先知？”张光赫发出疑惑。
　　刘哥哈哈大笑了两声，开始解释：“嗐！是这样的，之前就樊胜他老婆，那个金什么来着，不重要啦！总之就是他老婆上个月怀疑他出轨，所以找了另一家侦探事务所查证据好让他净身出户。是那家事务所的人拍到的，我只是通过关系搞到了罢了。”
　　“原来是这样，好吧。”张光赫则想知道更深入的情况，“那，还有别的证明樊胜出轨的证据吗？”
　　“没了，这樊胜精得很，基本上没露什么马脚。进酒店的记录和照片都没有，他们只是远房表亲也说不一定呢。”
　　张光赫知道问不出更多的内容了，于是再次道谢挂断了电话。
　　武落霞在一旁继续翻着照片，问：“你觉得这是樊胜的杀人动机吗？比如被发现出轨了干脆痛下杀手然后小三上位？”
　　“那他还自杀干什么？难道在阴间和小三玩人鬼情未了吗？”张光赫直接否定了这个说法，“而且，只是照片也不一定是出轨啊。你和我逛街不也老挽着我吗？”
　　“那是因为你喜欢男的，我和你只是姐妹。我要是挽一个异性恋已婚男人，不得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啊？”武落霞也不给情面，直捣黄龙。
　　张光赫又拿起了手机开始拨号：“我问问陈姐，直接让她专门去樊胜消费过的那家珠宝店查查是什么情况。”
　　片刻间的工夫，陈姐也接起了电话：“小张啊，平时不给我打电话，现在找我肯定是因为珠宝店那事吧？”
　　“是啊，陈姐，你有任何进展吗？”张光赫礼貌地问，他对这个陈姐挺有好感的。因为陈姐挺热情，干活利索，而且对于自己喜欢男人的事情格外包容。
　　陈姐开始唠叨起来：“我专门去那家珠宝店问了，还带着樊胜的照片去，那些店员根本没印象。但我想到，那笔转账记录有具体的时间，如果根据这个查订单也许能有发现。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说没有权限这么做，监控记录也不能调出来。”
　　张光赫听到这里，很了解陈姐是个爱卖关子的人，也喜欢玩点反转，于是用轻松的语气说：“你肯定有妙计吧，陈姐？别绕弯子了，快说接下来的情况！”
　　陈姐呵呵笑了几下，继续说道：“那当然，你陈姐是什么人啊？我就去找一个黑商贩伪造了一个警官证和搜查证明，你可别说出去哈！拿着这俩，我又去了店里，你可没见到那些人有多势利！看到这两个东西，马上开始点头哈腰，差点没给我跪下了。还给我泡了一杯茶，那茶叶确实不错，喝起来还回甘。于是我就问这哪儿买的茶叶…”
　　“陈姐！打住！说重点行吗？”张光赫捂着眼睛无比头痛地说。若要找陈姐身上的毛病的话，那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陈姐很容易在话里夹杂没有必要提起的事。
　　陈姐也反应过来自己说岔了，赶紧继续绕回来：“然后我就给了那个转账记录的信息，他们很快查到了那笔订单。订单买的是一条钻石项链，价格可不菲啊。而且他们还有给这条项链打包成礼物的记录，写了张贺卡，上面写的是：‘亲爱的老婆，周年快乐’。看起来是买给他妻子的吧？而且我还查了对应时间的监控记录，是他一个人来买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他老婆根本没收到这条项链。”张光赫幽幽地说。
　　“哦，这样啊…”陈姐听上去若有所思，“那这事情可就微妙了。”
　　张光赫准备结束话题：“总之，谢谢你，陈姐，这算是很重要的线索了。我会让落霞给你转账的，下次请你吃饭哈，我挂了。”
　　“等等，小张！”陈姐还有话要说，“我跟你说，你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我这有几个不错的人给你介绍介绍啊。”
　　张光赫无语地一笑，准备拒绝：“陈姐，别给我介绍相亲了，我不喜欢女孩儿！”
　　“谁说是女孩子了？全是大小伙子！可帅了，我跟你说，工作也体面。我留了他们的几个电话号码，你听着记一下哈！1…”
　　“别！陈姐，我这边忙着呢，这事儿下次再说哈。我挂了，拜拜！”张光赫赶紧趁陈姐还没继续说话时挂断了电话，成功结束这场通话后他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武落霞吃着放在储物柜里的零食，问：“怎么样？”
　　“樊胜确实找了个小三，板上钉钉了。”张光赫不得不承认樊胜的不忠，并把这个信息补充到白板上，“金千叶大概率知道这件事了，所以估计在准备起诉离婚的事情了。”
　　武落霞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这就说得通了，如果樊胜净身出户，那肯定是很大的损失。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金千叶。估计这事做完之后，他太过心虚，畏罪自杀了。”
　　张光赫摇摇头，觉得还是有地方不合理：“在这之前他可是杀了肖晨翰，没点强大的心理素质我觉得不可能有胆量连杀两人。而且这些花边新闻和杜泽尔教有什么关系呢？”
　　张光赫没有头绪，只能和武落霞面面相觑。而武落霞有了一些思路：“会不会，杜泽尔教向他承诺了什么，比如杀掉两个人，就能帮他实现某种愿望。或者直接就是威胁他，不杀人就曝光他的偷情真相，他被逼迫下做出这些事。最后实在受不了就自杀了？”
　　张光赫盯着武落霞几秒钟，瘪着嘴带着认可点了点头：“可以啊，你也算是有用的。你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听上去就像是杜泽尔教会做的事。我先把这个猜测记下来，之后我们去和赵…FADC那边讨论讨论。”
　　武落霞被夸了，开始得意起来，立马奖赏了自己一块夹心饼干。
　　张光赫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另一个线人小黄打来的。之前他委托小黄去查金千叶转账给神秘人的情况，现在估计有结果了。他迫不及待接起来，问：“喂？小黄你现在打电话告诉我，是有什么发现吗？”
　　“哈哈，哥，你可得好好犒劳我，这一次太难查了。不过我还是有一点收获，不过和你有关。”小黄听上去挺雀跃，看样子对自己的发现很满意。
　　张光赫一听还和自己有关系，更加好奇了，追问道：“和我有关？你快展开说说。”
　　“你给我的那个银行账号属于一家很小的银行，说老实话都算不上正规。但是他们防范意识挺强的，我出示了账号也不愿意告诉它的所有人的具体信息。所以我想了点办法…”
　　“别告诉我你也去办了个□□去冒充警察哈。”张光赫觉得这是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小黄能做出的事，对方就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态度。
　　小黄也不准备故弄玄虚，直接说：“那倒是没有，但是我刚才也说了，这家银行很小，有点违规操作家常便饭，只不过没被揭穿罢了。我直接找了几个银行放高利贷的合同以及一个银行柜员偷偷从客户卡里面捞油水的事情整理起来，一股脑全放到了那个柜员面前。他脸色立马黄了，这可不是丢工作的事，而是要吃牢饭的。不仅如此，这些事曝光出去银行的几个有权有势的董事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于是他还是帮我打了那个账号的流水以及身份信息。我留了个心眼，去查了这个身份信息，是伪造的。这也是这个人选这个小银行的原因，有漏洞可钻。不过，我看了银行的转账流水，上面基本上都是各种人打钱进来，没有转出去过。而其中一个账户，就是你的。”
　　张光赫听到这里，也有点头昏脑胀。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还和金千叶扯上了关系，于是问：“你能说说转账的数目、时间和订单号吗？”
　　“行，我一个一个说，你记一下…”小黄开始详细阐述这些信息。
　　张光赫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在白板上记着小黄说的内容。而仅是转账的钱数和时间，就让他瞬间僵住——他想起来了。他没等小黄说完，就告诉对方可以不用继续说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武落霞看出张光赫的异常，于是走过来握住他的胳膊，担忧地问：“怎么了，小黄说什么了吗？”
　　张光赫则开始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我们都错了，和杜泽尔有关的不是樊胜，是金千叶。”
　　武落霞挑了挑眉，问：“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金千叶那边转账是给谁的吗？”张光赫则抛出另一个问题。
　　武落霞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我要知道我就去摆摊算命了！卖关子，赶紧说！”
　　“这人我们都认识，还见过，甚至和他打过一架。”张光赫说着，观察着武落霞脸上的表情看对方反应过来没有，“是M先生，杜泽尔教的人。”
　　武落霞瞪大了眼睛，对这个答案很吃惊：“你是说，我们当时遇到的那个男生？帮那个男人穿越平行宇宙的那个人？”
　　张光赫不想承认可是不得不点头：“就是他，所以也能理清情况了。金千叶在知道樊胜出轨后，在顺安奇谭上看到了M先生的广告。她估计是想做某些仪式或者改命，然后将M先生约了出来。她也就着了杜泽尔教的道，这也是那些人能靠近他们夫妻俩的原因。”
　　“那这样不应该金千叶是杀人的那一个吗？”武落霞还是觉得不理解。
　　张光赫阴沉着脸：“所以说其中还有我们不了解的地方，而唯一能够问出真相的人，只有M先生了。我们得把他约出来，问清楚所有事情。”
　　“你疯了吗？到时候他把我们都杀了怎么办？当时我们都命悬一线了，还要再来一次？就算先不顾这个，他会再见你一次吗，就算是傻子也不会吧？”武落霞惊呼道，她觉得张光赫这个决定太过鲁莽。
　　张光赫叹了口气，说：“我们得找个新身份约他出来，再危险也得这么做。”
　　武落霞还想说什么，张光赫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没看来电人直接接起来：“喂，小黄你还有什么事吗？”
　　“小黄是谁？别告诉我你这就有新欢了！”电话那头是赵勋孟的声音。
　　张光赫眉头一皱，赵勋孟找他又要说那些酸话。他无奈地说：“你要说什么？不重要的话我可要挂了。”
　　“别啊！我还以为那天在萧潇家里面，我们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了呢！你怎么这么难追啊？”赵勋孟在另一头叫喊着，听上去中气十足。
　　张光赫耐心到达了极限，发出最后通牒：“我给你再说一句话的机会，如果还是这种废话或者痴心妄想我就直接去运营商那边把你拉黑。”
　　赵勋孟吃了瘪，蔫了吧唧地说：“我只是想跟你倾诉一下罢了，今天我们来了个新领导，无比难缠！她说话还很难听，标狰差点忍不住就和她打起来了。要不是局长给我们撑腰，她都快蹬鼻子上脸给我们记一个大过了。不过你不想听的话，我就不说了，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很满足了，你挂了吧。”
　　张光赫心软了，虽然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被赵勋孟的帅脸诱惑。他正想妥协，忽然脑中又有了一个法子：“想让我听你唠叨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听张光赫让了一步，赵勋孟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兴高采烈地说：“别说一件事，十件都行！”
　　“别说大话，事情很简单，你用一只手都能做。”张光赫脸上浮现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