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26、第一次葬礼

　　2010年8月17日
　　肖又一在穿衣镜前给自己系着领带，然后穿上了深灰色的西服外套。他来顺安时特意带了这么一套正装，原本是想着自己的父亲葬礼上穿的。但是后来他后悔了，觉得自己根本不清楚父亲的人际交往情况，连邀请谁都不知道。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套衣服竟然还是用上了。
　　房间门被敲响了，肖又一去开了门。门外是穿戴整齐的彭标狰，他看上去精神萎靡，沈海阳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他是来接肖又一去葬礼的，局长特意给他们这些沈海阳的同僚批了假。
　　肖又一拿上手机和皮夹就出了门，彭标狰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车窗外。出租车司机也被这低气压弄得很低落，甚至把放着流行歌曲的电台关闭了。目的地是殡仪馆，加上后面两个乘客呆若木鸡的神色，司机也知道最好不要惹是生非。
　　到了终点，两人直接去了礼堂。大堂里最前面是一口棺材，沈海阳想必就在里面安详地躺着。入殓师压力应该挺大，前一晚才接收到尸体，第二天之前就必须完成所有的入殓安排。不过好在还是按时完成所有的工作，这个入殓师定有两下子。
　　彭标狰和肖又一走到了沈海阳的家属旁，现在在招待来客的是沈海阳的表姑和表姑父。能看得出他们其实也和沈海阳没有很亲近，但是躲不开这层血缘关系，还是给了沈海阳一个体面的葬礼。
　　彭标狰和亲属寒暄了几句，然后走到沈海阳的棺材旁。棺材并没有打开，显然家属们不打算进行瞻仰仪式。彭标狰也没有抱怨，只是对着棺材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默默离开，和肖又一坐在了后排的座位上。
　　肖又一发现彭标狰浑身都在颤抖，他埋着脑袋，估计又在悄悄哭泣。肖又一将自己的手握住彭标狰的手，期望这能给到对方一丝慰藉。
　　刚好，赵勋孟和詹胜美来了。赵勋孟估计是没有合适的正装，只能现去服装店租了一套黑色西装，明显不太合身。詹胜美则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裙摆刚刚垂地，庄重但不会太古板。
　　他们也坐到了彭标狰的另一边，也不知是不是觉得丢脸，彭标狰收回了哭泣。不过他的眼睛红肿且布满了血丝，一看就知道刚刚哭过。
　　詹胜美轻轻拍拍彭标狰的手背以示安慰，然后让赵勋孟去和沈海阳的远亲说些客套话，最起码礼节不能忘了。赵勋孟听话照做，前去礼堂前方对话。而詹胜美则开始跟彭标狰沟通：“或许你现在不太想听这些，但是进一步的各种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队长的体内没有值得怀疑的特殊成分，再加上没有在他身体上的伤口没有表现强烈的挣扎或者打斗。这说明，他是自己跳下来的，标狰。”
　　“可你相信他会主动这么做吗？我不信，你肯定也不信。他跳的时候还拿着枪，谁自杀会握枪跳楼呢？他为什么不直接给自己脑袋一枪呢？只能代表他一定被某种力量控制了，他没有办法反抗。他留下的信息说了Y小姐，我们就应该找到这个Y小姐。而且他掉下楼的地方没有任何通向外部的窗口或洞口，这也不是科学能解释的。”彭标狰不肯相信沈海阳会心甘情愿地从楼上跳下惨死，他一定是被害的，只是缺乏证据罢了。
　　詹胜美不想和彭标狰据理力争，她也觉得这一切疑点重重：“队长和杜威公寓的其他死者一样，这也是我们要查清楚的地方。找到真凶，不仅能给队长报仇，更重要的是能让这一连串死亡停下来。我这周就离职了，在这之前，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彭标狰不说话了，他只盯着前方，让旁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打算。

　　赵勋孟结束了谈话，决定回到位子上坐下。他虽然平时话痨，可是遇到这种生离死别，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在沈海阳的远亲也没有打算深聊下去，也让他能够及时脱身。他还没走到位置上，就看到张光赫带着武落霞来了。
　　张光赫穿着咖灰色的西装，但没系领带，领口的扣子没有全部扣上，竟有些洒脱。武落霞穿着一袭黑裙，能看得出是非常高级的定制款，价格不菲。
　　赵勋孟没多想就迎了上去，问：“你们来迟了。”
　　“没办法，委托我调查金千叶死亡的客户忽然来了事务所，我没办法，只能先应付她。”张光赫解释着迟来的理由，虽然也没有指望赵勋孟能理解。
　　赵勋孟对这个委托不太了解，于是问：“金千叶就是被她丈夫杀害的，这还需要查什么呢？”
　　“她妹妹想知道原因，她姐夫是个和煦的人，突然暴起杀死姐姐实在是难以理解。而且我也认为找到这些受害者之前的经历有助于我们排查出杜泽尔教为什么要这么做。早知道就让1999的人去调查一下了。”张光赫开始吐槽，他心里也很着急。
　　武落霞插话道：“那可能很难，1999的人也只能驱鬼。没有鬼，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三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谁都没注意到彭标狰独自走了出去。

　　彭标狰坐在台阶上，他想到室外呼吸新鲜空气。在那个礼堂里，“沈海阳已死”这句话持续轰炸着他的精神，在那里面再待一会儿，他只会更加崩溃。此时此刻，他竟然很想抽一支烟。即使他从未抽过烟，父亲死前也特别强调长大了后也不要碰烟。可他很想体验香烟从肺中走一遭后又吐出来的感觉，那样烟雾能否带走自己的悲痛呢？
　　正伤感着的时候，彭标狰没注意到一个人走了过来。直到这人蹲在自己面前，他才想起去看来者是谁。
　　这是一个女孩，她穿着黑色的西裤加洁白的衬衫，脚上还有细跟的黑色高跟鞋。她很年轻，估计二十出头。她的头发是棕色的，刚染不久，而且也来不及染回黑色来参加这种庄重场合。所以她把头发扎成丸子状，尽可能减少头发的惹眼程度。她手上拿着一个陈旧的皮革笔记本，专注地看着彭标狰。
　　彭标狰愣住了，女孩凑得太近，让他不得不把脑袋往后仰。
　　“你是彭先生，彭标狰吗？”女孩问。
　　彭标狰不知来者何意，于是反问：“你是？”
　　女孩微微一笑说：“看你这个反应，你就是彭先生了。我是沈海阳的侄女，你不用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
　　彭标狰点点头，看着女孩坐到了自己身边。女孩说：“我没住在镇上，所以也是昨天突然知道叔叔去世了这件事。实际上我们是多年没见了，上次见，还没到千禧年呢！所以我还是有很多疑问，关于叔叔这些年的生活，关于他是如何死的。”
　　彭标狰想到，年成特别强调不能向家属透露沈海阳的死因，所以对家属的解释只是因公殉职。这就像当年父亲死的时候，也只有这个理由，他和妈妈甚至没法去看父亲的遗容。
　　彭标狰试图回忆沈海阳的私人生活，却发觉自己只记得在岗位上的他，几乎不了解他。彭标狰只能勉强回答自己知道的事：“老师他…很敬业，把工作当作自己的生活重心，我甚至都没怎么看到他平常的样子。早些年可能还见得多一些，我爸爸同时也是他的前辈去世了之后，他格外照顾我。甚至帮我开过家长会，过年也会来和我们一起过。可是他不怎么提及自己的私事，只是关心我的身心健康。很多年前我记得他有一个女友，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在那之后，他似乎一直单身。”
　　女孩没有责怪彭标狰给不出更多信息，只是讲述她眼中的沈海阳：“以前我们家还是住在镇上的，那个时候叔叔也很开朗。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可是98年他调查完那件连环灭门案之后性情大变。他总是一脸愁容，几乎没怎么笑过。没过多久，他竟然逼着我们家搬出镇子，甚至和我父母大吵了一架。最后我父母妥协，我们也搬出去了。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叔叔，家里人也不希望我们接触。我曾经试着电话联系叔叔，但是他也总是不愿意说太多话，聊了两句就挂了。我没想到搬家那次，竟然是我最后一次见他。而如今他死了，甚至没法透露原因，可我还是得来送他最后一程。”
　　彭标狰点点头，但是心中忽然有了疑问：“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女孩举起手上的笔记本，说：“因为你的名字在叔叔的遗嘱里，不过不是给你留了钱什么的。他遗嘱很简单，养的猫交给邻居代养，名下的房产和车子通通卖掉，加上存款全部捐给慈善机构。其他的杂物扔掉、烧掉或者卖掉都随便。但遗嘱里特意强调，这个日记本必须亲手交给你，除了你，谁都不能翻开看。”
　　彭标狰拿过日记本，封面的皮革上有着许多划痕，他推测这本子得有十几年了。按女孩所说，这是日记本的话，这么多年不该只有一本才对。所以他问：“只有这一本吗？”
　　“嗯，只有这一本。你放心在经我手之后，没有任何人看过里面的内容。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尊重着叔叔，你慢慢看吧，我先进去了。”女孩没有打算一直待在这里，起身进了室内。
　　见四下无人打扰，彭标狰决定翻开日记本：

　　1998年1月1日
　　新年快乐！
　　我买了这个笔记本作为日记本，记录我的生活。但是我只会在上面写重要的事，这样才能让我未来剩下的时间里值得铭记的事都记录在这个日记本里。

　　1998年1月14日
　　接到民众的报案，她的邻居一家五口全都被杀害了，现场惨不忍睹。这是我当警察以来看到的最穷凶极恶的案件，我不敢想象是什么样的人会杀死这样无辜的家庭。现场的线索太有限了，我们几乎毫无头绪。
　　我担心的是，凶手会不会再次犯案？

　　1998年2月17日
　　和上个月相同的案件又发生了，这一次是一家四口。那两个孩子，我看到他们的尸体时哽咽了。他们本该有美好的人生，结果却在这个时候终结了。
　　队长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局长已经亲自来参加会议，等着我们科室给一个答复。队长压力很大，因为这明显是一个连环杀手，他是不会停手的。

　　1998年3月22日
　　再一次，一家五口，没有一个留下活口。现场几乎没有可用的线索，凶手在午夜作案，没有目击者。
　　队长已经被上级通报批评，原因就是他办案不力。可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是犯人太狡猾。队长已经一周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嫂子和标狰会不会担心他。
　　若还是这样的案子，我就不再记录，除非我们把凶手抓住。

　　1998年6月24日
　　我们抓住他了！他这一次作案疏忽了，留下了一个血脚印。我们顺着鞋的款式和品牌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他叫龙伟。
　　抓住他并不能解恨，因为他已经连续残害了6个美满幸福的家庭，杀了整整24个人！就算是在连环杀手的历史纪录里，他也是名列前茅的那一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抓住他意味着不会再有人受害了，镇上的人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但我不相信这是他一人所为，一个人筹划，一个人动手再一个人逃离，这太难了。可是我们想问出更多的时候，他在警局自杀了。他对着墙壁撞碎了头，那间审讯室几乎没法用了，到处都是血。
　　这并不解气，龙伟被千刀万剐都不过分，更何况他这个举动很可能是为了掩盖有同伙这件事。而且他的死也吓到了局里的人，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我隐隐有种担忧，这件事或许还没有结束。

　　1998年6月28日
　　警局发生了很多无法解释的事：办公室的桌椅被人移动；打印机一直打印错误的文件；法证科那边的证物消失或出现不该存在的证物；而最让人胆寒的，是那些录像带。
　　录像带里记录着龙伟犯案的过程，他用各种凶器如何一下一下致被害者于死地。无法解释他是如何拍摄的，更无法解释这些录像带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办公室里。
　　局里很多人都在传闹鬼，即使不迷信的我都有几分怀疑了。队长还是拼命在查这一切的缘由，还有人提议他去找除灵的人。
　　但局长一直没表态，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或者想隐瞒什么？

　　1998年7月1日
　　今天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过来的。
　　队长死了，不知为何他半夜来了警局，吞枪自尽。我不相信这一切，队长这样正直、勇敢又坚强的人，是绝不会自我了断的，尤其是他离真相这么近的情况下。而且，前一天才是他儿子标狰的12岁的生日。天了，我不敢去想嫂子和标狰该如何去面对这件事，标狰接下来的人生都会想到他生日的晚上父亲去世了，他该如何走出来？
　　不仅如此，欣可也死在了档案室。她的死和队长的死不是巧合，更不是自戕，而是有人或者有什么在作祟。
　　很快这个猜想就被证实了，那间仓库里我们又发现了那具尸体。而通过那具尸体，我们发现了有什么人想在虹山湖中心岛上的废弃教堂举行什么仪式。我们知道只有去阻止这一切，才能有一个终结，也才能为队长和欣可报仇。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在那里我看到了死去的龙伟，死去的队长和欣可，还有死去的那些被灭门的受害者。可我能从它们的眼中看出，那只是披着曾经的人的皮囊的怪物。
　　它们不死不灭，我们陷入了苦战。好在最后，我们阻止了龙伟的计划。他想召唤某种邪恶的东西，这也是他杀了那么多人的原因。而经此一役，我知道顺安背后有一个组织，他们在策划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切结束后，我们都累了，真的很累。我也无法去想怎么把这些超自然的事情写成报告，好在局长说他来处理这些事。
　　我得睡了，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1998年7月5日
　　我去参加了队长的葬礼。
　　嫂子已经哭得没了人形，而一旁的标狰，呆滞、痛苦而又迷茫。他在这么小的年纪承受这样的离别，我没法去想他在思考些什么。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太像队长的眼睛了。我很愧疚，如果我再努力一点，早点发现这些事，会不会队长不会死。
　　嫂子甚至没能看到队长的尸体，得到的就是一罐骨灰。我们隐瞒了队长的死因，因为这超出常人的理解。更不能让标狰知道他最崇拜的父亲竟然是自杀的，他会崩溃的。
　　我暗暗发誓，我会尽我所能去照顾标狰。我会尽可能地给他完整的童年，保护他的安全，让他平安长大。如果真的有天堂的话，队长从上往下看，或许会欣慰的吧。
　　今天葬礼泠泠没来，不知道为什么。

　　1998年8月3日
　　又是一场噩梦，在梦里我看到了太多无法用文字描述的可怕场景。这样的噩梦已经缠绕我太久了，而最让我害怕的是，那个邪恶的生物说它还会回来的。
　　泠泠辞职了，我甚至没看到她的人她就离开了。她的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全都没带走，等我们几个人想去她家找她时，她已经搬走了。
　　她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1998年9月12日
　　沛白也辞职了，他说他受不了每晚都梦见那样的梦，更不想再看到那些死去的人分食他的场面。他还说他也准备搬家了，他要离开顺安，去更远的地方疗伤。
　　元东则申请去缉毒科，他不想再待在这个办公室了。他也在做同样的梦，他悄悄告诉我，说龙伟的计划还没有结束，这个诅咒会吞噬所有相关的人和他们亲近的人，直到永远。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也在做这个梦，因为这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是，我必须要做好准备。

　　1998年10月2日
　　我让所有的家人都搬出来顺安，我没有选择，这是保护他们的唯一方法。爸妈不理解，哥哥和我吵得很凶，更不用说那些一起长大的表亲。可我还是一一说服了他们，即使我没有说出实情。
　　我还得守在这里，标狰的成长需要我，我也需要作为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直到这一切结束。
　　或许我会死，但是希望那个时候，我没有后悔。而那个时候，这个日记我也会交给标狰，他需要知道真相。

　　1999年1月1日
　　我和她分手了，纠缠了这么久终于断了干净。我只能这么做，在梦里我看到她被肢解被蚕食。如果和我在一起意味着离死亡咫尺之间的话，那我情愿我身边不要有任何深爱的人。
　　或许之后我会养一只猫作为我的伙伴，但不是现在。

　　2000年3月4日
　　鲍科长失踪了，同一天他的科员毛云水自杀了。
　　这是当年和灭门案有关的人，现在他们一一被诅咒波及。我开始怀疑泠泠会不会也是被那个组织的人带走的。

　　2000年7月16日
　　我去接期末考试结束的标狰，他挺开心的。他说他长大要当一名警察，变成像他爸爸那样的人。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背后的时候，泪打湿了双眼。

　　2001年9月2日
　　元东牺牲了，在和毒贩火并的过程中，他被碎弹片击中了大动脉。医疗救援还没来的时候他就失血过多而死，而整个行动组除了他，甚至都没有人受伤。
　　这是诅咒，我相信。

　　2002年9月5日
　　黄小豪被杀害了，被他的老婆。而他老婆做完这些事之后就自首了，她的说辞是自己失去了意识一段时间，再清醒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手上的刀和倒在血泊中的黄小豪。
　　到现在，和那个案子有关的人里面，只剩我和雪晴还活着了。但是我们默契地没有再去谈这件事情，假装它不存在。

　　2008年11月11日
　　这么多年没有打开这个日记本，没想到还是在本子上记录下这件事。
　　又发生了，那种无法解释的事。达斯公寓一间空屋里出现了集体自杀事件，五个死者用不同方式自杀了。虽然和当年的案子有很大差别，可我就是知道，是那些人又回来了。
　　我很担心，尤其是当我看到标狰的眼神。那个眼神和当年队长面对那些阴谋时的眼神一模一样，这代表标狰想要深入这一切。
　　我必须阻止他，否则，就会像失去队长那样失去他。

　　2008年12月26日
　　我没能劝服标狰，甚至还把不相干的人拉了进来。我已经知道那个组织叫作杜泽尔教，他们信仰一个名为杜泽尔的邪神，甚至为了召唤它而在顺安为非作歹。
　　我还能确定的是，杜泽尔教中有一些人有着超越凡人的特殊能力，这也是他们肆意妄为的资本。
　　战斗越来越近，我必须站出来。如果不能阻止标狰去接触这一切，那就和他并肩作战。

　　2009年1月1日
　　我们成功了，阻止了杜泽尔教的阴谋。可这不是终点，因为我才知道局长一直对这些事都有了解。他说他来自丰腴，是我们的盟友。
　　他成立了一个行动小组，专门调查和对抗杜泽尔教，叫作FADC。
　　我没有很多信心，可是只要一天不除掉杜泽尔教，那么顺安就永无安宁。

　　2009年8月14日
　　顺安一直在出现失踪案件，虽然从我工作第一天起，这样的事情就一直在发生。我觉得这也许和杜泽尔教有关，可找不到直接的证据。
　　这还只是来报案的失踪案件，而那些没有报案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我的猫这阵子身体一直不好，她陪我也有八年了。按照猫的寿命来算，她甚至比我年纪还大。我希望她再陪我一阵子，不要太早离开。

　　2010年8月1日
　　无法解释的事情现在又发生在杜威公寓上了，预言信被莫名其妙地送到警局，预告着一场场死亡。
　　这又是一场战斗，我不知道我能否撑过这一次。

　　2010年8月8日
　　我们又结识了一个对抗杜泽尔的组织曙光，我们需要更多力量，才能在这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中能够获得一线生机。
　　此刻我正在办公室加班，为曙光提供帮助。可不知为何，越是离真相越近，我就越迷惑。
　　这一阵子，我总觉得死亡离我很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日记的最后一篇停在了8月8日，再无最新的篇章。彭标狰一边看一边落泪，他敬仰的老师一直在负重前行，他扛着恐惧和压力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也还在战斗。
　　而且，彭标狰也终于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这与沈海阳的死因不谋而合。
　　肖又一突然坐到了彭标狰身旁，用手指拂去了他眼角的泪水。彭标狰暂时无法将自己的这些发现说出来，他还没从悲伤中脱身。
　　“如果我说我爱你，你能够好受一点吗？”肖又一抚摸着彭标狰的脸颊，问道。
　　彭标狰笑了出来，他深情地吻住了肖又一。半晌，他才对对方说：“或许，只有你能让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