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23、繁星点亮夜空

　　“你是繁星，点亮我的夜空…”彭标狰反复呢喃着这句诗，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滴落。
　　他抚摸着纸页上的文字，留在这里的墨水痕迹曾由肖又一一笔一笔写就。他感到懊悔，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更爱的那一个，从未想过肖又一也赤诚地爱过他。而他始终不尝试去理解肖又一离开的原因，他也没有真的体会过肖又一内心的恐惧。
　　贺敏涛很少看到彭标狰哭泣，上一次还是他的父亲的葬礼上。这止不住的泪水让她后悔没有早一点将信交给他，让两人还是错过了。此刻，她能做的，只有让彭标狰的头靠着自己，手抚摸着对方的后颈。
　　忽然，贺敏涛作出一个决定，她蹲下来捧起彭标狰的脸说：“儿子，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去找他吧，他不在顺安又怎样？顺安这里从来不是你的牢笼，你没有义务一定要待在镇上。去找他，听我的，不要错过他。”
　　彭标狰吸着鼻子，用手背大力地抹掉眼泪。他对贺敏涛说：“他现在还在顺安，我得去找他，在一切太晚之前。”
　　贺敏涛鼓舞着彭标狰：“去！告诉他你的感受，不要留任何遗憾。”
　　彭标狰点点头，微微笑了笑，然后马不停蹄地出了门。他飞奔到楼下，到马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肖又一住的酒店的位置。
　　路上，彭标狰还是有一些忐忑，他害怕肖又一已经离开了。他心里向上天祈求着，不要再让自己失去肖又一。不过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肖又一真的离开了，自己有勇气离开顺安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彭标狰脑海里的思绪过于杂乱，以至于车已经到了目的地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司机连续呼唤了他好几声之后，他才掏出一张大额钞票塞给司机并表示不用找了。然后他冲进了酒店，跑到电梯口，他手指焦虑地疯狂点按着向上的按键，就好像这样能加快速度一样。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彭标狰站在电梯里，看着屏幕上显示楼层的数字不断往上，可对他来说还是太慢了。等电梯门打开，他没有犹豫直接向肖又一住的房间狂奔而去。到了门口，他忽然胆怯了。
　　肖又一还能原谅自己吗？在产生了那么大的误解之后，在自己一次次冲动行事之后。彭标狰的手悬在空中，距离门只有几厘米远。所以他继续追问自己：能够承受什么都不做而失去肖又一的结果，答案是不能。
　　所以他还是敲门了，但没有很用力。如果这个房间已经换了住户不至于被吓到，但他还是满怀着希望，期望来开门的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门被敲响后，里面传来了靠近门边的脚步声，接着是肖又一的声音：“不需要客房服务，谢谢。”
　　“是我。”彭标狰尽可能克制着内心中风起云涌的激烈情感，平缓地说。
　　里面变得安静起来，没有回应也没有移动的脚步声。这份肃杀感每持续一秒，都让彭标狰感觉抓心挠肝。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再见我了，但是我还有话想说给你听。即使你要离开顺安我也不会阻止你，但至少听听我想说什么。”彭标狰央求道，他是犯错的那一个，他必须放低身位。
　　接着就是门闩解开的声音，然后门开了。肖又一就站在门的另一头，他眼神里面是说不出的复杂。有几分失望和愤怒，同时还有遗憾和不舍，最后还有一丝丝“彭标狰终究还是来了”的喜悦。
　　彭标狰的视线经过肖又一看到了房间内部，一个行李箱被摊开在床的旁边，已经收拾了一半。
　　彭标狰又看着肖又一的眼睛，想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怜悯，但此刻肖又一没有给出这种情感。
　　“我看到那封信了，刚刚才看到。还有你写给我的诗，很美。”彭标狰尽可能笑着说，但眼睛里始终无法产生笑意。
　　肖又一没说话，只是皱着眉，面色冷静。
　　彭标狰开始接着说：“很抱歉我到现在才看完你的告别信，更抱歉的是我曾怪罪你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就不告而别。你说我是繁星，是春水。但是你不知道，你才是我的星空和太阳。”
　　肖又一有点动容，但还是保持着几分生疏：“你来这里就是想说这些吗？”
　　“不是！还有很多很多我需要说的话！”彭标狰的声音开始哽咽，“对不起，我直到现在才理解你的恐惧，而我曾经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你。是我太幼稚太想当然了，觉得我能处理一切，能将你从你的噩梦中拯救出来。但其实你不需要我，你能够自愈，你比我坚强！反倒是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抚平我的伤口，我需要你陪我一起面对过去。原来，从一开始，我才是依赖你的那一个。
　　但是，我想变好，变得更强大，变成真的能保护你的样子。不过我想这会是一段漫长的过程，可能你会等得不耐烦，你会先一步走开。可是没关系，等有一天我成为你想要的样子后，我再去找你。你完全可以离开，远离顺安，远离杜泽尔，远离任何你不想再去面对的事情。而我，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就去找你。
　　等那个时候，我会听你的故事，我会为你写诗。等那个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看星空，找到属于我们的那一颗。”
　　肖又一叹了口气，他眼中也有眼泪，可还是憋住没让它流下来：“可那样岂不是让你抛下一切去成全我？你的家在这里，你妈妈也在这里，还有朋友。就算你什么都不顾，等你真的将顺安从杜泽尔的手里挽救出来，我们或许都老了。”
　　“那又怎样呢？就算我们垂垂老矣，我还是爱你。”彭标狰说，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肖又一。让他高兴和放心的是，肖又一没有推开他。
　　彭标狰细嗅着怀中肖又一的头发散发出的清香，就算这一刻逝去得比光速还快，他也觉得满足了。他轻声说：“一，我明天去送你怎么样？不过不要再和我断绝联系了，我不介意分隔两地，只要你还在就行。”
　　肖又一闭上了眼睛，他又心软了。他必须在自己后悔之前把准备要说的话说出口：“或许，我可以等到杜威公寓的事有个结果之后再走。”
　　彭标狰双手把住肖又一的肩膀，又惊喜又怀疑地问：“真的吗？”
　　肖又一微微一笑：“真的，不过你再问下去，就变成假的了。珍惜剩下的时间吧。”
　　彭标狰开心地捧起肖又一的脸颊，然后深深吻了下去。肖又一没有拒绝这个吻，而是热情地回应着。这阔别两年的吻让他们无比想念，只希望能够陷入其中直到时间的尽头。
　　两人一边热吻着一边走进了房间，肖又一引导着彭标狰一同摔倒在了床上。彭标狰用手撑住身子，避免将自己的全部体重都压到肖又一身上。他小心翼翼地吻着肖又一的嘴唇、脸颊、鼻子和眉间。
　　肖又一眼中是荡漾而出的爱意，他看着彭标狰的面容，用手勾住对方的脖子。他带着试探问：“你想吗？”
　　对于彭标狰来说，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可是他并不着急，来日方长。所以他也需要再次确定肖又一的心意：“你确定吗？我可以等。”
　　肖又一的笑容从未如此柔和，他轻轻揉搓着彭标狰已红透的耳垂，说：“活在当下不是吗？”
　　“我没什么经验。”彭标狰没什么自信。
　　肖又一完全不介意：“那又怎样，我也没有。可是还来得及去学，今晚还有很多时间。”
　　彭标狰的脸上是完全止不住的笑意，他说：“我们这样，注定上不了天堂了。”
　　“我不在乎。”肖又一的态度很认真，“如果真的有上帝，他要因为我们相爱而惩罚我们的话，那我甘之如饴。对我而言，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彭标狰没有再犹豫，轻轻吻在肖又一的双唇之上。他们紧紧抱着彼此，希望时间在此刻停止。

　　赵勋孟今晚负责守护萧潇的安全，已经站在她的公寓门外。丰腴的人还是不够靠谱，原本要与他一起值守的那个人，竟然又被丰腴叫回去了。理由则是内部的重要行动需要人手，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能让FADC的人单独值守。
　　而彭标狰则请了假，沈海阳已经负责第二天的轮班，赵勋孟不得不自己单独值班。他靠着走廊的一侧墙壁，无聊得开始把玩着手指。而这一夜还很长，该怎么熬过去呢？“你还是小孩子吗？多大了还玩手？”张光赫的声音忽然从身边传来，赵勋孟完全没有预料到。
　　赵勋孟现在看到张光赫是又难过又高兴，被对方明确拒绝后，他几乎心碎了。可是只要张光赫出现在眼前，他又总是泛滥出爱意。
　　“你怎么来了？”赵勋孟问，可话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是不欢迎来者。
　　张光赫倒是没有听出来，直接开始解释：“丰腴的人爽约了这件事我们大家都知道了，我总觉得你一个人不一定顾得上全局。所以我们曙光肯定要全力支援队友咯，但又一我联系不上，落霞一直头痛，只能我来了。”
　　赵勋孟倒是很开心：“没关系，如果是肖又一来陪我，标狰估计能把我活吃了。你是最好的人选，我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你。”
　　张光赫脸上有些嫌弃：“行了，别老说这种酸话了，我只是来帮你，不是和你约会。我们俩没可能，别想了。”
　　赵勋孟现在了解了什么叫知足常乐，还是笑嘻嘻地说：“没事，能看到你对我来说就够了。”
　　即使张光赫已经说得够清楚，但是他还是无法遏制两人之前的氛围变得愈发暧昧。好在，萧潇打开了房门，看到了屋外僵持着的二人。
　　“你们要不要进房间里来呀？外面多热，里面最起码有空调。你们放心，我不会再走的，再说在室内你们也能盯住我。”萧潇开始发出热情的邀请。
　　张光赫和赵勋孟都默契地认为这是个无法拒绝的选择，所以也不打算客气，一起走进屋子里。
　　“我想待在卧室里，你们要不就在房间对面的飘窗上坐坐？”萧潇似乎已经计划好了，因为飘窗上已经放着两个柔软的靠枕，似乎是为两人专门准备的。
　　也许是空气变得凉爽，张光赫和赵勋孟都没有过多怀疑，同意着点头。
　　萧潇还在热情招待：“你们要不要吃点什么？我买了一些零食，还有啤酒。”
　　赵勋孟礼貌拒绝：“不了，我们是在工作，不能喝酒。如果真的要给我们什么的话，两杯水就好了。”
　　萧潇不打算强求，指着餐桌上放着的杯子和装着冰水的水壶说：“那你们自己倒就行了。我去点个蚊香，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蚊子巨多。”
　　赵勋孟动身去倒水，张光赫则继续寒暄：“夏天没办法，蚊子没法避免的。”
　　萧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进了卧室里。张光赫则一下子就坐到飘窗上，看着窗外的夜空，今晚竟是满天繁星。
　　赵勋孟拿着两杯水走了过来，坐到张光赫的身旁：“给你，刚才这么热，赶紧喝一些吧。”
　　张光赫道了谢，开始啜饮着冰凉的清水。
　　“哇，天上这么多星星啊，整片夜空都被点亮了！”赵勋孟发出感叹，他看着窗外的眼睛闪闪发亮，这让张光赫的心脏漏了一拍。
　　赵勋孟没发现张光赫的异状，而是继续兴奋地说：“我小时候巨爱看星星，还买了很多天文杂志研究。”
　　“是吗？”张光赫捧着场，“那你应该知道不少星座之类的吧？”
　　说到星座，赵勋孟来了干劲。他指着天空，开始说：“现在是夏天，最明显的就是‘夏季大三角’！你从这里看，偏东的方向，有三颗很亮的星星构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如果不知道在哪里，就先找‘北十字’。沿着那片银河能看到十字架形状的天鹅座，就在那里。”
　　张光赫顺着赵勋孟的手指，确实看到星空之中，璀璨银河之旁真有一个构成十字架状的星座。他也兴奋起来：“真的，看到了！真有意思，顺安人应该看到这个星座，就会想到耶稣吧？”
　　“哈哈，也许吧。好了，你现在找到了天鹅座，也就能找到‘大三角’中的一个，在北十字的顶部，那颗很亮的就是天津四。”
　　“嗯嗯，我看到了！”
　　“接下来，来找织女星，看到最亮的那一颗吗？那就是织女星，也是天琴座的一部分！接着，顺着织女星的东南侧，那个亮晶晶的，就是牛郎星，也是天鹰座的一部分。这就是组成‘夏季大三角’的三颗星星。”赵勋孟慢慢指引着张光赫去慢慢找到目标，而张光赫也下意识地靠在他的身旁来辨识星星。忽然这么近，他竟然开始脸红起来。
　　张光赫全神贯注地看着星星，他根本没发觉自己的嘴角上扬到一个夸张的角度，更没发觉自己靠在了赵勋孟的身上。
　　张光赫出神地望着天空，赵勋孟出神地望着他。这样近的距离，赵勋孟甚至能感觉到张光赫的鼻息，还有他用的沐浴露的味道。他忍不住想要吻上对方的脸颊，正要行动时，就被打断了。
　　“我拿了蚊香，放你们旁边！”萧潇抬着一盘点燃的蚊香走了出来，没有发现二人的亲密行为。
　　赵勋孟立即收回动作，张光赫也从繁星之中收回眼神。
　　“谢谢。”张光赫道着谢，看到蚊香散出的烟雾不断往上攀升，然后钻进他的鼻腔。就是一般蚊香会有的那种气味，稍有些刺鼻，但还算能忍受。但他又发觉，这气味之中，夹杂着一点点无法言说的香味，复杂但怡人。
　　也许是新香型的蚊香吧，张光赫这样认为。萧潇放下蚊香就又走回了卧室，再一次留下二人。
　　星空也看倦了，两人也沉默了下来。
　　赵勋孟还是忍不住开口：“光赫，我知道你对我没感觉。但是未来还那么长，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张光赫没有很不客气地拒绝，而是柔和地说：“等你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再谈这个。”
　　赵勋孟没有理解张光赫话中的意思，他只能提出另一个要求：“那，最起码让我试着去了解你，可以吗？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你的一切。”
　　张光赫浅浅笑了一下，说：“你想知道什么，爱好？曾经的学校？爱读的书？或者喜欢的水果？”
　　赵勋孟态度很真诚：“这些事情，只要我们慢慢相处下去，总会知道的。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来顺安。”
　　张光赫听到这个问题，嘴唇颤抖了一下，手也下意识捏紧了飘窗的边缘。这是他不想回忆和面对的一切，可赵勋孟还是问到了。
　　“没什么，就是换个地方换种生活方式罢了。”张光赫敷衍着答了一句，他看向赵勋孟，却看到对方根本不信他的借口。
　　张光赫本不想回答，可是又想给赵勋孟一个机会。于是他先提出要求：“你保证你不会给任何人说？连落霞都不知道我的过去。”
　　“我保证，守口如瓶！”赵勋孟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张光赫也就开始慢慢讲述自己的故事：“我来自晨雾港，一个不算大的港口城市，和顺安区别也挺大的。但是共同点就是，抬起头看夜空时，总能看到一片繁星。我爸爸是一个大提琴手，在市里剧场的交响乐团就职。我妈妈，则是指挥家。他们也是在乐团里认识相爱的，接着生下了我姐姐，我，我妹妹。也许是从小的熏陶吧，我们三个孩子都被教着演奏乐器。”
　　“真的吗？你会什么乐器？”赵勋孟真地把张光赫的话听进去了，也让他知道了对方的另一面。
　　张光赫竟然苦笑起来：“我会大提琴和钢琴，我姐姐是小提琴，我妹妹是钢琴和小号。不过我们三个人都很讨厌学乐器，可是我妈妈很坚持，我们也就这样硬着头皮学下去了。到后来，也慢慢喜欢上了。那个时候我们的生活简单，上学，放学后在家里练琴，日复一日。”
　　“可是？”
　　“你怎么知道有一个‘可是’？”张光赫感到意外，赵勋孟料到了自己的下一句话。
　　赵勋孟笑得单纯，同时也很谨慎地说：“如果你们一直生活得这么简单幸福的话，你就不会离开家人来到这里了。”
　　“也许吧。大概是我11岁的时候，我爸爸去世了。脑出血，非常突然，甚至来不及抢救。这对我们来说，是很沉重的打击，而我妈妈更是一度一蹶不振。可后来，她看到三个饥肠辘辘的孩子，也就支撑起身子，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
　　但祸不单行，我妈妈出了车祸，虽然捡回一条命，可她的手再也无法举到高过肩膀。也正是这样，她不得不离开乐团。我们家一下子陷入经济危机，可以说是穷困潦倒。好在一个教会学校邀请我妈妈去就职，让她担任音乐老师教孩子们一些乐理。虽然工资不高，但也能勉强糊口了。
　　而自从爸爸死后，妈妈变了很多。变得更古板更严格也更说一不二，她近乎变态地要求我们不断练琴，直到我们的手指都因为压弦到出血她也不在乎。我们都认为她是太想念爸爸了，所以只能靠这样来怀念他。
　　等妈妈进入教会学校后，她甚至皈依了基督教。是的，除了顺安人，外面的人其实也会有信仰。而她有些过度沉溺在信仰之中了，好几次我晚上醒来出去就能看到：妈妈的卧室门虚掩着，从缝隙中就能发现她跪在床前一直不停地祈祷。
　　如果只是这样，那我们或许还能这样自欺欺人地把日子过下去。直到我16岁那年，我妈妈意外抓住我和一个同龄男孩接吻。她立即发了狂，冲上去打了那个男孩，说他引诱我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她不能接受他的儿子喜欢男人。
　　我被关了三天的禁闭，只能待在卧室里，不给我水和食物。我几乎快饿昏了，若不是姐姐和妹妹跪着求她，她可能会让我活活渴死在房间里。而她给出的最后通牒就是，我跪在耶稣像之下，虔诚地忏悔我的罪孽，发誓再也不去喜欢同性。”
　　赵勋孟有些心疼，问道：“那你的答案是？”
　　“我拒绝了，我不想过一个骗别人同时也骗自己的人生。我有自己的自我认同，而我想我的家人也认同我。可是我妈妈知道我的决定后说：‘你不是被神祝福的孩子，你注定要下地狱。’
　　我的亲生母亲，因为信仰而断绝了对我的爱，同时剥夺了我的本能和去爱的能力。也正是这一刻，我知道我没法在家里再待下去了。某一天趁着大家都睡着了，我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家。
　　在那之后，我还在城里一边打工一边完成高中学业。因为我还未成年，只能打黑工，没有保障，甚至存不了钱，只能勉强果腹。有一次，我在一家餐厅打工，由于没钱，我只能吃客人剩下的食物。就这样狼狈的我却还有自尊心，我拿着盘子上的剩菜，躲到餐厅后门的巷子里吃。而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我妈妈，她也看到了我。
　　那时她看我的眼神是如此冷漠，就像我是一个陌生人。她没有说任何话，做任何事。而是收回了那绝情的视线，默默走开了。我被抛弃了。
　　后来，或许是走运吧，我逐渐攒了一些钱，也成功读上了大学。我直接离开了晨雾港，也发誓再也不会回去。大学毕业后，我很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接着我就听说了顺安，这个被宗教牢牢包围住的小镇。我知道我这一生无法逃离信仰，所以干脆直接迎接它。
　　所以我来了，就这么简单。这就是我的故事，你喜欢吗？”
　　赵勋孟沉默了，他揭开了张光赫的伤疤。这是一个被抛弃的人的故事，而他明明值得被爱。
　　“对不起，我让你回忆起这么难受的事。”赵勋孟开始道歉。
　　张光赫却根本不在意：“你有什么错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赵勋孟知道张光赫只是在假装坚强，可是也做不了什么。他本想抱住张光赫，可是自己的身份不配这么做。所以他只能拍拍对方的背，给出最无效的安慰。
　　不知为何，说了这么多之后，张光赫觉得非常困。现在其实还不到睡觉的时间，但他几乎睁不开眼了。他看向赵勋孟，发觉对方也是同样的情况。他们还来不及产生怀疑，就靠着彼此睡着了。
　　二人熟睡着，已经无法探知外界的变化。这时，萧潇走出卧室，她将二人脚边的蚊香拿走，将香灰全都倒入了马桶冲走。等她完成这一切，公寓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没有惊讶，这是她的客人。
　　她快步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妇人，六七十岁的样子。她穿着麻布裙子，满手都是廉价的宝石戒指。
　　“鹿婆，你来了！他们已经睡着了，你可以直接进来。”萧潇将这个老妇人唤作鹿婆。
　　鹿婆走进屋内，说：“那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