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20、失职

　　彭标狰有些兴奋，因为肖又一答应了他可以掺和进自己和汪折帆的“约会”。他雀跃着给和丰腴安保站在一起的赵勋孟说：“我今天负责值守，明天到你吧。”
　　赵勋孟没有任何意见，他对这件事没所谓。所以他耸耸肩，说：“行，你开心就好。”
　　这时1102室的门开了，张光赫和武落霞走了出来。彭标狰和赵勋孟立即关心地问：“萧潇好点了吗？”
　　武落霞重重叹了口气，说：“谢天谢地她没哭了，刚才泪水跟决堤了似的。但是我和光赫一顿安慰她稍微冷静下来了，不过还是很低落。”
　　彭标狰说：“今天我值守，我晚上再跟她聊聊吧。”
　　“对了，有大概了解萧潇的情况吗？”赵勋孟还在关心着重点。
　　张光赫回答道：“简单问了一下。她是Gamma公司业务部的一名销售，而她和前几个死者不认识。我也问了她公司这阵子有没有组织员工体检或者类似的大型活动，她的回答是体检是年初的时候进行的，此外没有能够举起所有人的活动了。这倒是让我怀疑黑色蜡烛里的血液应该不是受害者的。”
　　“你说得有道理，之后再详细查一下吧。”彭标狰说，然后看了一下时间，快到傍晚了，“你们也很累了吧，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今晚我负责保护萧潇。”
　　其他人没有反对，准备离开公寓。汪折帆则吵着要访问萧潇，张光赫则以萧潇情绪还没有稳定到能够接受采访来回绝他这种过分的要求。
　　汪折帆看自己今天注定一无所获，于是又把注意力放到肖又一身上：“那，又一要不我送你回酒店？”
　　肖又一准备回答时，被张光赫抢先了一步：“不行，我们今天要一起吃晚饭。”
　　肖又一没有否认，任由张光赫和武落霞拉着他离开。张光赫在走远之前，盯着1101室门外的鞋架看了一会儿，但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汪折帆眼中难掩失落，静悄悄地自己离开了。而赵勋孟情绪也很低落，只是看着张光赫越走越远。
　　彭标狰大概猜出赵勋孟和张光赫的进展并不顺利，不过也不准备提起此事让赵勋孟更加难过。他只是拍拍赵勋孟的肩膀说：“你也回去休息吧，要不明天你也没精神轮班了。”
　　赵勋孟留下一句“你也小心”后，从走廊离开了。现在走廊上只剩彭标狰和举着枪的丰腴安保。而这个时候，彭标狰才觉得，整层楼都没有看到其他住户进出。或许真像萧潇所说，不少人都搬出去了。
　　“要不我们轮换，你先去吃晚饭？”彭标狰客气地跟丰腴安保说。
　　丰腴安保摇着头回答：“来之前我已经吃过了，明天早上之前我都不需要进食。如果我要去卫生间，我会提前告诉你。”
　　彭标狰看对方都做好了准备，也不想过多纠缠。他决定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速食便当当作晚饭就好。然而到了便利店里，他在便当货架上看着数十种不同的盒饭或饭团，反而犯了难。他最讨厌选择，尤其是每种选择都没错或者是都错了的时候。他拿起两份不同的盒饭，去收银台结了账。其中一份他决定给萧潇，刚好趁这个时候和她聊一聊。
　　拿着已经热好的盒饭，彭标狰敲响了萧潇的房门。他已经有钥匙了，可是出于礼节，他认为不能够不请自来。萧潇来开门时，彭标狰立马就看到了她红肿的眼眶，刚才自己独处的时候她肯定又大哭了一场。
　　为了缓解尴尬，彭标狰笑着举起装着盒饭的塑料袋，热情地说：“我想着你应该也还没吃晚饭，所以给你买了一份。我能进去吗？”
　　萧潇没有拒绝，让彭标狰进入了屋内。两人来到餐桌旁，彭标狰把盒饭拿了出来，一盒是咖喱牛肉饭，另一盒是水煮肉片盖饭。彭标狰把水煮肉片那份放在自己那一边，结果萧潇却说：“我可以吃你的那份吗？我比较喜欢吃辣的。”
　　彭标狰笑着把饭推到了萧潇面前，他其实不介意吃什么。只不过肖又一不吃辣，他已经下意识地会把辣味的东西解决掉。
　　两人无声地开始吃起来，而彭标狰觉得不能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于是关心道：“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请你相信我们。另外如果你有什么想倾诉的，我也可以听你说说。也许给不了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也不会扫你的兴。”
　　萧潇停止咀嚼，看着彭标狰。其实彭标狰也拿不准这样能够安慰到萧潇，他对于人情世故还是掌握得不够好。所以他只是学着肖又一的样子，做一个单纯的倾听者。
　　萧潇看彭标狰不是在开玩笑，于是说：“我之前算命就说我今年会有一劫，结果还真来了。我记得你们说过预言中我是自杀的？”
　　“确实是这样，但你应该没有这种想法吧？”
　　“谁知道呢？也许我太害怕了，干脆了结自己算了也说不一定。”萧潇的话听上去意外的负面。
　　彭标狰则问道：“你有没有在家里面看到黑色的蜡烛？比较粗矮，全黑的。”
　　“没有，这个问题其实我已经回答张光赫了。我确实没见过，我家里也不用蜡烛。”萧潇作出否认，这让彭标狰稍微放心了一些。
　　“好，不过如果你突然发现附近出现了这种蜡烛，就立即告诉我们。”彭标狰知道张光赫肯定已经提及此事，但他还是再强调了一次。
　　萧潇将一块滑嫩的肉片送进嘴里，装作不经意地问：“那种蜡烛有什么问题吗？”
　　“抱歉，这个可能不方便告诉你。你就当作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尽量远离就好。”
　　萧潇眼看自己问不出什么，于是说：“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查怎么能逃过这一劫。”
　　“哦？你是说在搜索引擎上吗？”
　　“是的，我上了顺安奇谭，就是一个顺安人会交流的论坛。我在上面发了一个帖子，问如果被预言会死，怎么样能改命。”从萧潇的这些话来看，她是一个格外迷信的人。
　　彭标狰对顺安奇谭没有太好的印象，但决定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那有人回复你吗？给你一些方法之类的。”
　　“还真的有，我发了帖子没多久就有很多人回复我。一半觉得我在哗众取宠，另一半倒是给了一些建议。他们给了一些所谓的方法，但是要么特别复杂需要很多难得的材料，要么就是看上去太小儿科，不会有很好效果的样子。还有一小部分人告诉我去找灵媒，还给了我联系方式什么的。”萧潇滔滔不绝地说着，看样子她确实很渴望能活下来。
　　彭标狰也能预料到论坛上基本上也就是这样的内容，他好心提醒道：“那上面还是有不少江湖骗子的，你还是要小心。”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我倒是看到两个比较靠谱的，或许我能去找他们。”
　　“最好不要。”彭标狰不同意萧潇想要外出的想法，“你待在公寓是最安全的，在我们的视线下，最起码能保证不会有人接近你。”
　　萧潇挑起眉毛，没有过多表情：“好吧。”
　　彭标狰脑子里开始思索有没有什么可聊的话题，比如这阵子的时兴八卦。但是萧潇先开了口：“真是太辣了，你可以帮我去厨房冰箱里拿瓶喝的吗？”
　　彭标狰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就答应了下来，他绕过餐桌进入厨房，没有细想为什么萧潇不自己去。明明她离厨房更近，而且这是她家。
　　彭标狰打开冰箱，发觉里面是琳琅满目的饮料，碳酸类的、果汁、乳制品和功能饮品都有。他也不知道萧潇想要哪一种，于是对着外面喊：“你想要哪一种啊？”
　　“都行，你觉得能解辣的就好！”萧潇回应道。
　　这又让彭标狰纠结起来，他最怕选择。他开始思考牛奶最解辣，但是论吃辣之后最爽快的喝的必然是可乐，不过果汁会更爽口。他就这么纠结了几十秒，然后决定拿可乐。
　　“我给你拿可乐怎么样？”彭标狰又对外面喊着，不过没听到萧潇的回复。
　　他直接拿出可乐，关上冰箱门。同一时刻他听到了一声惨叫，不是萧潇的，而是那个丰腴的人。他着急忙慌地跑出厨房，就看到公寓的房门敞开着，而萧潇则不见踪影。他心里暗觉不对，赶紧跑出去发现了瘫倒在走廊上的丰腴安保。
　　“你怎么了？”彭标狰扶起捂着眼睛喘着粗气的丰腴安保。
　　丰腴安保一时无法回答，彭标狰勉强看到他的脸完全涨红，而更红肿的是他的眼睛。这明显是接触到了某种刺激性物质，于是彭标狰没有犹豫，重回房内接了一大杯清水并拿了一块干净的湿布又冲出来。
　　快速且粗略地处理之后，丰腴安保稍微恢复了一点，但眼睛还是肿到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他开始叙述刚才发生的事：“那个女的，突然开了门。我正准备问她要干什么，她就朝我脸上喷了防狼喷雾。她似乎逃走了，我也不清楚。”
　　彭标狰赶紧环视这一层的走廊，看不到萧潇的身影。他又乘电梯到楼下，大堂里也没有萧潇。他缓缓走到公寓外的马路上，路上是熙熙攘攘的过路人，其中没有任何一个是萧潇。
　　豆大的汗水从彭标狰的额头一直滑落到脖颈，他心里知道大事不妙。如果不赶快找到萧潇，她最终死亡的几率大大增加。

　　没有选择，曙光和FADC的人都必须全部出动，在镇上寻找萧潇的下落。他们唯一的线索就是彭标狰说萧潇应该会去找某个灵媒，仅此而已。不过至少他们能确定萧潇不会离开顺安。
　　彭标狰在各条大街小巷寻找着，他特别不自在，因为自己的严重失职，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好在大家没有说什么，只是分头行动散落在顺安各处。
　　赵勋孟开着警车满大街找任何长得像萧潇的人；张光赫则联系自己的线人询问顺安比较知名的灵媒或者占卜师的地址，武落霞跟在他身边；肖又一留在公寓等待以免萧潇自己回来了；甚至沈海阳和詹胜美都开始在闹市一家一家地询问。
　　彭标狰绕着公寓附近的区域找了一圈，没有收获之后他又回到公寓。肖又一坐在大堂，一直看着门外，十分乖巧的样子。彭标狰慢慢走到肖又一身边，肖又一则满怀期待地说：“找到了吗？”
　　彭标狰失落地摇头，心里很过意不去。肖又一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于是用手拍拍自己身旁空出的位置说：“你也休息一下吧，坐吧。”
　　彭标狰坐了下来，头埋得很低，一句话也不说。肖又一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之前他看到的都是充满干劲，勇往直前的彭标狰。
　　“都是我的错，应该马上想到她是要把我支开的，我还这么傻兮兮地让她离开我的视线。”彭标狰开始自责。
　　肖又一没法去怪彭标狰，萧潇逃走是所有人都无法提前预料到的。无论谁今天值班，萧潇都会想尽办法支开对方，然后逃之夭夭。
　　“你不要想太多，最起码你知道她应该是去找她口中那个灵媒不是吗？”肖又一抚摸着彭标狰的背以示安慰。
　　也不知道彭标狰听进去没有，总之他又站起来说：“在这里等也不是个事，我再去找找。”说完，他就离开了。
　　肖又一看着彭标狰的背影，不敢去想象，如果萧潇真出了什么事，彭标狰会有多自责。

　　武落霞看着张光赫打着电话，手上一直记录着已知的灵媒的地址。等他挂断电话，就对武落霞说：“我们先去这几个地址找吧。”
　　“行，没问题，走吧。”
　　他们行动起来，打了辆车就往第一个灵媒的住处进发。车上，张光赫用只有武落霞能听到的声音道出自己的担忧：“我最害怕的是，萧潇找的是杜泽尔教的人。比如我们遇到的那个M，或者彭标狰他们两年前见过的S女士。如果萧潇找了他们其中一个，完全就是羊入虎口。”
　　武落霞也担心地看着车外不断后退的建筑与道路，说：“她要真是去寻死，一万个人都拉不回来。”
　　武落霞忽然感觉脑袋很沉，脖子快要支撑不住了。她觉得强大的困意在进攻她的精神，她本想告诉张光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可还没说出口就失去了意识。
　　接着，武落霞在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可无法动弹。这里有着好几种颜色组合而成的光彩，同时还有薰衣草色的烟雾在空气中蔓延。一股甜蜜的异香从四处包围而来，但又不像现实中已知的气味。
　　武落霞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在梦境之中，她开始集中精神想要脱离这场梦。可是无论是拼命挣扎还是吼叫，她都始终在这片幻境中。这场梦不想她离开，她能感觉到这是一场被人操纵的梦，它的主人有话要说。
　　层层迷雾中，一个人形的影子在里面影影绰绰。但他或者她保持了一段恰当的距离，让武落霞无法辨认这究竟是谁。
　　“你是谁？”武落霞惊慌地问。
　　一个模糊的声音传来，无法辨认性别、年龄与情绪：“我只是来警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做一个选择吧：不去找萧潇，让她自生自灭；或者找到萧潇，但是你们其中一人死去。”
　　武落霞觉得这很离谱，怒骂道：“这算什么选择？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人死呢？”
　　“预言写下时就代表未来已定，必须得有一个人死去才能维持平衡，否则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崩坏。”声音说着让人无法接受的话，没等武落霞思考就做出告别，“好了，你该清醒了。做出决定吧，在一切太晚之前。”
　　武落霞瞬间感到一股吸力从身后将她拖拽，就这样把她从流光和紫雾中拖出。
　　“落霞！”这是张光赫的声音。
　　武落霞深吸一口气，惊醒过来。她还有些惊魂未定，不知所措地四处观望。她看到车已停下，张光赫已经站在车外了。
　　“怎么睡着了，快点，我们到第一个灵媒的地方了。”张光赫催促着，然后转身离开。
　　武落霞感觉手脚还是有些疲软，勉强操作着不听话的手脚，爬出车外。她东歪西倒地想要跟上张光赫，并把自己的预言梦告诉他：“光赫，我有事要说！”
　　张光赫停下来，等武落霞说明。可这时他手机响了起来，他只能接起让武落霞先稍等。他只是听着电话那头说，最后“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然后他对武落霞说：“萧潇找到了。又一说她自己回了公寓，现在已经在自己的屋子里了。大家都在往那边赶，我们也过去吧。”
　　张光赫走到路边等待空的出租车路过，而武落霞还僵在原地。她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预言，如果萧潇被找到，就代表他们之中有一个人会死。她开始迟疑这个梦是否真实，因为她还没来得及作出选择萧潇就被找到了。没有主意的她只能先暂时保密，跟着张光赫上了车。

　　彭标狰是跑着回杜威公寓的，他冲到萧潇的房子了，满头汗水。现在赵勋孟和肖又一都在，正问着萧潇的话。而她坐在狭小的沙发上，抱着自己，半蜷着身子，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
　　“你去哪儿了？”赵勋孟耐心地问。
　　“就在外面逛了逛，家里太沉闷了，我受不了。”萧潇冷淡地说，也不在意这个借口能否被采纳。
　　赵勋孟叹了口气说：“萧潇，你得告诉我们实话，尤其是你出去见了什么人。”
　　“我没见任何人，就去了广场转了一圈。”
　　“你当我们没去广场找你吗？而且你只是要逛逛有必要用胡椒喷雾攻击我们的人吗？”
　　萧潇低下了头，不再回答。赵勋孟看她这拒绝合作的样子，也有些气恼。他不耐烦地离开，想去走廊消消气。
　　肖又一不准备继续逼问萧潇，她不会说的。她越是隐瞒，就代表她见了某个人做了某件事。现在的问题是，她离死还有多远？
　　肖又一发现武落霞穿了一件长袖卫衣，在这么炎热天气，似乎不太合理。而且，他知道这衣服还是崭新的，有着那种新衣服独特的味道。这是为什么？难道她出去就为了买件专门来捂汗的衣服吗？
　　武落霞也许也是真的热了，举起一只手开始抹汗。而正是这个动作，让她的袖口滑落下来，露出了她的半截手臂。虽然她马上反应过来，迅速将手臂挡起来，但肖又一还是看到了。
　　武落霞的手腕处，有着一个图案。是一个黑色的六芒星，其中一角还有一对鹿角。图案周围红红的，还微微肿胀，这是一个纹身。
　　肖又一假装没有看到，躲开萧潇试探的眼神。但是他心里在想，萧潇究竟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