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19、第六封信

　　2010年8月13日
　　所有人坐在顺安警局刑事科的办公室里，这算是第一次FADC小队和曙光齐聚的场合。
　　无论如何，肖又一总觉得很不自在。他一直把自己放在局外人的位置，所以看到在座的各位认真的表情，他感觉更惭愧了。而且，他时不时就会向张光赫和赵勋孟的方向看去。昨天张光赫的样子可以说是距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而此刻，他看上去很轻松。实际上，两人都很冷静，坐怀不乱。这让肖又一不得不佩服他们，这也是一种心志坚定的表现吧。
　　武落霞其实和肖又一有同样的感觉，为了不让气氛过于沉重，她刻意坐在赵勋孟和张光赫之间。她先看看张光赫，他一直在盯着手腕上的手表，似乎之后还有其他安排的样子。然后她又去看赵勋孟，他手上转着一支圆珠笔，嘴上似乎在说什么，但是根本听不到。
　　武落霞接着扫视了圆桌上的所有人一圈，清了清嗓子说：“那个，第一次在这么正式的场合，我有点紧张。不过接下来我会说一下我昨天拿去Beta公司化验蜡烛的情况。先说明一下，拿去化验的蜡烛是在蒋依和蒋萌公寓里发现的蜡烛以及供应这种蜡烛的商家提供的白板。”
　　沈海阳礼貌地打岔道：“你们昨天发现两根蜡烛上有一些细微的区别是吗？”
　　张光赫回答道：“是的，我发现公寓发现的蜡烛被特殊处理过。烛芯的部分有几厘米左右的长度是黑色的，而且不是因为燃烧之后产生的黑色，更像是被涂上去了什么。”
　　武落霞等张光赫说完，接着说：“所以我让公司特别检验了这种黑色物质是什么，结果发现是血液，这和光赫一开始的猜测吻合。”
　　“血液？”詹胜美问。
　　“是的，检验表明是男性的血液，血型是O型。不过由于样本量太少，没办法提取到足够的DNA。所以也无法确认血液主人的大概年龄和人种，但可以确定蜡烛上只有一个人的血液。”武落霞一五一十地回答。她很少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所以在张光赫眼里她的状态有些莫名的滑稽。
　　彭标狰有了一些猜测，他直接提了出来：“会不会和两年前一样，杜泽尔教提取受害者的血液，接着弄到蜡烛上。”
　　赵勋孟不太认可这个说法：“时间上有冲突吧？蜡烛出现的时候上面就有血液了，杜泽尔教总不能在受害者还没死的时候就弄到他们的血液吧？”
　　“还是能有机会的，目前受害者都是Gamma公司员工，只要组织一次员工体检，就能把所有受害人的血液弄到手。”彭标狰还是不肯放弃这个想法。
　　赵勋孟也不遑多让：“那还有一个矛盾，蒋依蒋萌公寓里的蜡烛应该是有她们的血液才对吧？可是检测却是一个男性的，还是说所有受害者的蜡烛都是弄混了的？”
　　彭标狰哑口无言，这确实无法解释。
　　张光赫则提出另一个疑问：“无论是谁的血液，我们要搞清楚的是血液的作用是什么？总不能是一种特殊的仪式感吧？”
　　“催眠成分？让受害者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做某些事。”沈海阳说，“目前的几个受害者中，有自杀有意外还有谋杀。但是自杀的死者是没有自毁倾向的，而谋杀的更是找不到动机。所以我、标狰以及勋孟都推测他们很可能被催眠或者被控制行动。两年前集体自杀的五个死者就是这种情况。”
　　武落霞带着遗憾说：“可是，检测报告里没有检测到这种可能的成分。这蜡烛的组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就是蜡和黑色颜料。血液也只是单纯的血液，除非催眠药的含量非常小，可目前还没有这种只要极小剂量就能起效的药物吧？”
　　詹胜美若有其事地说：“连Beta制药这样的顶尖技术都查不到药物的话，那应该就是没有。不过我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烛芯是怎么被血液浸染的？总不能是把烛芯拔出来，弄上血之后又塞回去，这难度很大吧？”
　　张光赫倒是能解答：“我想，只要让人把血液滴到蜡烛上，让棉质的烛芯慢慢吸收血液就好。这个过程持续个把小时，就能让烛芯把血液全吸收掉。”
　　“那还是有个问题，为什么？杜泽尔教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赵勋孟问，他说话时刻意没有去看张光赫。
　　彭标狰猜测道：“某种特殊的仪式吧，杜泽尔教是不会放弃将邪神召唤到顺安的。”
　　武落霞突然一拍桌子，发出的巨响让众人都身体一颤。她激动地说：“我们总是想着催眠需要用药物这种科技手段，可是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是真的有一个神啊！而且我们遗漏了一个关键的点：那就是灵能者。按照标狰之前所说的，杜泽尔教绝对有灵能者。那么可能有一个灵能者能够利用血液催眠人也说不一定呢？只要想办法让蜡烛进入到受害者的公寓，接着就等待血液起效就好了！”
　　武落霞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众人都找不到可反驳的点，这也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沈海阳顺着话往下说：“那接下来我们就重点查一下蜡烛的事吧，除了蒋依蒋萌的公寓之外，我们还有另外两根被发现的蜡烛。剩下的两间公寓勋孟和标狰你们去找一找各个角落，把蜡烛也找出来。然后我们就拿去法证科那边检验就好，检测的重点就是蜡烛里是否有血液，血液是来自不同的人还是同一个人。”
　　彭标狰和赵勋孟点头接受了任务，詹胜美也肯定地说：“我到时候跟艾雪晴说一下，让她秘密地检测，不会把无关人士牵扯进来。”
　　大家都被鼓舞起来，干劲十足。而彭标狰看了肖又一一眼，从刚才起，整场讨论他都没说一句话。
　　这时办公室传来敲门声，沈海阳起身开门。外面是一个女刑警，但不是FADC的成员。她低声对沈海阳说，只不过大家都听到了：“队长，第六封信来了。”
　　所有人顿时紧张起来，沈海阳的脸色尤其不好看。大家都走出会议室，看到已经放在沈海阳的办公桌上的信封。这第六封信和之前的五封没有区别，沈海阳也快速撕开拿出信纸。
　　信上写着：
　　1102，萧潇，自杀而死。

　　沈海阳还算沉着，立即作出安排：“标狰和勋孟你们就赶紧过去吧，如果像上次一样，说不定预言对象还没出事。我这边来联系丰腴现在就派人过去保护当事人。”
　　赵勋孟和彭标狰接受指令马上出动，曙光的人和肖又一也跟了上去。
　　来到停车场，彭标狰数了一下有五个人，一辆车勉强能坐下。但是张光赫却主动提出：“一辆车太挤了，我去打出租吧。”
　　“我跟你去！”武落霞则跟上张光赫离开出去打车。
　　赵勋孟心里很清楚，张光赫只是单纯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罢了。可他没法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看着二人远去。
　　“那，一…你和我们一辆车吧？”彭标狰则邀请肖又一同车。
　　肖又一微笑了一下，竟然拒绝了：“我和他们坐出租吧。”
　　看着肖又一小跑着追上了离开的二人，彭标狰反倒好奇起来，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不过这些事以后还能思考，目前最重要的是赶紧去杜威公寓。于是彭标狰呼唤了赵勋孟一声，二人随即上车朝公寓驶去。
　　结果两拨人基本上同一个时刻到达杜威公寓，所有人挤着上了电梯去了1102室。
　　公寓的主人萧潇是在家的，她打开家门时看到外面站着一堆人，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而等到彭标狰告诉她，她是下一个预言对象时，她彻底崩溃了。
　　“我不想死啊！怎么会这样，这诅咒怎么到我身上了！”萧潇大叫着，抓着头发四处踱步。
　　赵勋孟只能尝试让萧潇平静下来：“萧小姐，你先冷静。我们警方已经派人来保护你的安全了，你完全可以放心。你只要不去接触陌生人就好，而且预告信上说你是自杀，看你的样子也不会想主动去死吧？”
　　萧潇满脸都是泪水，嘴里含糊着说：“你们要是有用，那前几个人就不会死了！不行，我现在要搬出去！”
　　武落霞赶紧制止：“不不不，你现在离开反而更危险。你待在这里我们才能确认你不会被控制，只要你还清醒，就不会死懂了吗？”
　　“真的吗？”萧潇抽泣着说。
　　武落霞很笃定地承诺道：“我保证，但是你必须服从我们的安排。”
　　萧潇低声哭泣着，点点头让武落霞扶着自己进入公寓。
　　“我去问问她的大概情况，你们两个警察就别进去了，只会让人更紧张。”张光赫留下一句，接着也进了公寓把门关上了。
　　刚好，丰腴派遣的安保人员来了，不过只有一个。他穿着防弹背心，胸前挂着一支自动步枪，这个样子让彭标狰觉得太过显眼了。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而且你带着枪这样走进来，太引人注目了吧？”彭标狰问。
　　丰腴的人说：“按照杜泽尔教的凶险程度，使用枪支是有必要的。但是几位不用担心，组织里的灵能者已经对我进行过特殊处理，非相关的人看到我只是普通人的样子，是看不到枪或者防弹背心的。但是由于这阵子组织里面有一些要事需要人员，暂时无法调遣更多人，还得麻烦你们这边每天也派一个人来协助我。”
　　彭标狰听到丰腴成员这么说，稍微放心了一些：“好吧，那勋孟你和他交代一下要注意的事。一，你跟我来一下。”他说完，就拉着肖又一离开。
　　赵勋孟没有在意他们的去向，而是跟丰腴成员沟通情况。
　　“你把我拉到这里要说什么？”肖又一被彭标狰带到电梯旁，这里没有别人。
　　彭标狰则认真地问：“你还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在警局开会时，你一句话都没说，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彭标狰一直注意着肖又一，所以才这么做。
　　肖又一抱着手，撇过头去避开了彭标狰的注视，低声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不太属于你们中的一个。比起你们，我没那么认真，也不太想把所有精力投入到这件事上面。”
　　“你是说你没有归属感？”
　　“可以这么说吧，毕竟我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你们把我看作一份子没多大必要。我也不想陷得太深，说老实话，你们有我没我也一样。”
　　彭标狰第一次看到这么失落和不自信的肖又一，曾经他是如此勇敢和果断，而现在却失去了动力。
　　“你永远都是我们的一员，也是最重要的一员。而且你有作用，因为你有经验，这让我们面对杜泽尔教的人的时候更游刃有余。就算你要离开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回来，我们就会接受你。”彭标狰还是用最开朗的语气说话，他觉得这样能让肖又一有精神些。
　　“我不会回来了。”肖又一冷漠地说，这让彭标狰的心脏开始抽痛。
　　彭标狰努力一笑，说：“没关系，只要你幸福，你去哪里都可以。”
　　肖又一还是没看彭标狰的眼睛，也不再回应。
　　“哎呀，又一你在这里啊。”汪折帆的声音从电梯间里传来，二人都没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他们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汪折帆还是那副贱兮兮的表情，他笑着看肖又一，然后又看向了彭标狰，脸色也突然一变，说：“哦，你也在，彭警官。”
　　彭标狰看到汪折帆就没好气，他用很恶劣的态度说：“你怎么来了？”
　　汪折帆用手指轻敲胸前挂着的相机的外壳说：“应该是我问，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预言信的事？我们可是说好了的，我要参与到这个案子里，难道你们要反悔吗？”
　　彭标狰快要忍不住朝汪折帆挥出一拳，说：“你之前不也食言了吗？”
　　肖又一推了彭标狰一下，笑着对汪折帆说：“汪记者，我们正准备要告诉你呢。因为要保护当事人的安全，所以我们先来公寓一步罢了。倒是你，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没等我们告诉你你就来了。”
　　汪折帆眯着眼笑起来，肖又一算是把他哄好了。他可以用一种暧昧的语气说：“我说了，叫我哥哥就好。总之，我没错过太多就行。”
　　肖又一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客套地笑着。
　　彭标狰夹在二人中间，恨不得彻底挡住肖又一，让汪折帆炽热的视线不会发射到肖又一身上。
　　“对了，又一，你不是一直想了解一下记者这个行业的前景吗？要不我们约个时间找家咖啡厅坐一坐，我也给你一些指导。我可是知道很多内幕和潜规则的，你学习了肯定在这个行业会有很好的发展。我甚至能教你新闻稿怎么写才会有爆点！”汪折帆忽然说了一个不相干的事。
　　“好啊，你定个时间吧。”肖又一热情应约，这让彭标狰没有料到。
　　汪折帆想了一会儿，说：“明天怎么样？刚好是周末，我们还能逛一逛，当是一场约会？”
　　肖又一还没来得及回复，就被彭标狰率先打断：“不行，我明天约了他了。”
　　肖又一震惊地看着彭标狰，用眼睛问对方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约定。
　　汪折帆用不太相信的语气问：“哦？你们要去干什么？”
　　“我妈妈明天生日，我约了他陪我去挑蛋糕。”彭标狰找了一个最适配的理由，用得意的表情挑衅着汪折帆。
　　汪折帆不屑地一笑，说：“挑个蛋糕要不了多久吧？结束了又一和我约也可以啊。”
　　“不行，他还得去我家吃饭呢。我得带他去见见家长！”彭标狰继续鬼扯，目的就是让汪折帆没法见肖又一。
　　肖又一慌张地说：“不不不！汪记者，我明天有空，就明天吧！”他说完，怒瞪着彭标狰，觉得对方太幼稚了。
　　彭标狰听肖又一这么说，也急了：“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也想听听汪大记者知道的行业内幕！”
　　汪折帆脸上尽是不满，他很厌恶彭标狰这要横插一脚：“你也想当记者？”
　　“说不定呢？也许我警察当厌了，踏足其他行业也行。”彭标狰冷静应对，只要让汪折帆不如意，他说什么都行。
　　“但是…”
　　汪折帆还想反驳，彭标狰直接打断：“就这样定了，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吧？”
　　汪折帆想说什么，彭标狰就又拉着肖又一走回萧潇的公寓处。
　　“你也没告诉我在哪里见面啊。”汪折帆失落地轻声说，可惜离开的二人已经听不到了。
　　汪折帆开始在萧潇的公寓门口各种拍摄，即使也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但是为了不让他再随便插手别的事，彭标狰就由着他那么做了。
　　肖又一看汪折帆没空关注到他这一边，立马生气地对彭标狰说：“我什么时候有和你去挑蛋糕这个行程了？哥？”
　　彭标狰知道自己理亏，所以用讨好的语气说：“就现在约你不行吗？”
　　肖又一抱起了手，只是看着彭标狰，想知道对方到底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就是不想你和他单独在一起，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彭标狰弱弱地说。
　　肖又一又气又想笑：“所以你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还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那我要是约他回我的酒店呢？”
　　“不行！绝对不行！”彭标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肖又一叹了口气，抱怨道：“彭标狰你太幼稚了你！我先说哈，我明天可不会去你家，你别把我拉到更复杂的事情里面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最多答应你陪你去买蛋糕，看你的样子一个人只会挑出最丑的那一款。”肖又一稍微让步，他也不想让彭标狰太失望。
　　彭标狰则开始得寸进尺：“他给你所谓的指导的时候，我也必须在旁边。”
　　肖又一指着彭标狰，正要发火时，彭标狰握住了他的手指，用哀求的眼神无声地乞求着。
　　肖又一知道自己不答应，那么这场闹剧只会没完没了，于是只能妥协。
　　彭标狰瞬间喜笑颜开，开心地将肖又一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对方。
　　肖又一能感觉到彭标狰身上的温度和他独有的气味，可是他高兴不起来。彭标狰也无法看到，他忧虑的眼神。